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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既白走到篮球场栅栏前,伸手攥住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铁锈嵌进指甲缝,他没感觉。 钢筋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刺耳声响,他也没听见。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只剩下眼前那幕让他发疯的画面。 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最后几步,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在赵四混还在咒骂的瞬间,申屠既白高高扬起铁杆,狠狠砸下。 “噔——” 金属砸进皮肉的闷响,沉得吓人。 一下。 两下。 他红着眼,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 没人敢拦,没人敢靠近。 直到一声粗哑的呼喊,刺破他的耳膜,绝望的令人心惊:“申屠!停下!” 他手臂一僵,终于停住。 赵四混倒在地上,后脑的血缓缓漫开,顺着水泥地的裂缝渗进土里。 “咣当——” 铁杆落地。 申屠既白的理智稍稍回笼,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掌心沾满铁锈与温热的湿意。 “啊——杀人了!” 周围突然爆发出尖叫,人群像受惊的鸟兽四散奔逃。 片刻之间,文体中心广场空空荡荡,只剩下满地狼藉。 申屠既白仍僵在原地,心底的恐惧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淹没。 直到一双手猛地握住他,握得死紧,几乎要嵌进皮肉。 他侧过头,撞进周澄通红的眼睛里。周澄没能站直,身子微微佝偻着,后背明显绷得僵硬,每动一下,肩膀就控制不住地瑟缩。 泪水不断从周澄眼角涌出来,在满是泥泞的脸上冲开两道清澈的痕。 申屠既白忽地笑了,抬起微微发颤的手,小心翼翼去擦他的泪。 指尖触到脸上被碾出的伤痕时,他指尖几不可查地抖了一瞬。 “疼吗?”他的声音又轻又软。 “不……疼。” 周澄的泪落得更凶,大颗大颗砸在申屠既白的手背上,烫得灼人,怎么擦都擦不完。 远方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让人心慌。 周澄攥着他的手,越攥越紧,甚至可以听到骨骼碰撞的声音。 120和 110几乎同时赶到。 赵四混被抬上救护车,而申屠既白,被民警按住肩膀,带上了警车。 周澄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扒住车门,“申屠!申屠既白!” 他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喊到最后,只剩下嘶哑的气音,连完整的名字都喊不出来。 警车缓缓启动,惯性带得周澄踉跄几步,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他想爬起,可脊背的剧痛钻心,几次尝试后,终究瘫趴在地上,哭得狼狈不堪, 哭声压抑而绝望,混着尘土和泪水,砸在地上,碎得不成样子。 而申屠既白坐在车里,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眶通红,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日子,是无休止的调查和审讯。申屠既白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诉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日子在看守所的日升月落中,一点点熬过去。 申屠既白谁都不见。 白晋姝来过,被他婉拒;许知予来过,也被挡了回去。 他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敢见。 他怕看见别人眼里的可惜,更怕看见自己亲手毁掉的未来。 只有周澄,他没说拒绝,也没说同意。 就这么悬着,一直悬到宣判那天。 法庭不大,灯光惨白。 法官的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心上: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 足够他从金陵大学毕业,足够他奔向任何一种光明。 就在这一刻,命运的齿轮轰然转动,将他所有的前程,狠狠碾进深渊。 书记员将判决书递到他面前,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就在这时,法警轻声走近,说有人托他们带了一样东西过来。 是周澄。 他一早就等在法院外面,手里紧紧抱着刚从邮局取回来的邮件——一封烫金校徽、印着“金陵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新鲜滚烫,是他十几年寒窗换来的前程。 一张判决书,一纸通知书。 同一天,同一地点,同时落在申屠既白面前。 一边是漆黑深渊,一边是他拼了命触到的光。 审判长点头示意,允许他们在会见室短暂见面。 周澄瘦了一大圈,脊背的伤还没好透,站得微微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却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录取通知书轻轻放在申屠既白手边,像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 申屠既白垂眸,先看了看那张鲜红的通知书,又看向眼前的人。 很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真好看。” 周澄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落在申屠既白脸上的瞬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泪重重砸在地上,洇出一小块湿痕。 他伸手想去握眼前人的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手铐。 “申屠,别怕,我等你。”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一字一顿,“等你出来。” 申屠既白没有反驳,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周澄,别再来看我。” 这是他被带走之后,第一次见人,也是唯一一次。 见的是他用整个青春、用三年自由、用一生前程,拼命护住的人。 法警上前,带他离开。 申屠既白走得很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经过周澄身边时,他没有停,没有回头。 只有擦肩而过的一瞬,极轻地落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周澄僵在原地,一手攥着判决书,一手攥着录取通知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走向光明, 一道坠入深渊。 ---- 这章过后,回忆线结束
第36章 凝望 第二天考完试,两人就回了西矿区。前一晚的事情,两个人不约而同闭口不谈,保持缄默,话少得可怜。 眼神不小心撞上,便飞快错开,望向别处;指尖不经意相触,又像触电般猛地弹开。 饭桌上的气氛冷得发僵,连素来粗线条的白晋姝都瞧出了不对。 “你俩吵架了?”她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此话一出,两个人的脸瞬间烧得滚烫。 申屠既白猛地站起身:“白姨,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不等回应,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等申屠既白走出屋子,白晋姝伸手揪住周澄的耳朵,骂道:“你个丧良心的,你咋惹既白了?” “哎呀妈,撒手!”周澄挣开她的手,烦躁又难堪,“你能不能别老揪我耳朵。” 白晋姝抱臂盯着他:“你到底怎么欺负他了?” 周澄耳朵红得滴血,支支吾吾:“我们没吵。” “那你俩之间怎么怪怪的。” “可能……他没考好,心情不好。” 白晋姝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语气沉了几分:“做人不能没良心。既白为了你,连前程都丢了……” “妈,我知道,知道了!”周澄不耐烦地打断,这话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母子俩的对话还在继续。 隔壁院子里,申屠既白站得笔直,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 双脚像灌了铅,死死钉在原地,脸色一点点褪得惨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唇线绷得发紧。 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最怕自己成了别人嘴里的“牺牲”,成了周澄一辈子甩不掉的亏欠。 申屠既白四月考完试,五月成绩便出来了,四门全过。 这结果对他而言,是激励,也是肯定。 他揣着这份底气,一头扎进了下一轮复习。 小时候读书好,是优点,是大人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可长大以后,评判一个人的标尺就变了。只会读书,反倒会被说成不务正业的书呆子。 但黎明从不会跳过黑夜,成功也从不会省略蛰伏。 真正的成长,都藏在一段不被理解、不被看见的漫长等待里。 2013年秋天,“大气十条”一落地,矿区像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环保风一吹,最先动起来的是建设。 主干道立起高高的喷淋管,煤场围上挡风抑尘墙,井口、破碎楼装了除尘设备,出口新修了车轮洗车台。绿网一卷卷堆在库房,洒水车锃亮崭新,停在院里。 一切都紧锣密鼓,架子搭得齐整,设备看着齐全,却大多没真正启用,像给矿区披了一件还没穿热的新衣裳。 因为限产,周澄不再频繁下井,被抽去干杂活,搭架子、铺管网,什么都做。 那段时间,矿区人心惶惶。一听说上面来人,连夜给煤山盖网、冲路、擦设备。 整顿期间,矿井开开停停,检查严就停产搞卫生,检查一走,又赶着抢产量。 周澄常常半夜被电话惊醒,爬起来就往井口冲。吃饭时一个电话,放下碗筷立刻出门。 等忙完回家,往往已是清晨五六点。 他几乎一坐下就起不来,窝在沙发里,歪头就睡死过去。 申屠既白起床,一出门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周澄。 他走近几步,静静站着打量。 人晒黑了许多,额头晒得起了皮,睫毛在光影里投下浅影,日渐硬朗的轮廓,睡着时反倒添了几分乖巧。 申屠既白的心,一下子软塌下来。 他拿过毯子,轻轻给周澄盖上,又坐在一旁,挤出一点芦荟胶,指尖小心翼翼抹在他发烫脱皮的额头。 凉意让周澄皱了皱眉,却实在太累,没醒。 申屠既白支着胳膊,静静看着他的脸。 看着看着,便不自觉地靠近,鼻尖快要碰到他唇的那一刻,院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白晋姝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 “既白,大澄,吃饭了。” “好,白姨。” 申屠既白应声回头,周澄已经睁开眼,又很快闭上,迷迷糊糊地问:“我妈叫吃饭了?” “你吃吗,还是再睡会儿?”他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拽了拽。 “先吃饭。”周澄眼睛仍闭着,伸手掀开毯子,“洗漱完再好好睡。” 说完才真正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得申屠既白心疼得紧。 等两人收拾好去隔壁,饭菜已经摆上桌,白晋姝却躺在卧室里。 “妈,出来吃饭。”周澄朝里喊。 “你们吃吧,我不饿。”她的声音少了平日的热乎气。 周澄起身走进卧室:“怎么不吃饭,是不是不舒服?”伸手便去探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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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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