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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笑声落下去,周澄拉着脸问:“你天天跟你那些老姐妹聊啥呢,聊得废寝忘食。” “这个成语用得好。”申屠既白顺口夸了一句。 白晋姝夹起一片肉,随口丢出一句:“给你寻摸相亲对象呢。” 说完又转向申屠既白,眼睛一亮:“既白,这个菜调得真不错。” 她自顾自吃着,丝毫没察觉,这句话多么的石破天惊。 周澄和申屠既白同时僵在原地。 周澄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申屠既白的脸色一点点淡下去,发白,指尖攥着筷子,不自觉地收紧。他悄悄侧过头,看了周澄一眼。 白晋姝垂着眼皮,继续往下说:“过完年,你们俩就二十五了。我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周澄都能打酱油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也不是说马上就结婚,最起码先找个对象处着。” “二十四,周岁二十四。”周澄咬着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跟我扯周岁虚岁!”白晋姝的声音忽然拔高,“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得找对象,得结婚!” 白晋姝最后把筷子一扔,起身回了卧室,躺上床再不说话。 周澄对着申屠既白,用口型无声问:她又咋了。 申屠既白轻轻摇了摇头,心口却像压了块冷石头,沉得喘不上气。 “我出去转转。”他把碗一推,推门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只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钻来钻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河边。 河边没有灯,他打开手机电筒。 顺着田埂小路,绕到河边的浅滩上。 不是丰水期,滩上全是乱石与荒草。 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 河对岸就是国道,卡车车灯比路灯更亮,呼啸着掠过,灯光砸在水面,被波纹晃得碎成一片银鳞。 黑暗里望着对岸明明灭灭的光,人很容易生出一种隔岸观火的悲悯。 像个局外人,任凭那边繁华起落,自己只守着这一片冷清,独善其身。 也许申屠既白能撑到现在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一点点逼到麻木。 麻木了,就不疼了。 直到手机响了第三遍,他实在没法再装听不见,指尖按了接通键,声音轻得发哑:“我很快就回去。” “你在哪?”电话那头,周澄的声音裹着明显的着急,穿透夜色传过来。 “河边。”他刚说完,抬头就瞥见不远处的一点亮光。 手机的蓝光斜斜映着周澄的脸,明暗交错间,显得晦暗不明。 “你怎么找过来了?”申屠既白按灭了手机屏幕,打开了手电筒,语气里藏着几分意外。 “申屠既白,这样真的不好玩。”周澄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乱石荒草,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语气里有责怪,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打电话不接,大晚上一个人跑这么偏的河边来。” 申屠既白没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对岸的国道,轻声问:“你看那些灯光,想到了什么?” 周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愣了愣,试探着开口:“星星?” 申屠既白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对,如果是你,这个答案一点错都没有。” “那你想到的是什么?”周澄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追问着。 “孤独。” 申屠既白屈起一条腿,胳膊环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声音放得很慢,像是说给周澄听,又像是说给夜色听:“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个有家可回的人。前路有方向,身后有依靠。” “这跟孤独有啥关系。”周澄皱着眉,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申屠既白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夜风裹着凉意:“我没有。所以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夜色沉得压人,河风卷着荒草味,吹乱他额前的头发。 “申屠,说点我能听懂的。”周澄哼了一声,“别的我听不懂,家不家的我听明白了,你是嫌我跟我妈待你不够好,没把你当自家人是吧?” 申屠既白一下子卡了壳。 他在认认真真谈心,对方却像一堵墙,他念了半天诗,墙只冷冷回他一句:别绕,直说。 所有情绪砸上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申屠既白突然就笑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语气轻松:“回家。”
