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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程思意身旁遥遥望向另一侧,视线越过舞池,穿过女孩们佩戴的精美头饰,摒去刺眼的灯光,最终停驻在季枝宜身上。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侧着身正与段元祺讲话,古典优美的鼻梁在灯影下勾出一道微翘的线条,坠向红润的唇瓣,光艳得犹如一尊复苏的神像。 程思意跟着段景卿看过去,在目光触及的一霎了然摇了摇头,终是不忍隐瞒,轻声说道:“那天就是他向我问起的你。” 段景卿不懂这算巧合还是错过,但他切实地明白自己已经放弃了最后的机会。 程思意的话语更像是游戏结束时的一句宽慰,告诉他,他也曾有过走到终点的可能。 灯光在下半场开始前一点点熄灭,最终仅剩场馆中央的一束,隐约向四周扩散开来,留下角落里的黑暗,以及所有人模糊的,难以分辨的面容。 段景卿一错不错地盯着季枝宜,看对方在骤起的尖叫声中愕然躲进段元祺的怀里。 那个拥抱不久变成一次亲吻,在游散的光线外痴缠,秘密地投落到段景卿眼中。 也正在此刻,段景卿看见段元祺忽地抬眼,径直望向他所在的位置,像恶犬,像野兽,像为守护珍宝而结束沉眠的幼龙,锐利且不含畏惧地指向落败者,直白地传递出段景卿从未向季枝宜表达过的坚定。 段景卿从始至终压抑着的正是段元祺这样的勇敢。 他给不了季枝宜保证,因而只能退却,只能编织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回避自己的爱。 他将其定义成依赖,迫使季枝宜和自己一样去否认,倒头来又不舍,彻底被困死,真正成为自己编造的传说中,那道走不出莫比乌斯环的灵魂。 段元祺在之后收回了目光,好温柔地继续起先前的吻,季枝宜乖驯地攀附着,要等到灯光再度一圈圈地亮起,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对方面前离开。 “学长遗憾得太晚了。”程思意靠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给出了评价。 段景卿苦笑着回过头,这次倒不打算认输,接过话题回击道:“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在等。” “要是等不到呢?” “他不一定要来,只要等到我不再遗憾就好了。” 他们互相暗示话题已经到了尾声,段景卿就像十七岁时在舞会上那样同程思意道别,真正放下了最后一点怀恋,将其留作记忆中闪光的标志,远远消失在了伦敦雾氤氤的小雨的早晨。 此后就只剩下季枝宜,无法释然,又再也不可能拥有,只好等时间继续往后走,像程思意说的那样,等待所谓的不再遗憾的时刻到来。 劳德代尔堡在这天夜里下起暴雨,段景卿看着段元祺脱下外套,撑在两人的脑袋上,同季枝宜一起跑进雨里。 纯白的手花在夜风中不断地摇晃,来带季枝宜轻絮的笑声,以及段景卿也曾得到过的告白。 “好喜欢你啊,小元!” 佛罗里达不会下雪,当地的老人说她们上一次见到雪花已经是数十年前。 极端寒潮带来细小的,无法留驻的冰晶,在几分钟内幻象似的飘落,顷刻便消融,叫人不得不怀疑那是否只是一种假象。 可段景卿却在佛罗里达的夏天想起了季枝宜十七岁的雪夜。 曼哈顿的霓虹彻夜不熄,窗外到处都是圣诞和新年的装饰。 他们一起看远处大屏上的新年祝词,季枝宜用烧得滚烫的脸颊贴他的肩膀,在退烧药的作用下强打起精神,含糊地说着喜欢。 段景卿起初仍用向来的话术去逃避,最终却不再指正,仅仅沉默着,听那些他根本不敢面对的字句。 “喜欢什么?曼哈顿的跨年?” “喜欢先生,曼哈顿的跨年也喜欢。” “是因为我恰好在这里吗?” “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才会喜欢的。” 段景卿装作听不懂,抚着枝宜的发梢哄对方入睡。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对方的掌心握住他手臂时的温度。 季枝宜带他指向映出两人身影的玻璃,突然小声地惊呼:“你看,下雪了。” ====
第58章 离别 暑假过去小半程,接连不断的飓风带来丰沛的雨水与航班延误的消息。 即便如此,宋凭还是如期出发,站在了劳德代尔堡机场不算宽敞的航站楼内。 季枝宜从门口进去,再往前便是值机柜台。 暴雨将玻璃幕墙外的天色抹得灰败,他这才注意到大厅里的灯光竟然是冷调的。 宋凭已经把行李托运了,剩下肩上的书包,以及手里一个似乎放着什么东西的纸袋。 见季枝宜来了,宋凭将纸袋递了出去,乖巧地说道:“是生日礼物,提前祝哥哥生日快乐。” 宋凭没能赶上季枝宜的前一个生日,也等不到这一次。 所谓的命运应当总有安排,往往偏爱段元祺,‘巧合’地为宋凭制造一些‘错过’。 季枝宜在接过袋子后便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幅已经刷过松节油的画。 水生植物包围的小池葱茏且幽密,让人从视觉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宁静。 宋凭画季枝宜送给过自己的礼物,纯白的蝴蝶停栖在睡莲上,像是将要振翅,也许下一秒便会离开。 “谢谢……” 季枝宜明白这样珍贵的礼物不应当只换回一句‘谢谢’。 可他想不到更多措辞了。 不同于面对段景卿时的复杂情绪和那只蝴蝶一起落在画面中央,仿佛随水波摇晃,在季枝宜的心里慢悠悠地漾开。 他自认为没有给过宋凭什么,带去的甚至只有苦涩,可宋凭实在是个乖孩子,即便如此也依然热忱温柔。 