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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季枝宜还没有过生日,停在十七岁的末尾,将一切都简单地理解成段景卿不过是以这样的方式再度否定他的喜欢。 他根本不去想未来,笨蛋一样满心满眼装着段景卿,还觉得只要得到对方就好了,那便算是达成了一直以来的愿望。 如今宋凭也为同样的理由困扰,季枝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先前究竟在做怎样可笑的怪事。 “可他一定会说要我去宾州。” “那为什么不按他希望的去选择呢?” 宋凭要比十七岁的季枝宜通透得多,季枝宜这么一提,他便停下了反驳,认真思考起让程思意为难确实也并非他的初衷。 他沉默着在那盘酸甜的柠檬挞前站了许久,直到指针走过七点,这才随着钟声抬眸。 季枝宜知道宋凭会去白沙滩,也相信对方一定会做出比自己明智的决断,他于是什么都没再说,安静地看着对方拿起车钥匙,匆匆跑出了庭院。 “要是对方让他留下呢?”段元祺问。 “不会的。” 季枝宜明白程思意也有想等的人,更相信对方不会诱骗宋凭去经历等待的苦痛,那需要太多爱来填补了,没人会忍心让一个正要开启人生的少年在这种事上消磨青春。 天气还是热。 两人在晚饭后坐到了池边,踩着微凉的水波,沿那圈石砖无止境地打转。 月亮渐渐从远处的地平线后升起来,遥远地亮成某种标识,眼睛一样盯着人间看。 季枝宜在转过折角后停下,用柔软的唇瓣贴段元祺的脸颊。 雪白清艳的面孔在春夜里神像似的好看,漂亮地泛起些薄粉,被日益抬升的温度染得靡丽缱绻。 季枝宜亟待治疗,要段元祺烧他的时间。 他攀着对方的肩膀焦急地呢喃,话却说不出口,好像动物,只能让人类去猜他的心意。 月光为地上的一切罩起雾蒙蒙的纱,飘然盖在季枝宜脸上,连那对瞳仁都遮得模糊不清。 他去咬段元祺的脖颈,留下宠物猫一样疼痛却不致命的齿痕,然后松开嘴巴,撒娇一般吻到对方的眼帘上。 段元祺摸摸季枝宜的脑袋,捧着对方的脸颊,用指腹点在那两道泛红的眼尾。 季枝宜先是往段元祺的掌心里靠,再将目光扬起来,揪着为段景卿沉落的心回到原本的位置,用一种半是窒息的方式迫使自己回到正常的情绪中。 再过不久就会是段元祺的生日,季枝宜真的讨厌死了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的段景卿。 他要和段元祺接吻,要自己平静的心情,要对方笃定的爱,要过不被段景卿约束的生活。 季枝宜不知所措地拥抱段元祺,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轻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骗你?” “什么?” “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季枝宜不回答,转而强调起了自己的真心,“但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其实根本不觉得我还喜欢先生了。” 他说着又着急忙慌地亲亲段元祺的嘴角,仓促地澄清:“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这个人你已经见过太多次了,哪怕你想要忘掉,想要忽视,骤然一面也还是会记起他的名字。” “我真的只喜……” “季枝宜。”段元祺蓦地打断了季枝宜混乱的剖白。 “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最被你喜欢。所以没关系的,要多长时间去遗忘都可以,忘不了也可以。” 段元祺不需要季枝宜自证,他有好多爱可以源源不断地向对方供给,季枝宜只要汲取就好了,只要能从那段混沌灰败的记忆中苏醒就好了。 ====
第51章 笨蛋小元 时间到了五月中旬,随着final的到来,季枝宜更是花大把的时间泡在了图书馆里。 段元祺即将毕业,好像尝试着提前体验大学生活一样天天跟在季枝宜身后,一起在阅览室学习,去草坪上晒太阳,聊接下去的规划,偶尔也讲讲最近的见闻和八卦。 或许是临近ddl的原因,以往不常参与社交的几位亚裔学生也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图书馆附近,其中最让人好奇的便是一个叫Richard的男生,被女孩们形容得神乎其神。 季枝宜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仅仅隔着长桌瞥到一眼。 穿着简单T恤与休闲裤的青年显然比段景卿还要年轻不少,气质却更为清贵自持,举手投足都叫人感受到天生的优渥。 这样的人很难不被注意,就连季枝宜都多分出了数秒去观察对方,猜测这是否就是常被女孩们谈论的那位Richard。 季枝宜注视着对方推门进来,在一张单人沙发前打开电脑,舒展挺拔的肩背在落座后随着打字的动作稍稍弓起了一些,姿态却还是无可挑剔,全然对应上了听到过的描述。 “你一直盯着他看干嘛啊。” 段元祺发话了,用抱怨的口吻,委屈巴巴地夺回了季枝宜的目光。 他显然不太高兴,垮着张脸,有些小孩子气地连嘴巴都瘪了起来。 季枝宜被他逗得发笑,赶忙开口解释,视线遥遥地指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这个好像就是我之前听人讲从帝国理工转来的。” 季枝宜所在的学校排名不算高,况且哪怕只靠猜对方的家世,也不应当莫名其妙跑来这里。 不远处的青年让他联想到段景卿和程思意。一样是温和的傲慢,再随意都显得身份不凡。 “他是钟贤璋的曾孙,在江城碰到过。” 果然,一提这样特殊的经历,段元祺立刻便想了起来。 