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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场工说完,摇着头进了办公室。 申屠既白在煤山下坐着,一直坐到夕阳西沉,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慢慢起身,拍掉身上的煤灰,往家走。 回到家时,周澄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工作服。 “回来了?”周澄倒掉盆里的脏水,又接了清水漂洗。 申屠既白站在一旁,望着盆里浸透的衣服出神。 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今天上班,累了吧。” 周澄手上的动作微顿,很快又扬起一贯的笑:“可不是嘛,今晚我得多吃点,好好补补。” 整顿饭下来,申屠既白都很安静。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可今天频频走神,周澄到底放心不下:“申屠,你怎么了?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申屠既白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复习资料还没到,明天我再去网吧查查物流。” 第二天,申屠既白站在“风月网吧”门口,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透过玻璃,一眼便望见了坐在吧台后的魏可风。 当年班里唯一能和他拼成绩的人,永远不服输,总爱给他下战书。 他低头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被震得叮铃脆响。 里面的人懒洋洋瘫在椅子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只伸手一伸,语气干瘪:“身份证。” 申屠既白没动。 吧台后的人终于不耐,皱着眉抬眼望去。 来人背光而立,身形挺拔,轮廓模糊,只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愣着干什么,身份……” “魏可风。” 申屠既白开口,声音微微发哑。 魏可风的话音戛然而止,皱着眉抬眼打量他,神色从不耐转成茫然。 他盯着申屠既白看了两秒,瞳孔微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试探着开口:“申屠既白?” 十分钟后,申屠既白坐在了吧台后面的小休息室里。 魏可风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有些不好意思:“找了半天没找到茶叶,喝点白开水吧。” 申屠既白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闻言抬头望向魏可风:“谢谢,我都可以。” 他的指尖微微向内扣起,顿了顿,继续说:“其实,我今天是有事想求你。” “哦?” 魏可风听他这么说,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身子前倾,双臂支在双膝上,目光里带着些耐人寻味,死死盯着眼前人:“你求我?” 申屠既白垂着眼帘,小屋里的光线不算好,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本就端正的背脊绷得更加笔直。 “说说看,你想求我什么?”魏可风将“求”字轻轻拉长了些。 “我想着你路子比较广,接触的人多,想拜托你打听有什么……适合我干的工作。”申屠既白的声音极轻,说到后面几乎低了下去。 魏可风没说话,只是身子向后一靠,懒懒地翘起二郎腿,看着始终低着头的申屠既白,目光中的审视不退反增。 良久,久到申屠既白几乎要站起身离开时,魏可风的声音才极轻快地传来:“正好,我家网吧缺一个网管。” ----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矿山吸煤灰~
第16章 大海 矿区中学的初三教室里,永远飘着两样东西——呛人的粉笔灰,和黑板右上角那行被值日生每天擦了又写的倒计时。 申屠既白和李伟换了座位,坐到周澄身旁。 他一手攥着自己的前程,一手拽着浑浑噩噩的周澄。 起初周澄还怨声载道,后来发现耍赖再也没用,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往前赶,他也慢慢静下心,跟着复习。 那一年,技校的招生规则忽然改了。 往年招生考试都在中考之后,偏偏这一年,和中考排在了同一天。 像是被人硬生生推到路口,只能孤注一掷,连条退路都没有。 可这份忐忑,从来落不到周澄身上。 白晋姝为了他考技校的事,整夜整夜睡不着;申屠既白则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拉着他、逼着他,一刻不敢松劲。 原本白晋姝想过,要是技校考不上,就让他读个三加二,出来好歹也能分配工作,不过是多耗几年时间。 可如今既然打定主意考技校,中考便彻底与他无关了。 那间写作业的小屋,灯光经常亮到后半夜。白晋姝怕孩子们熬坏身体,有时候会突然过去,好几次强行把申屠既白按到床上睡觉。而周澄大多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了。 白晋姝尽量把后勤做好,保证他们吃得好、穿得舒服,又买了些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品,督促两个孩子吃。 无论什么时候看,周澄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申屠既白去哪,他就无脑跟到哪。申屠既白却像是憋着一股劲,时刻绷着,一刻也不敢松懈。白晋姝每次看见,都替这孩子觉得累。 转眼就到了考试前夕。两个人的考点不在一个地方,都需要在外住宿。直到考试前一天,周澄才意识到要和申屠既白分开考试,他一下子慌了。 “哎呀,咋办呀咋办,你在凌县,我在捷县……”周澄在申屠既白身边走来走去,突然定住身子,拉起申屠既白的手,可怜兮兮地说:“我害怕。” 申屠既白脸倏地一下红了,慌忙甩开周澄的手:“有什么好怕的,就按我平时训练你的那样,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看一遍,心里有个数再动笔。” “遇到不会的题就跳过,一定要把会做的题都做完!”