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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澄眼睛瞬间亮得发光,一把抢过来扫了两眼,啧啧称赞:“可以啊李伟,写得真不错!” 说着拿起笔,“唰”地划掉李伟的名字,大笔一挥写上周澄,满意地折好塞回去:“去,把这信给她。” 李伟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敢,我不去!” 周澄瞪他一眼:“你废了。” 他转身径直走到余娜桌前,“啪”地把信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耳朵里:“余娜,这是我的情书。做我的女人吧。” 原本喧闹的教室,一瞬间冻成冰窖。 下一秒,哄堂大笑跟起哄声炸了开来。 申屠既白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教室。 周澄看着全班轰动的场面,虚荣心得到了巨大满足,心里美滋滋的。 下一秒,班主任出现在了门口,脸黑得像锅底:“闹什么!楼下都听得见!周澄,你在那儿站着干什么!” 他瞥了眼趴在桌上、耳尖红得滴血的余娜,再看看桌上那封信,什么都明白了。 班主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头顶头发稀稀拉拉,全靠旁边几缕勉强盖住。穿堂风一吹,那几根可怜的头发飘起来,露出光亮亮的脑门。 他走上讲台,拿起信展开,只看一眼就笑了。 “你这连抄都懒得抄是吧?” 他把信一收,语气不容反驳:“写一千字检查,明天课间操,去红旗下当众念。” 罚什么都行,周澄最怕的就是写检查。 他回到座位,拉过李伟,郑重其事地盯着他:“兄弟,全靠你了。” 李伟连连摆着那双肉乎乎的手:“我不行,我真写不了。” “废什么话!”周澄戳了戳他的胳膊,“情书你都能写,检查有什么难的?就写我不该早恋、不该扰乱课堂纪律,再表个态,凑够一千字就行!” 李伟拗不过他,只能磨磨蹭蹭掏出本子和笔,咬着笔头苦思冥想。 周澄坐在旁边,一会儿催一句“快点写”,一会儿凑过去瞟两眼,急得抓耳挠腮,半点没有刚才表白时的威风。 两人埋头折腾得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前排的申屠既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李伟才勉强凑出八百多字,递给周澄:“我、我只能写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补吧……” 周澄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书包:“就这样吧。” 回家吃过晚饭,周澄瘫在屋里看电视。申屠既白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淡淡开口:“检查写完了?” 周澄眼睛黏在电视上,挥手敷衍:“就那样,凑合能用。” 申屠既白二话不说,伸手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拖到隔壁房间,按在书桌前:“重写。” “凭什么啊!”周澄梗着脖子,一脸不情愿,“反正就是糊弄老师,那么较真干什么?” 申屠既白从他书包里翻出那张检讨,扫了一眼就揉成一团,狠狠丢进纸篓:“狗屁不通。重写,我盯着你写。” 一千字,比让周澄绕着操场跑十圈还难。但是他又不敢和申屠既白说不写。 他趴在桌上,眉头拧成一团,抓耳又挠腮,笔杆被他咬得坑坑洼洼。 申屠既白在一旁安静看书,眼角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看他抓头发,看他跺脚,看他把本子揉得皱巴巴,眉头一点点蹙紧。 “笨死。” 他合上书,起身走过去,一把抽过周澄手里皱巴巴的检查,就着那盏昏黄的小台灯,他俯下身,垂着眼,一行一行细看。 刚一靠近,少年人独有的、热烘烘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干净、生猛、带着体温,一沾到鼻尖,心里便翻江倒海。 他皱起眉,踹了踹周澄坐着的凳子,声音裹着几分不耐:“起开。” 周澄如蒙大赦,连忙让出位置,自己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看他。 灯光落在申屠既白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侧脸的线条比小时候硬朗了不少,连抿紧的嘴角,都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认真。 原来这人冷着脸的时候,也这么好看。 “看够了没有?该干嘛干嘛去!” 周澄猛地回神,一溜烟跑到隔壁看电视去了。 他走后,申屠既白紧握笔杆的手,才稍稍松懈了些许。 后来,周澄那场只为撑大哥场面的“初恋”,还没萌芽就死在了红旗下。他照着申屠既白写得字字恳切、深刻到远超应付水准的检讨,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念完,这场荒唐的闹剧便彻底翻篇。 ---- 爱上一个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无药可医,避无可避,一旦沾染,便心甘情愿被它席卷一生。