传闻钟家的继承人几年前在伦敦养过一个情人,甚至为了对方出让了蒙彼利埃一家医药研究所15%的股份。 只是这事最后闹得不太好看,已经到了三期临床的新药暴雷,去世的似乎恰好是那个小情人的亲友。集团公开宣布终止项目,还有已经离职的研究员出来披露一些与实际效用不符的宣传。 事情传到后来愈发变得复杂,真真假假掺上许多细节,根本没人能说清哪些才是真正发生过的内容,要等钟贤璋亲自出手才算彻底把风波平息下去。 段元祺隐约记得辉煌在数十年前的程家也有被提及,叫人忍不住感到唏嘘。 彼时的季枝宜正在为段景卿苦恼,自然没有心情去打听这些,眼下听见段元祺的描述才感到惊愕,实在为青年的印象添上了浓重的几笔。 话题越是往后,季枝宜便越是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见过对方的名字,可惜兜兜转转都没能想起来,只好认为是这两个字太常见,让他关联到了一些无端的事物上。 ——钟情。 实在是一个太容易与爱混为一谈的名字。 这天晚上,季枝宜和段元祺在回家的路上聊到宋凭。 对方最终还是决定去宾州求学,确实如季枝宜预料的那样听取了来自程思意的建议。 成长对于季枝宜来说好像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到了宋凭的身上却变得简单了许多。 季枝宜不认为自己羡慕,但真要算起来,他确实也会后悔自己在几年前的选择。 段元祺订了八月上旬的机票,季枝宜有些急切地想要和对方一道离开。 但他没办法再去和段景卿说自己想带着学分转校这样任性的话,只能等论文发表,无论如何都要和段元祺分开一段时间。 这让即将到来的夏天变得弥足珍贵,尚未开始便得到了无限的期待。 “生日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段元祺在一棵榕树下问这个问题,随着话音向季枝宜送去一阵草木香,叫季枝宜分不清是对方身上的气味,还是这棵树实在过于古老。 季枝宜因而在回答前凑到段元祺颈间嗅了嗅,笑盈盈地说道:“怎么还没到暑假你就已经在想这个了呀。” 他说完顺着动作亲了一口段元祺,沾上那点干净的香气,好黏人示意对方要牵手。 段元祺将手掌在两人之间摊开,季枝宜便心满意足地搭上指尖,表情里带着些得意,散漫又轻盈,漂亮得像一只最能引人瞩目的猫。 “夏天就是要提前计划。不然等到天气热起来,就会只想待在家里,不想出门了。” “可是和你一起待在家里也很好。” 季枝宜答得不太专心,边说话,边一下一下跟着步伐在段元祺的掌中轻拍。 他很喜欢这样悠闲的时刻,春夜静悄悄,没有任何打扰,仿佛他与段元祺就是世界上最后两个人类。 季枝宜其实不在乎去哪里、做什么。他会在伦敦玩得尽兴,就一样能在别处感到开心。 归根究底不过是因为段元祺在身边,反复地向他强调爱是不需要用眼泪和皮囊去交换的。 哪怕段景卿的本心并非如此,可命运却阴差阳错地确实为季枝宜来带了对方口中更青春,更正确的情感。 他在这一瞬间想到段景卿,没有感到惶然,而是一种复杂的,几乎解不开的情绪。 季枝宜的七年坍缩成心室中一个小点,时光回溯,然后重新向此刻飞快流转。 他听见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伴着无数段景卿用以规训的话语,那些声音越来越快,变成轰鸣,变成刺耳的尖啸。 然后,又一道与之相似却更为明朗的嗓音出现了,击碎所有令人恐惧的话术,变成段元祺认真又青涩的告白。 ——季枝宜,我也好喜欢你。 “小元,你本来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季枝宜突然发问。 “本来就喜欢你啊。” “我是说更早之前。” 季枝宜最初想说就像他喜欢段景卿一样,可是这话想到一半,他便将其拆开了,变成再无意义的零散文字。 “喜欢你。”段元祺又一次重复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那种呼吸都骤然停滞,移不开视线,说不出话,只能听见心跳的感觉,那就是十六岁的暑假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你在泳池边坐着,穿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围着你转,漂亮得好像一道幻觉。” 段元祺本想用光芒笼罩的神像去形容,又觉得那样夸张的比喻会让季枝宜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思来想去用上了‘幻觉’一词,有些飘忽地映照上了那时微妙的,几乎以为自己正在梦中的晕眩。 十五岁的季枝宜怎样躲在扶栏后偷看段景卿,十六岁的段元祺便同样隐秘地藏在门外窥视季枝宜。 他只是没有得到对方的第一句喜欢,并不代表他不能将自己的初次心动恒久地向季枝宜奉上。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段元祺不像段景卿,学不来对方在情感上的吝啬与矜重,更不爱把心藏起来,自欺欺人地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的喜欢就是喜欢,坦然地捧给季枝宜看,对方想要就拿走,随时随地,予取予求。 段元祺全然不在意季枝宜会回馈给自己多少爱,何况现在看来,对方给予的实际也并不比他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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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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