季枝宜于是给了对方一个葡萄汽水味的拥抱,轻轻揉了揉宋凭的碎发。 他在最后没有再说往常偏向于家长的角度话,而是送上了一句祝福:“下次遇到的一定会是值得你认认真真去喜欢的人。” 宋凭或许听进去了,或许没有。总之少年的眉心紧皱着,在这句话后注视季枝宜半晌,悒悒将视线移开了。 他犹豫着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枚书签,沉思许久,到底还是请求道:“哥哥可以帮我送给程思意吗?” 宋凭要告别的太多,留存了他的年少记忆的佛罗里达,一起长大的段元祺,对季枝宜的第一次悸动,以及无数次的为程思意产生的不甘。 他在更久以前就对这天产生了畏惧,此刻却还是勇敢地面对。就将由他独自经历新的人生不会再有段元祺同他犯一样的错误,也不可能再有和十八岁时一样青春的心动。 段元祺拽了一下宋凭系在书包上的钥匙扣,是季枝宜送给对方的睡莲。 他赶在宋凭转身之前说:“想找我玩就直接来。” “你以为我还住在你家隔壁啊。”宋凭玩笑道。 “反正直接来就好了,不用考虑我有没有空。” 段元祺的话换来宋凭长久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阵,忽然默契地在同一瞬笑了。 “搞得这么严肃干嘛,买张机票的事,你等我圣诞节去蹭饭就好了。” “我是担心你在宾州偷偷哭鼻子。” “你好烦,你才偷偷哭鼻子。” 即便忐忑,即便怀揣着对未来的担忧,宋凭最后还是消失在了安检口。 季枝宜抬头看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在这个飓风将至的大雨天,几乎整个页面都是取消或延误,只有宋凭的航班后还亮着绿灯,似乎这是一场注定好的分别。 他低头看手里的书签,上面是用彩铅画的一小簇桂花。 宋凭在角落里写了行字,留下一个未被解答的问题,仍旧交还到程思意的手里。 ——你说的不再遗憾的那一天,究竟要多久才能等到呢? 从机场离开,季枝宜和段元祺径直回了家。 段元祺也在收拾行李。他不用上夏校,但还是打算提前一段时间过去,看看新买的家具送到了没有。 季枝宜在岛台写作业,想要在这个暑假尽量地多拿学分。 段元祺安静地在一旁整理,一点点将没必要带走的东西收回房间,看客厅空下来,只剩永不消止的雨声。 室内没有开灯,屏幕发出的蓝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将那一小片笼得愈发阴郁,勾勒出季枝宜的轮廓,让他变成一团雾气,缥缈得仿若幻象。 段元祺就在此时突然地理解了宋凭的不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切实存在着,指引他来到季枝宜的身边,讨要一个可以留存到下一个夏天的拥抱。 他像小狗一样去蹭对方,脑袋埋在季枝宜的颈窝里,用脸颊去触碰对方的锁骨。 段元祺不像宋凭那么爱哭,传达情绪的方式却一样直白,始终恹恹没有起身,环着季枝宜断断续续地轻语。 “我已经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了,可是又想象不到中间的时间要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上课呀,只是过三个季节我们就又能见面了。”季枝宜侧过脸,安抚着亲了一口段元祺的耳尖。 “要过整整三个季节……” 段元祺尚且没有经历最后的分别,因此并不像宋凭那般惶恐。 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宋凭没能用语言表达的情绪。 季枝宜口中的三个季节是只能由他独自度过的时间,不会再有亲吻和拥抱,也不会有宋凭像以往的春夏秋冬那样和他一起做一些需要叠加的勇气才能下定决心去做的事。 他要提前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在季枝宜到来之前一个人经历时光的更替。 段元祺因而愈发留恋,黏人地去扣季枝宜的手掌。 他摸索着沿季枝宜的手肘向前,在腕间稍作停留,食指滑向掌心,贴着季枝宜的体温,自然地挤进了指缝。 季枝宜带着段元祺的手从键盘上挪开,搁到自己腿上,算是叹息地回道:“宋凭不是说了吗,买张机票的事。” 他知道这样的心情难以抚慰,只好再去亲亲段元祺的额头,羽毛一样轻絮地停落。 段元祺将他的手背扣得极紧,再没有出声,恒久地挨在颈侧,像是睡着了,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流逝的时间。 良久,季枝宜抽出手在段元祺背后拍了两下,段元祺的视线随抬头的动作移到季枝宜的脸上,棕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午后染上墨色,变成深潭,沉沉见不到多少平日的朝气。 他同季枝宜接吻,神思清明地拥抱在一起,在雨声中掺入更为黏着的潮湿,伴随渐重的呼吸,一直持续到了这天的午夜。 段元祺清理完客厅,揽着季枝宜一起看电影。 片头结束后起初只有一圈光点,从银幕上投映回来,恰巧指在季枝宜那颗红褐色的小痣上。 段元祺看着那点光亮环绕着尘埃一样的红痣扩散,渐渐爬满对方的领口,卡在颌骨的阴影下,为突起的喉结描出一条起伏优美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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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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