申屠既白瞥了他一眼,拿出小刀开始削铅笔,“每考完一门,回到酒店就要检查文具够不够,铅笔都要提前削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用刀尖指着周澄:“一定不要忘带准考证!” “你这些都念叨好几遍了,你看,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周澄侧过脸,一本正经地让申屠既白看。 申屠既白把削好的铅笔放进透明笔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必备的文具和准考证。 申屠既白嘴上说得轻松,可真到进考场的时候,他自己反倒紧张起来了——是替周澄紧张。 两人从小就在一起,初中这三年更是朝夕相伴。虽然中考只有三天,申屠既白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22号下午,考完最后一门文综,走出考场,申屠既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站在考场门口,学生们熙熙攘攘,出租车司机堵在门口排成长队,招呼声此起彼伏。这一刻,这些嘈杂的声音落进申屠既白耳里,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肩膀很松,很累,甚至一步都迈不动。路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可那些面容在他眼里越来越模糊,最后直接一片漆黑。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白,一个输液瓶在头顶晃着,床边坐着人。他眨了眨眼,视线渐渐聚焦,是周澄,正趴在床边的柜子上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全身都疼,像一口气跑了十公里,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周澄。”声音哑得吓人。 柜子边的人眉头微动,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申屠既白,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坐起身握住他的肩膀:“申屠,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妈就要打死我了。” “为什么要打你?” “我妈说都怪我不争气,才把你累病了。”周澄站起身给申屠既白倒了杯水,把人扶坐起来。看见申屠既白手上的针管,便自己握着杯子喂他喝水。 周澄离得很近,申屠既白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扑在脸上,像蝴蝶翅膀轻轻一扇,心里就翻江倒海。 他喝了几口,尴尬地别过脸,咳了几声,看了眼周围的设备,问道:“这是……在矿医院?” “嗯。”周澄看申屠既白不喝了,接过水杯,直接仰起头猛灌几口,用袖子胡乱一揩嘴,“你晕倒那天先被送到了凌县的医院,后来检查一遍没什么大问题,就说是营养不良、身子太虚,输点液就行,就接回来了。” 申屠既白的视线凝在那个杯子上,突然又觉得好渴,舔了舔嘴唇:“那天?我晕了几天?” “两天吧。医生说你就是累得睡着了。” 正说着,白晋姝推开了病房的门,手里提着一个餐盒。看到申屠既白坐在床上,她立刻走到周澄身边,抬手就给了他一拳:“怎么就让他坐起来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申屠既白,神情满是担忧:“乖,醒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姨,我没事,躺着实在难受,坐起来反而舒服一点。”申屠既白看了眼躲在白晋姝身后撇嘴的周澄,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悄悄勾起。 “妈,你做啥好吃的了,我都快饿死了。”周澄说着就伸手去拿白晋姝手里的饭盒。 白晋姝一把打落他伸过来的手:“回家吃去,这是专门给既白的。”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儿子呀!”周澄一跺脚,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白晋姝。 “你再说一遍。”白晋姝狠狠瞪回去。 周澄瞬间就怂了:“行,我回家吃,你陪你宝贝儿子吧。” 说完这句话,他飞快打开门溜了出去,白晋姝骂人的声音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被彻底隔在了病房里。 “这混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白晋姝一边碎碎念,一边将餐盒打开,里面只有一碗温热的白粥,和一小碟清淡落胃的咸菜丝。 “大夫说了,你昏睡这么长时间,只能吃点清淡的。”白晋姝舀起一勺白粥,就要递到申屠既白嘴边。 申屠既白轻轻接过勺子:“白姨,我自己来就行。” “哎,都怪我,都怪我没照顾好你,才弄成营养不良。也怪周澄那臭小子不争气,生生把你给累病了。”说着说着,白晋姝的眼眶就红了。 “白姨,您别这么说,我和周澄吃的喝的都一样,他不也好好的吗?怪我自己身子底子差。”申屠既白放下勺子,伸手抓住白晋姝的手,指尖能清晰摸到她手上硬硬的老茧,“我就是太困了,好好睡了一大觉,真没事。” “哎,你这孩子,懂事成这样……” 等申屠既白的身体养得差不多,白晋姝便悄悄给两个孩子报了去青岛的夏令营。 这消息一告诉周澄,可把他高兴坏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只有捷县,连省界都没踏出过。如今不仅能出省,还能亲眼见到课本里写的大海,周澄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连着好几天都坐不住,嘴里念叨的全是青岛的大海、沙滩,还有想象中的海鲜。 临出发的前一晚,周澄更是激动得一夜没合眼。 他凑在申屠既白的床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 申屠既白陪着他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头一歪就睡着了。可周澄丝毫没有困意,见申屠既白睡熟了,就坐在床边自言自语,眼里满是期待。天快亮时,他才靠着床头,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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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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