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鸿门宴上不见血 秦野在沈宅住了第三天,摸清了院子里几件事。 第一,沈鹤之的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饭——只喝粥,不碰硬的。八点出门,中间开会、见人、签字,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晚上九点前回来,十点之前书房的灯灭。十一点之后,后院的竹丛边上偶尔会传来压得很低的咳嗽声。 第二,方旭是个人形监控器,院子里所有人的动向他都掌握,包括秦野几点起床、几点洗澡、早饭喝了几碗粥。这人不烦,但什么都知道,这本身就让人不舒服。 第三,沈鹤之有个“二叔”。 这个信息不是方旭告诉他的,是秦野自己蹲在走廊上听到的——不算偷听,那天沈鹤之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不算低。 “二叔想来坐坐?让他来。茶叶上个月刚换了新的。” 挂了电话之后,方旭在书房里说了一句什么,秦野只听到最后几个字:“……不太安全。” 沈鹤之没接这个话。 第三天晚上,方旭通知秦野:“明天沈先生的叔父过来吃饭,安保规格上调。所有入院人员逐一登记,登记不上的不许进门。” “他叔父带多少人?” “通常是四个随从。”方旭推了一下眼镜,顿了顿,“但这次电话里说要带八个。” 八个随从来吃顿饭。 秦野掰了掰手指头,没说什么。 第四天中午,沈鹤之的二叔到了。 人比秦野想的年轻——大概四十七八岁,保养得不错,穿了身中式的盘扣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笑。那种笑不假,但不真,像是刻在脸上的出厂配置。 他叫沈渊。 跟着他进来的确实是八个人。秦野站在前院的廊下一个一个看。前四个是正经保镖,体格、步态、手的位置,都是标准的安保配置。但后面四个不一样。 走路太轻了。 秦野在部队里跟侦察兵一起训练过三个月,侦察兵走路就那个味道——脚掌先落,脚跟后放,重心永远在前面,随时能启动。 这四个人混在随从里,穿着普通的黑色西装,手里什么都没拿。但秦野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走到方旭边上,声音压得很低:“后面四个,查了吗?” 方旭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查了,身份证是对的。” “身份证对没用。你看他们的鞋。” 方旭低头瞥了一眼。 八个人里前四个穿的是皮鞋,后四个穿的——运动鞋。黑色的,不起眼,但鞋底是那种抓地力特别强的橡胶底。 不是来吃饭的装备。 方旭的脸变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低头按手机。 午饭设在正厅。长桌上摆了十个菜,比秦野平时吃的阵仗大了不止一倍。沈鹤之坐在主位,沈渊坐对面,两个人中间隔了三米长的桌面。 “侄儿气色不错。”沈渊夹了一筷子鱼,笑眯眯的,“听说你上礼拜把黄松年的产业都收了?港口那边的人议论纷纷,说你胃口大了。” “二叔消息灵通。” “关心你嘛。你爸走得早,我不关心你谁关心?”沈渊环顾了一圈大厅,视线在秦野身上停了一下,“这个眼生。新人?” “安保顾问。” “哟,顾问。”沈鹤渊多看了秦野两眼,“小伙子,当过兵?” 秦野没答话。沈鹤之没让他说话,他就不说。 饭吃到一半,沈渊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鹤之,有件事,港口北区的三号仓——” 秦野没在听他们谈生意。他的注意力全在后面四个“随从”身上。 这四个人分散站在厅里四个角落,位置不对称,但连起来刚好覆盖了正厅所有出口。专业。 秦野的手垂在身侧,左手食指敲了三下大腿——这是他给方旭约定的信号。方旭站在厅门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饭桌上,沈渊还在笑:“……三号仓的事,其实不急,改天再说也行。今天就是来看看你。对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往沈鹤之那边推了推。 一个红色的锦盒,巴掌大小。 “上回你说胃不舒服,我托人从南边带了点药材,你试试。” 沈鹤之没动,目光落在锦盒上。 秦野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四个人——最靠门的那个,右手动了。 极细微的动作,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的右手从西装口袋里滑出来,手心里多了个什么东西,黑色的,长约十五公分。 秦野没有喊。 他跨出第一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启动了——速度极快,从角落直扑沈鹤之的后背,手里的东西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弹开的声音“嗒”的一响。 秦野的第二步踏在桌子边上,第三步人已经到了。 他没有拦刀。他拦的是人。 右手扣住对方的后颈,五指收紧,整个人往下压。这一手用的力道是计算过的——颈椎两侧的动脉被掐住的时候,人会在三秒内失去抵抗力。 那人的刀尖离沈鹤之的后背不到一拳距离。 秦野用膝盖顶住对方的腰,把人摁倒在地上。折叠刀“当”地掉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另外三个同时动了。 但他们没能迈出第二步——厅门外冲进来六个人,方旭调的后备安保,把三个人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饭厅里菜还冒着热气。沈渊的笑卡在脸上,僵了。 沈鹤之从头到尾没站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看着对面的沈渊。 “二叔的药材,我就不试了。” 沈渊的脸抽了一下,随即恢复那个笑:“鹤之,你误会了,我——” “带来的八个人里面藏了四个刺客,我误会什么?”沈鹤之的声音平平淡淡,但饭厅里没人敢出声,“二叔,这事是你的意思,还是后面那位的意思?” 沈渊不说话了。 “走吧。今天的饭算我请了。”沈鹤之端起茶杯,“下次你要是还想来,提前说一声——让我安保顾问做个准备。” 沈渊站起来,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看了秦野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鹤之,你爸留下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的。” 门关了。 秦野把地上那人翻过来,从他内衣里搜出了一个东西。 一枚铜钱。完整的,没有断。 但和秦野脖子上挂的那枚是同一种——一模一样的制式,一模一样的边缘纹路。 秦野拿着铜钱,手没抖,但心跳加速了。 他回头看沈鹤之。 沈鹤之也在看那枚铜钱,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印证。 “你早就知道了。”秦野说的是陈述句。 “我怀疑过。现在确认了。”沈鹤之把茶杯搁下,“你哥的死,跟我二叔有关。”
第8章 致命高热 确认沈渊有问题之后,沈鹤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究——而是搬家。 当天下午,方旭安排了三辆车从沈宅分头出发,走不同的路线,最后在东海市滨江路的一处高层公寓汇合。秦野坐在沈鹤之那辆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那枚铜钱。 “这种铜钱是什么来路?” 沈鹤之坐在后座,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平时更白。 “沈家的东西。”他没睁眼,“老一辈传下来的信物,一共铸了十二枚。我父亲手里有三枚,死后下落不明。你哥手里那半枚是其中之一——这说明他死之前,跟沈家某个人有过接触。” “你怀疑是你二叔?” “不是怀疑。今天那个刺客身上带着完整的铜钱——这东西不是随便拿得到的,没有沈家血脉的人一般不会持有。我二叔把它配给手下的杀手当信物用,说明他手里不止一枚。” 车拐上了高架桥。晚高峰的东海市灯火密密麻麻,从桥上往下看跟棋盘一样。 秦野的脑子在转。他哥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那个人把半枚铜钱寄到了空号信箱。那个人跟沈家有什么关系?跟沈渊又有什么关系? “你哥有可能替别人办过事。”沈鹤之说,声音有点发飘,“地下拳手在圈子里接私活不稀奇。他如果接触到了沈家内部的东西——” “他不会。”秦野打断他。 “你很了解你哥?” “他是我哥。” 沈鹤之没再说。 过了高架桥,进入滨江隧道。隧道里灯光是橙黄色的,一盏一盏从车顶掠过去。前面开路的那辆车忽然减速了。 秦野立刻看后视镜——后面那辆也慢下来了。 “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响了两声,前车安保的声音传过来:“前方有施工路障,半幅封闭,只能单车道通行——” 秦野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了。 他一把拽过方向盘。 “你干什——”司机话没说完,秦野已经把整个上半身探过去,右脚踩在了刹车踏板上。车猛地停住,惯性把后座的沈鹤之往前摔了一下。 就在车停死的那一瞬——前方五十米处的路障后面,一道火光窜了出来。 不是枪。是火箭弹。 尾焰在隧道里拉出一条橙红色的直线,正中前面那辆车的车头。 爆炸。 冲击波在隧道里反弹,声音大得像有人往耳朵里灌了水泥。秦野被气浪推着整个人撞在方向盘上,胸口的旧伤一阵刺痛。他回头去看沈鹤之—— 沈鹤之歪在后座上,额头磕在了前排座椅靠背上,一道血痕从发际线往下淌。 但更糟的是他的脸。 烧红的铁才有的那种红。 “你怎么了?” 沈鹤之的手攥着椅背,骨节发白,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秦野探手过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离谱。 犯病了。 后面的车也被波及了,侧翻在隧道壁上,火星四溅。安保人员从变形的车门里往外爬,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秦野把司机推开,自己坐进驾驶位。倒挡,踩油门。 车往后退了十几米,“砰”的撞上后面那辆侧翻的车,退不动了。 前方的路障后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组,至少两组,从隧道两侧的维修通道里涌出来。手电筒的光束在烟雾里扫来扫去。 司机从副驾驶那边滚了出去,趴在地上。秦野没管他,打开后车门去拉沈鹤之。 沈鹤之的身体软得像脱了骨。秦野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扣住他的腋下,把人从车里拖出来。整个人轻得不正常——这么高的个子,抱在手里的重量跟个孩子差不多。 “能走吗?” 沈鹤之的眼睛半闭着,灰蓝色的虹膜被高烧烧得发暗。嘴唇翕动了一下:“……放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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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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