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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从口腔中探出了一点舌头,舌尖从那颗痣缓慢地移向季枝宜的喉咙。 薄薄一层水色映得光艳无比,将季枝宜涂得柔美而清绝,成为幽暗室内专为满足段元祺私欲的靡丽。 季枝宜抚他的脸颊,郁然低垂下眼帘,用唇瓣描绘段元祺的骨骼。 段元祺便一错不错地盯着季枝宜的侧脸,看他细腻白润的皮肤,看他些微上挑的眼尾,最后随着吻对上那双眼睛,无知无措地坠下去,掉进糖浆般黏稠甜蜜的深泉中,一味地沉沦,在最后的夏日里放纵。 季枝宜就像上个夏天刚开始那样叫他的名字,拖长了尾音,绵远而温柔地喊道:“小元,小元……” ====
第59章 那就不要道别 季枝宜的生日在段元祺离开的日期之前。 飓风过境,留下一地狼藉,以及与之相反的澄澈明朗的晴空。 他们去迈阿密吃了饭才回劳德代尔堡,客厅整空了不少,从二楼看下去,倒像一间少有人居住的房子。 段元祺没有在餐间把那份神秘的生日礼物送给季枝宜,甚至哪怕到了家里,他也还是没有揭晓答案。 他在下车前将季枝宜的眼睛蒙了起来,牵着对方的手慢悠悠穿过庭院,踏上台阶,步入门廊,随着门禁被解除的轻响,伸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季枝宜的心跳跟在那声过后逐渐快起来,像是悸动,又比悸动更多几分已然被坚定选择的轻盈。 不听话的心脏仿佛在胸腔中飘游,像被气泡包裹,摇摇晃晃在彩色的光影间浮动,让他止不住地轻笑。 他问段元祺什么时候才能揭开眼前那条绸带,对方便要他倒数,从一分钟往前,直到最后一个数字的余音消失。 “要数完哦!不能先把带子解开。” “知道了。”季枝宜蒙着眼朝声音的来处回道。 他遵守约定,结束了一分钟的等待方才抽散系在脑后的蝴蝶结。 变幻的光影骤然映入眼帘,在最初的几秒,为他带来了正身处世界之外的错觉。 段元祺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碎玻璃一样的光芒有序地轮转,投射出钻石火彩似的璀璨。 季枝宜看见桌上的蛋糕,还有跳动着亮起的屏幕。 画面飞快回溯,定格在一帧舷窗外的云层间,继而开始以正常的速率往后推动。 那是他们在伦敦时拍下的影像,某些时刻就连季枝宜自己都没能注意。 他在酒店的露台上翻一本已经忘了名字的杂志,沿着泰晤士河同段元祺一起散步,吃迈阿密没有的美食,在电话亭里躲一阵突如其来的雨。 他们一起逛街,一起看剧,一起穿过博物馆一道又一道的门拱。 季枝宜最后穿着一条纯白的裙子出现在镜头里,段元祺没有出镜,却拎着张白色的包装纸向对方走了过去。 他将那张轻飘飘的纸郑重地放在了季枝宜发间,看它被引力牵引着垂落,朦朦胧胧遮住季枝宜鼻尖,变成一面纯洁的头纱。 “等我再长大一点,你要不要和我结婚啊?” 季枝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他盯着画面中的自己出神,看段元祺宽大的手掌捧住他的脸颊,用拇指轻柔地抚过。 他可能是在哭,但被‘头纱’挡住了,遮在眼前,只有段元祺的指尖慢慢被沾湿。 更为轻柔的白纱就在这时从楼上飘落,其中一片正如眼前的录像那样巧合地盖在了季枝宜头上,隔出雾一般的迷蒙,引着他抬眼去看其他正云朵般荡下的纯白。 季枝宜披着头纱往前走,画面在他止步的同一秒定格,留下一枚放在白色桌布上的戒指,好圣洁地映出光亮。 一声被包裹的轻响忽而坠在季枝宜身后,他循声回头,隔着头纱看过去,似乎有什么正躺在那片白纱里,要比周围的更重,也因此更快地落到了地上。 季枝宜近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猜想。 他走过去,在那团云雾一样的白纱边蹲下身,微颤着扯住一角,轻缓地揭开,看见宝石折射出的流潋骤然从影像变为了现实。 ——躺在白纱里的,正是那枚定格在银幕上的戒指。 段元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下来,站在一圈圈逆转的光里,专注地看着季枝宜。 季枝宜蹲在地上不想起来,牢牢将戒指藏在掌心,段元祺便顺意一道蹲下去,握住对方的手腕,暂时将戒指接回了自己手中。 他郑重地将季枝宜的指尖托了起来,却在即将让季枝宜的无名指穿过戒圈时停下了,一张脸蓦地爬上红晕,有些打结地问:“你想,戴在哪里?” “哪有生日送戒指的呀。”季枝宜故意调侃他。 段元祺一时羞得耳根都红了,小声嘟囔道:“不要就算了。” 季枝宜装作没听见这句,笑盈盈望进对方眼底,嘴上却还在继续先前的话题:“戴在哪里好呢?” 段元祺害羞,只能先将戒指套向季枝宜的食指。 季枝宜不说话,他便又摘下来,小心翼翼朝着对方的无名指推了进去。 “好像戴在这里更合适。”怕段元祺反悔似的,季枝宜说完就立刻将手抽走了,只剩那双眼睛仍旧柔和地凝视,躲在头纱下,酝起湿漉漉的笑意。 段元祺被那眼波勾得茫茫然地凑近,鼻尖碰在头纱上,一点点前移,最后触达季枝宜的脸颊,让两人的唇瓣也隔着薄雾碰到了一起。 “我在下一个夏天等你,给你过下一个生日。” 季枝宜这天二十三岁,又和段元祺相差了四年,但对方却为他戴上了戒指,揭开头纱对他说,要给他过二十四岁的生日。 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场飓风在段元祺出发的前几天横扫整个佛罗里达,甚至带来一阵不小的龙卷风,刮坏了沿路的设施,让机场滞留下大批旅客。 段景卿没有在段元祺预定的日子出现,只派了私助前往,带来一堆根本没有必要的升学礼物。 