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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觉从窗边走过来,在郁棠面前站定。 他比郁棠高了大半个头,此刻垂着眼看这张瘦削的脸,目光从眼下的青黑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唇角。 关觉抬起手,手指拂过郁棠眼下那片阴影,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薄薄的,下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垫着,骨头和血管之间只隔了一层纸。 郁棠没有躲,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关觉的指腹沿着眼眶的轮廓慢慢滑过,从眼尾到眼角,又回到颧骨上方。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有人在用羽毛描他的脸。 他偏了一下头,把脸颊往关觉的掌心靠了靠,像一只警惕了很久的猫,在某一个瞬间决定暂时把脑袋搁在人的手心里,但只能搁一秒,下一秒就要重新竖起耳朵来。 “我能好好睡觉吗?” 郁棠的声音很平,没有那种惯常的笑意。 “关觉,你有把握让我好好睡觉吗?” 关觉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火,只是不再是外头烧着的那个样子了,那些火缩回去了,缩成了很小的一簇,藏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埋进灰堆里的炭,表面是暗的,可只要有人往里吹一口气,它随时能重新亮起来。 郁棠也清楚这簇火还在。 他的眼神里有一层极薄极淡的东西,既不是期待,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人把刀递出去的时候,那种“你自己看着办”的放任。 关觉没有用言语回答。 他收回了抚在郁棠颊边的手,转而握住了郁棠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也没有留出挣脱的余地,郁棠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白色毛衣蹭过关觉的风衣,发出细细的摩挲声。 他们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郁棠能闻见关觉身上那种淡淡的、被风吹透了的尘土气味。 关觉把郁棠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后背靠上墙面的触感让郁棠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郁棠仰着脸看关觉,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还在,他没有躲开,手腕也没有挣扎,他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仰着脸,安静地让关觉做完接下来的动作。 关觉低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来得不算突然,却也不算温柔。 关觉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分量,而郁棠的嘴唇是凉的,被关觉的温度一激,下意识地轻颤了一下,然后便慢慢地张开了,当关觉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郁棠的手攥住了关觉腰侧的衣料,指尖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他们从墙边挪到了床上,不知道是谁先迈的步子,也许两个人都没有迈,只是身体的重量自然而然地朝那个方向倾斜了过去。 郁棠的后背陷进被褥里的时候,白色毛衣的领口已经歪了一大截,露出整片锁骨和一小截细瘦的肩头,他的长发在枕头上铺了满满一层,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白得几乎透明。 关觉俯在他上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顺着毛衣下摆探了进去,掌心贴上腰腹的皮肤时,郁棠的身体弓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不是痛,也不是抗拒,更像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被触碰到了。 关觉的嘴唇沿着他的下巴往下走,经过喉结的时候,那个细小的凸起在舌尖下轻轻滚动了一下,郁棠偏过头去咬住了枕头的一角,齿关用力到腮帮绷紧,可从他嗓子里漏出来的声音还是细细碎碎地渗了出来。 关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手指找到毛衣的下缘把它推了上去,郁棠的身体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太瘦了,肋骨一根根地浮在薄薄一层皮肤下面。 “关觉……” 郁棠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你——你等一下——” 关觉抬起头看他,郁棠的脸红了大半,眼尾那一线绯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鬓边,像被人用胭脂在皮肤底下抹了一道。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短又急,而他的眼睛亮着,只是被一层水汽蒙住了。 “怎么了?” 关觉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沙哑着。 郁棠看着他不说话,看了很久,久到关觉以为他要说“算了”或者“停下”的时候,郁棠忽然伸手搂住了关觉的脖子,把那张发烫的脸埋进了关觉的肩窝里。 他的嘴唇贴着关觉的脖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关觉没有听清,偏过头去问,郁棠却不肯再说了,只是把腿环上了关觉的腰,用行动代替了那个没能说出口的字。 余下的时间里,郁棠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他的声音碎成许多听不清楚的、带着鼻音的片段,被关觉每一次的动作撞散在空气中,关觉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比看起来还要轻,轻得像一把骨头外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缎子,稍不留神就会从指缝里滑走。 …… 事后他们没有说话。 关觉侧躺着把郁棠圈在怀里,下巴抵在郁棠的头顶,手搭在他后腰那个凹陷的地方。 郁棠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逐渐变得绵长,又从绵长变得几不可闻。 