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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宜怕影响段元祺休息,提前结束了今天的日程。 两人顺着连廊外的石阶走下去,回到段元祺放自行车的地方,推着那辆没有后座的小车慢慢往回走。 春夜的气温凉爽,晚风吹过来,将困意骤然带走了。 段元祺学季枝宜仰头看月亮,在某一时刻倏忽问道:“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回来这里呀。” “可是好远。”段元祺说,“我刚刚在想那一年的时间是快还是慢。” “我们在伦敦的一周好像眨眼就过去了,可是在阅览室等你的五小时又和暂停了一样。” 路旁的树上开着白色的小花,成簇地环绕着一盏路灯,照成灿烂的金色。 它们不停地随风飘落,撒在夜晚的草地上。 其中一片恰好坠向段元祺的领口,不偏不倚卡在了衬衣折角的位置。 季枝宜替他去捡,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段元祺的脖颈。 他随着段元祺垂眸的动作抬眼,捏着那片纯白的花瓣,在视线交汇的刹那笑着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去见你。” 季枝宜说着将花递回去,妥帖地放到段元祺的掌心,笼住对方的手让段元祺把花瓣收好。 段元祺听话地将一只手放进口袋,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做出要拉钩的动作。 “那我等你。” 季枝宜无奈却肯定地曲起指节勾了上去,轻轻摇晃着保证:“不会骗你的。” 手机在晚餐前后没电了,季枝宜忘了带数据线,想着反正段元祺在身边,就也懒得再向其他人去借。 他在回家以后才发现多了一个未接电话,屏幕在幽暗的房间里亮起来,起先有些晃眼,隔了一会儿他才读懂备注上那两个字是什么。 段景卿主动与他联系,这在上一个冬天之后几乎就不再有过。 季枝宜犹豫了一阵,指尖在那串提示上方徘徊许久,到底没有按下去,而是将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就当自己从没看见。 ——只有一次电话,也许拨错了呢? 第二天是周末,段元祺和季枝宜起得晚了点,一起去迈阿密吃午餐。 途经一间橱窗时正巧碰到段景卿陪着一位女士出来,暧昧地挽着手,也许又是一任新的情人。 季枝宜的视线和对方撞在一起,有些慌乱地避开了,倒说不上像以往那样难受,只是仍旧保留了习惯性的无措。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在那位女士甜津津的语调中擦肩。季枝宜听见她和段景卿撒娇,玩偶一样精致卷翘的睫毛悠悠地扇动,漂亮得像是童话电影里的小公主。 “那条项链好衬你上次送我的包。” 段景卿之前只顾着审视季枝宜的表情,没能注意到对方脖颈上那枚帕帕拉恰,这会儿才跟着女伴的话细看,若有所思地扫过,又在之后将视线移到了段元祺的身上。 几个月前段元祺委托代理在香港拍下的宝石,此刻已然变成了季枝宜的装饰。 段景卿不好断定两人的关系,表情却少有的难看。他突然意识到那天光明正大放在客厅矮几上的安全套是一道暗示,何况段元祺在家,季枝宜那样的性格又怎么会放肆地带外人回去。 想到这里,段景卿将女伴的腰揽紧了,附耳说了些什么,接着便松手,让对方先行离开。 段景卿跟上两人的脚步,思索一阵该叫段元祺还是季枝宜,末了还是选择了前者,用颇为冷静的语调叫住了对方。 “小元。” 段景卿端得一副从容的姿态上前,步调均匀,典雅得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被指摘。 段元祺闻声回过头,下意识地皱眉,就那么当着段景卿的面,护食的幼犬一样将季枝宜的手攥紧了。 他明白自己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名义上的父亲,对方实际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他的事,可季枝宜在这里,段元祺便莫名觉得段景卿是会害对方伤心的。 “爸。” 他还是礼貌地去称呼段景卿,说不上多情愿,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不得体。 段景卿冷着脸紧盯住面前交握的双手,良久才调整好语气,尽量妥帖地去问:“打算去北方的学校了?” “嗯。” “枝枝呢?” 段景卿不说自己在向谁提问,一味地拧着眉。 季枝宜此时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确已经不再留有心动。 哪怕换到一个月前,他都还会为对方这副似是正爱着他的表情动摇。可现在,他却只有对过往难以言述的遗憾,以及一种想要将段元祺宣之于口的迫切。 季枝宜第一次坦然地面对段景卿几乎算得上追索的视线,用一种优柔却坚定的目光回看。 他想,段景卿大概在这一秒就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亲口破戳了对方最后的一点幻想。 那副永远端方斯文的面具终于一点点皲裂,随着季枝宜冷淡的语调,变成一种无法宣泄的压抑。 “我在等论文发表。” 季枝宜说得委婉,字里行间吐露的却是不动摇的意志。 段景卿几度想要指责,甚至已经伸手捉住了季枝宜的小臂,然而他又听见对方释然地开了口,也算是恳求地深深望进了他的眼底。 “你不能不给我爱,又想要困住我一辈子。” “我真的已经等过你很久很久了。” ====