第38章 楼房 虽然这次河边谈心,两人说了半天,情绪没通,意思没通,连难过都没通到一处去。 可申屠既白的心情,反倒莫名松快了许多。 夜里躺在床上,他终究没忍住,轻声试探:“周澄,你对相亲怎么看?” “不想去。” 周澄起身关了灯,黑暗里,声音格外清晰,“太麻烦。” “还是你好,没人管得了你。”周澄轻声羡慕。 黑暗中,周澄的眼睛亮得惊人,申屠既白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周澄嗤地笑了一声:“申屠,你又犯痴了。人哪有不结婚的。” 他侧过身,盯着对面床上模糊的影子:“你为什么不想结?” “如果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有什么意义。”申屠既白轻声说。 “你就这么肯定,一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人?”周澄的倔劲上来了,不依不饶地追着问。 我已经遇到喜欢的人了。 一个不能结婚的人。 这句话就悬在申屠既白的舌尖,滚烫,却又沉重。 他想说,又不能说,更不敢说。 2014年春节刚过没多久,申屠既白收到了财经大学的毕业证。 周澄比他本人还要高兴,拿着毕业证在矿上炫耀了许久。 白晋姝也挨家挨户地秀,一边夸,一边托老姐妹们留心合适的姑娘。 申屠既白的姑娘没等来,周澄倒先迎来了第一次相亲。 那天一早,白晋姝就从柜子里翻出周澄当年单位表彰时穿的白衬衫,抱去隔壁借来熨斗,一边熨烫一边念叨:“第一次见姑娘,第一印象最要紧,一定要干净精神。” 周澄还缩在被子里,脸埋得严严实实,声音闷着:“人家是大学毕业,我就一技校生,看得上才怪。” 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看向申屠既白:“让申屠去,正好般配。” 申屠既白正在叠被子,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谁会想要一个坐过牢的。” 这句话一落,屋子里瞬间冷得吓人。 白晋姝举着熨斗站在门口,又气又心疼:“瞎说什么!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你优秀?以后不准再这么糟践自己。” 见周澄还赖着不动,她眉头一竖,熨斗往前一递:“还不起?” 周澄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声应:“起起起!你别过来。” 吃过早饭,九点多,介绍人领着姑娘来了。 白晋姝热情地把人迎进客厅,申屠既白没过去,一个人待在书房,对着黑屏的电脑坐了很久。 直到看见人影从门前走过,他才起身,慢慢踱到隔壁。 一进客厅,就看见白晋姝皱着眉坐在沙发上,不住叹气。 再看周澄,倒像个没事人,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地呷。 白晋姝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心思喝茶!” “怎么了?”周澄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她要住楼房,这也能怪我?” 申屠既白飞快看了周澄一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依旧平静:“快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出去买菜。” 周澄立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低头瞥了眼身上的白衬衫,一脸嫌弃,“我先换件衣服。” 白晋姝望着他的背影,眉头蹙得更紧了。 上半年里,白晋姝又给周澄安排了好几回相亲。 不是人家看不上周澄,就是她瞧不上对方。 周澄像个没脾气的物件,由着白晋姝捏扁搓圆,半点儿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等送走第五个没相中他的姑娘,周澄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白晋姝:“还不死心吗?” “这怎么能死心,才刚开始。” 白晋姝原本塌下去的腰板一下子挺直,眼里燃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声音陡然拔高:“换房,换楼房!” 周澄脸立刻沉了下来:“不买,这儿挺好。” “由不得你愿不愿意。”白晋姝语气笃定,“咱们这片,要拆了。” “谁说的?”周澄看向她。 “红头文件都下来了,办公楼里早传遍了。”白晋姝嗤了一声,“你天天闷在井口干活,能知道什么。原先的老四千米,已经开始拆了。” “拆了咱的平房,给楼房吗?” “给安置指标,还有拆迁补偿。”白晋姝翘起二郎腿,指尖在膝盖上一下下轻点,语气难得轻松,“早签约还能优惠一万块钱。” 周澄眼睛一亮:“那申屠也能算上一份,我去告诉他,咱两家还住一块儿。” 白晋姝刚想拦,人已经跑没了影。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愁云一层层堆上来,浓得化不开。 下午,三人围在圆桌旁,商量换房的事。 “就像白姨说的,早晚都得签,不如早签。”申屠既白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不仅优惠一万,还能挑个好位置。至于房子补差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是矿难遗属,政策上还能再优惠,也可以走先租后买。我那套先租着,集中资金,先把周澄的这套买下来。” 说着,申屠既白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推到白晋姝面前:“白姨,这里面有两万,你先拿着用。” 白晋姝一时确实拿不出补差的钱,可这钱接在手里,又烫得慌。 仿佛一收下,就默认了某些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申屠既白看她一脸纠结,把卡塞到她手里:“算我借您的,以后还我就行。” 白晋姝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卡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向申屠既白:“听你的,先买一套,租一套。” 第二天,三人一起去了矿区生活服务中心。 申屠既白还要多走一道手续——开具矿难遗属身份认定。 三个月后,新房钥匙终于下来了。 周澄走的是全款换购,手续办得利落。 小区建在从前中小学共用的操场上,西边是小学,南边是中学,东边就是那片鱼塘——没错,正是当年周澄被人扔下去的那一个。 申屠既白按约定走了先租后买,选了周澄正对面的一户,户型一模一样。 他只简单装修了一下,够用、舒服就行。 反观白晋姝,从设计布局到选材进料,再到盯着工人施工,每一步都亲力亲为,每天吃完饭就往新房跑,急了还会挽起袖子自己上手递工具、擦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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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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