季枝宜就和与宋凭告别前一样抬头去看屏幕上的航班信息。 似乎所有的离别都会有既定的前序,在满屏的canceled和delayed之间,只有段元祺订下的航班后跟着一串绿色的on time。 季枝宜很认真地去记那串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编号,甚至将早已知晓的目的地也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 段元祺没过多久从值机柜台回来,顺着季枝宜的视线往远处看。纷杂的人群将室内的空气搅得有些热,季枝宜的目光却是寂静的,好像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临别。 两人沉默许久,久到身边的游客都换了一批,这才无声地对视,静悄悄去牵对方的手。 段元祺吻季枝宜的脸颊,带起一阵草木的清香,不同于唇瓣的温热,却有一样的柔软与私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道别才好。” 结束了短促的亲吻,段元祺并没有立刻从季枝宜身边离开。 他黏人地靠在对方颈边,用一种拖长的,压抑的语调去说这句话。 很像叹息,细究又并非遗憾。 “那就不要道别。” 季枝宜侧过头,温柔地对段元祺眨了眨眼。 “问我下次见面想吃什么就好了。” “我还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吃的。”段元祺说。 季枝宜无奈地看着他笑,眉眼稍稍弯着,很清浅地将失落与爱恋一同表达了出来。 季枝宜的上一次离别是与段景卿,没有所谓的安定与缱绻,只有漫无边际的惶恐,以及落不尽的眼泪。 他能够在这一秒无比清晰地区分开两种不一样的爱。 季枝宜同样可以为段元祺的离开掉眼泪,可那眼泪必然不会是痛苦的,只会是对漫长等待的煎熬,以及对再度重逢的期待。 他开始猜想段元祺会变成怎样的大人,是和同学们一起通宵困在图书馆里,还是像在佛罗里达时这般散漫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季枝宜去回吻段元祺,留恋地轻触对方的眼帘。 他以往总是把离别看得很重,这回倒飘忽,成为一出奇妙的短剧。 他们在台上分开,笃信会在台下再度相遇,不过是时间从以分钟计算,变为了年月。 “该去安检了。” 季枝宜很久才看回段元祺的眼睛,要等他的吻描完对方的轮廓,这才轻声唤醒对方。 他在之后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推一把段元祺的肩胛,戴着戒指的无名指随动作点在了对方的T恤上。 段元祺要比宋凭多回头几次,最末的那次站在相似的位置,隔着一道安检仪,在往来匆匆的人群间驻足,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指根。 季枝宜学着他的动作抬手,白金的戒圈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瞬的炫目。 段元祺自此离开留存着他整个少年时代的佛罗里达,迈向转角后的长廊,等待起了前往北方与未来的航班。 季枝宜的论文最终在JCR的Q1期刊发表,或许是因为有段家在背后助力,实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他在春天到来之前修够了最后一点学分,望着窗外明朗的天气,将本就空荡荡的客厅整理得更寂寥了些。 段景卿回了纽约,偶尔通过助理往季枝宜的私人邮箱里发几封像是工作口吻的邮件,内容却是关心,只是将距离拉得格外遥远。 季枝宜在离开前又去过几趟白沙滩,程思意有时正同那个名叫阿廖娜的俄国女孩聊天,深秀的眉目盛满岁末的阳光,流露出一种隆冬独有的闪烁。 程思意说宋凭给他寄了明信片,是费城早至的大雪。 他问季枝宜什么时候离开,季枝宜便玩笑着说:“积雪融化之前。” 在佛罗里达的最后一天,程思意没有弹琴,而是拿出了那个季枝宜在曼哈顿时见到过的琴盒。 他用一块陌生的松香擦了擦弓,演奏了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冬天的夜晚来得极快,最初还染着紫调的天空在曲末彻底被月光浸染,洒落在海面,变成粼粼的银白。 程思意握着琴颈恒久地朝海平线望,蓦地说道:“这是有一年圣诞节,我和……我想等的那个人一起在家里的钢琴上乱按出来的。” “后来呢?”季枝宜问。 “后来那台琴卖掉了,只剩这份谱子不值钱,一直留在身边。” 季枝宜第一次在程思意身上见到颓然,摒弃了一贯的优雅,哀郁得好像月色中一道迷路的魂魄。 那张能够叫任何人念念不忘的脸随着目光深深地垂落,让脊骨在颈后弯出一条凄寂的弧线。 “他为什么还不来呢……” 就连季枝宜都要离开了,程思意等待的那个人却还是没能出现。 “或许下一个夏天。”季枝宜安慰道,“只有你会在白沙滩弹琴,不是吗?” “也许某天他就被邀请来听你弹琴了。” 季枝宜想,这大概并不算作给予对方无望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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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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