但关觉并没有睡,他睁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微微翕动的睫毛和渐渐回温的皮肤,又想起他颈后那片平坦的、没有任何腺体的皮肤,想起他在关家灵堂里跪着哭的样子,想起那把泡泡枪里冒出的五彩斑斓的光。 他的手臂在郁棠腰间收紧了一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截露在外面的肩头。 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浅金,又从浅金变成暖融融的橘色。 平洲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地板,爬上床脚,停在郁棠摊在枕边的手指上,把那些指甲染成透明般的淡粉。 关觉看着那道光,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和那呼吸带来的、极其细微的胸口起伏。 然后,郁棠醒了。 他的睫毛先动了一下,接着眼皮慢慢掀开,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雾蒙蒙的琥珀色眼睛。 他花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确认自己在哪里,确认自己身边是谁,然后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了昨天那些零碎的片段。 “关觉。” 他的嗓子是哑的,带着刚醒时那种软糯的黏连,比平时少了一层含笑的壳,听着反而更真实。 “嗯。” “我饿了……” 关觉撑起一点身子看他,郁棠仰面躺着,黑发散了一枕,白色毛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还歪着,露出的锁骨上落着一小片红痕。 他的脸色比关觉昨天见到的时候暖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点颜色,不像之前那样白得吓人。 郁棠开口说“我饿了”的时候,那表情有一种极其平常的、近乎理所应当的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关觉一时没接上话。 他看着郁棠,看着这张终于有了点活气的脸,心里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微微松动了,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人往外挪了一寸。 “想吃什么?” 郁棠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关觉脸上,嘴唇弯了弯:“椰奶酥。” “而且要是关大少爷亲自去买的椰奶酥。” 关觉沉默了一瞬。 “中岛的厨子现在不会愿意做椰奶酥送来平洲的。” 他的语气很平,想要尽量把这句话说得不那么像拒绝。 “路不好走,而且——” “关觉。” 郁棠打断了他。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眼尾那道弧线微微挑起,带着一种关觉久违了的、分明是故意的笑意。 “你不是说要监管我吗?怎么就是这么监管的,连口甜品都不给吃?” 关觉看着那张脸。 阳光把郁棠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他的嘴唇弯着,眼睛亮着。 …… 关觉闭了一下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那团又沉又乱的东西先压到一边去,好腾出地方来装一点别的。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 “等着。” 他说,随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衣服散了一地,关觉弯腰捡起自己的衬衫的时候背对着床,能感觉到郁棠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不重,软绵绵的。 他套上裤子,扣扣子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衬衫的衣摆还没塞好他就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路过门口的时候顺手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个小时。” 关觉头也没回地说:“最多一个半小时,如果中岛那边没有人接单,我就让人去别的地方找。” “关觉——” 郁棠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还是哑着的,带着刚醒的那种鼻音。 关觉在门口站住了。 “椰奶酥要刚烤出来的。” - 郁棠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关觉刚才枕过的那只枕头里,闻见上面有尘土和皂角的气味,还有一点很淡的、说不清的涩味。 他闭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快又睡了过去。 窗外的平洲还是空的,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可晨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那条路很远,路不好走,中岛的厨子也许真的不愿意接单。 但关觉已经走出去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几分。 他沉默地走着,穿过荒草和碎石,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和破败的屋檐,朝着平洲城外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心里压着的东西还在,却没有那么重了。 他想,也许以后就这样一直监管着郁棠也不错。 随后关觉迈过了一道断墙,继续往前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结束的很匆忙,这本在写的时候确实是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导致很多部分没有写好,先跟读者们说一句对不起orz但是这个结局是一早就想好的,番外会写一些之后发生的故事,总之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我们下本再见,下本《笨公主和坏骑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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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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