第15章 停产 申屠既白指尖抚过两件旧物:一封涂改潦草的情书,一页措辞沉肃、端正得近乎刻意的检讨书。纸张早已泛黄,却被多年细心收存。 他垂眸看着,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底深处,似有一点微光轻轻闪动。 末尾的“李伟”被人用铅笔笨拙划掉,改成了“周澄”——是当年周澄随手改的。 上头的“余娜”则被一道重痕狠狠抹去,换成了“申屠既白”,那字迹沉静利落,是他后来自己一笔一笔改上去的。 他轻轻将这两张纸夹回《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那是他最珍视的一本旧书。 合上书页,他低下头,开始翻看今天从网上抄来的复习资料。 他报考了明年四月份的成人自考。 在监狱的这些年,他从没有放任自己沉沦。积极参加劳动改造,帮管理员整理资料、撰写报告,在图书馆和教育区帮忙,用这些换来旧教材和一点读书的空间。 自由活动时间,狱友们下棋打牌、聊天晒太阳,只有申屠既白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执着,只知道,唯有读书的时候,时间才真正属于自己,心才有一处安全落地的踏实。 从前读书,是为了父亲。 父亲总摸着他的头,眼神里满是恳切的厚望,要他飞出矿区,别下井,别一辈子困在煤灰里 父亲走后,读书便成了他唯一的自我救赎。 受够了矿区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旧抹布,罩在头顶,连太阳都只是个模糊的亮斑。 像一口永远敞着的灰锅,把人、房子、路,全都焖在里面。 像日子本身,没光,没边,没盼头。 而现在的他,不是认命,也不是妥协。 是真的,曾一度陷进了煤灰般的黑暗里,但他不信命,更不肯认输。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每天吃过早饭,揣上两个饼子就往网吧钻,一待就是一整天,直到傍晚才回家。 网上买的复习资料一到,他又把自己整日关在屋里,埋头苦读,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是他拽着自己、不肯坠入深渊的底气。 这天吃饭时,白晋姝见申屠既白捧着书舍不得放,不由得皱起眉,轻声念叨:“吃饭就好好吃饭,吃饱了再学,你这样两头都落不着好。” 申屠既白愣了一下,笑着合上书,端起碗乖乖吃饭。 白晋姝这才舒展眉头,夹了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瞧你这段时间瘦的,多补补。” “妈,他哪儿瘦了,您天天鸡啊鱼啊地伺候着,他昨天称体重,都胖了八斤了。”周澄撇了撇嘴,把碗凑到白晋姝跟前,可怜巴巴地晃了晃,“我才是真瘦了,最近总加班,你看我脸都凹进去了。” “放屁!”白晋姝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往周澄碗里也夹了个鸡腿,“快吃你的,就你话多。” 白晋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筷子,目光轻轻飘向窗外:“还记得你们初三后半学期不?既白一边自己复习,还要盯着周澄这个混小子学习,那小脸瘦的,下巴骨都尖出来了。” “妈,那叫下颌线。” “滚一边去!”白晋姝被他打断,伸手在周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周澄疼得龇牙咧嘴,直抽气。 “还不是为了你?”白晋姝恨铁不成钢地剜他一眼,“要是既白不盯着你,你连技校门都摸不着。” “是是是,多亏了既白。”周澄连连点头,屈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朝着申屠既白“咯噔”磕了一下,“我现在就给您磕一个。” “滚。”申屠既白抬手用筷子在他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眉眼里藏着浅淡的笑意,抬眼看向周澄,语气不自觉认真了些:“你最近怎么总加班。 周澄顿了顿,随即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没啥,谁让我是代班呢。” 吃过午饭,申屠既白收拾好碗筷走出厨房,见周澄正换上那件常穿的工作服,拿起包:“你去井口吗?我去网吧,载我一程。” 周澄扣纽扣的手微微一顿,抬头应道:“行。” 周澄骑摩托把他送到网吧门口,便调头朝井口驶去,车尾扬起一阵尘土。申屠既白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进去。 网吧里黑漆漆的,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包宿的人蜷在椅子上睡得昏沉。网管小姑娘抬头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哥,网吧停电了。” “什么时候来电?” “不清楚,矿上效益不好,最近总限电。” 申屠既白道了声谢,刚要转身,又被她叫住:“哥,你去文体中心那家网吧看看吧,那边挨着办公楼,应该有电。” 他走出网吧,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终究是要去魏可风家的网吧了。 沿着马路往前走,路过一家超市时,他余光一顿。 马路对面,停着周澄的摩托车。 下一秒,周澄从超市里走出来,绕到货车后面,弯腰扛起一袋面粉,又闷头走了进去。 申屠既白悄悄退到电线杆后,就那么站着,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周澄接过老板递来的钱,骑车远去,他才缓缓挪开脚步。 他走到井口,四下一片死寂。没有机器轰鸣,没有人声嘈杂,只有一座座煤山沉默地立在原地。 护场队的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打量他一眼:“你是哪个队的,在这儿干什么?” “师傅,怎么就您一个人,干活的呢?” “干什么干,一吨煤都卖不出去,工资都发不起,谁还来。”护场工掏出一根烟递过来,申屠既白摇了摇头:“谢谢,我不抽。” 对方点上烟,在他身边“吧嗒”抽了两口,语气里全是涩意:“哎,今非昔比啊。想想那几年,矿上多疯!机器昼夜不停,拉煤的大车从井口排到国道,喇叭响得震天。工资到点就发,现钱,一分不拖。” 他吐了个烟圈:“你再看现在,煤堆得跟山一样,风吹日晒,没人管。当年是矿养人,现在是人守着矿熬日子。咱这命,跟矿绑死了。矿红火,咱就吃香喝辣;矿凉了,咱也跟着凉透。球也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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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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