第50章 爱与死 段景卿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成年人。 即便前一秒还在赞美女伴新买的裙子,下一秒也一样可以找到用以推诿的托词。 季枝宜不是他的漂亮女伴,也不是会在工作上接触到的合作对象,因此直到分别,段景卿也没有为季枝宜的话作出回应。 他好像习惯了自我约束,摒弃一切不矜持不体面,在长久的压抑下忘记了人类应当是要表达情感的。 季枝宜始终弄不懂对方是怎样想的。 ——爱吗? 好像说不上来。 ——不爱? 那段景卿也就没有必要再特地折回来问这些已经知道答案的废话。 季枝宜恍恍惚惚又想到程思意,或许这就是对方等待的并非是段景卿的原因。 段景卿的情绪过分内敛,以至于程思意大概至今都不知道,也曾有人为他想念过许久。 预料之外的插曲将两人的心情搅得有些糟糕,季枝宜意识到只要待在这座城市,总会无可避免地与段景卿相遇。 他因而愈发想要逃离这里,最好是和段元祺一起,像私奔一样趁着月色一夜间消失。 “好热。” 季枝宜前不久还在伦敦说冷,这会儿又抱怨起迈阿密的温度太高。 时间已经到了春末。随着日期一天天向段元祺的生日接近,气温也在不断攀升,要比北方更早迎来夏季。 灰白步道被太阳照成暖色,这条街上没有连廊,要走进餐厅才能享受到阴凉。 季枝宜眯起眼看树顶上无垠的天空,细白手指攥着段元祺的衣袖,随后又握到对方的手臂上。 “热。”他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要吃冰淇淋吗?” 段元祺问季枝宜,与此同时不太放心地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季枝宜这时才把视线收回来,转过脸,忧悒地去看段元祺的眼睛。 他其实也没有觉得太热,只是关于段景卿的热病好像又来了,他需要更多爱去疗愈,因而心虚又贪婪地向段元祺索取。 段元祺带季枝宜去店里买冰淇淋,撒糖霜,加巧克力,添好多甜蜜的,可以刺激多巴胺分泌的东西。 季枝宜边走边吃,融化的奶油流过纸杯边缘,淌上手背,再后来黏糊糊地沾在腕间。 他浑然不觉,开心地一口接着一口将勺子塞进嘴里,末了勾着段元祺的脖颈,小猫一样用还带着甜味的舌尖去舔舐与亲吻。 “天气太热了。” 季枝宜时而低迷,时而亢奋,表现得飘忽不定,似乎灵魂都在跟着段景卿吹拂。 但他又不像过去那样伤心了,更近似于对某种创伤的应激反应,身体想要维持住先前的愉悦,神经传递的介质又在命令大脑去抵抗自我意志的表达。 季枝宜一见到段景卿就想起死亡,可他又想要活着,想和段元祺一起快乐地活着。 太阳仿佛将要爆发一样悬在半空,棕榈树、白沙滩、砾石道,一切都被照得璀璨透亮,脚下的世界不停旋转着带来奇异的失衡,季枝宜的心要从嘴巴里掉出来,要在他眼前被灼热的空气烫死。 他开始干呕,在间错的树影下反胃到掉眼泪。 那些水珠就像汗一样从下巴坠下去,一声声砸在斑驳的光点之间。 季枝宜真的半点都不喜欢段景卿了,可是时间永远是时间,他确实为对方浪费过整整七年。 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身体在此刻的反馈究竟是为了什么。 季枝宜只是很难受,不知是要溺死还是沉睡。 “回家吗?” 段元祺忽然唤醒了季枝宜。 “先去睡午觉。昨天的番茄酱还没吃完,等休息好了我给你煮spaghetti。” 他说着轻拍季枝宜的肩背,带来更高的温度,却意料之外地同时催生出安定。 季枝宜抓着段元祺的胳膊茫茫然地回眸,无知无措地躲进对方怀里,好久才含糊地开口,小声说:“还想吃柠檬挞。” “好。” 段元祺亲亲季枝宜的眉心,又一次替对方擦掉了眼泪。 季枝宜睡了很久,醒来时天已经半黑了。 一旁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已经快到七点,他走出房间,看见宋凭正和段元祺一起站在岛台边。 “哥哥。” 宋凭好乖地叫他,脸上残余的却是和那天在白沙滩的餐厅里相似的表情。 季枝宜过去拿了一块切好的柠檬挞,先尝了一口,稍后才问他怎么不开心。 一样的问题出现在自己与他人身上时会有不同的体现。 宋凭纠结不下该留在这里还是前往宾州,他拿到了亚裔家长眼中更好的offer,但他的父母却没有什么过高的要求,更希望他随心去选择。 比起拿气候当借口的季枝宜,宋凭实在要勇敢许多。 对方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的幼稚,说他就是为了程思意才会想选迈阿密。 这句话过后,季枝宜开始透过宋凭审视更久之前的自己。天真地以为有足够的时间与努力就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哪怕是他人的爱情与心。 季枝宜以往认为不该去否定少年时代最纯真的悸动,此刻倒又想指出宋凭的盲目。 可他实在没有立场去表达,左思右想,到底折中地问:“你和对方说过吗?” “……没有。” “你该先去和他谈一谈的。” 段景卿那时像所有普通的家长一样怫然不悦,罕见地没有表现出一贯的纵容与溺爱,他责备季枝宜昏了头,为虚无缥缈的事选一条全然错误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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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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