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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少川。 秦野的拇指压在照片边缘,指腹用力到纸面凹进去一块。 右边那个人站在台阶上,穿黑色风衣,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被风吹起来一缕。脸转向左边的人,表情看不太清,但身体的朝向,是面对面在说话。 沈鹤之。 “这张照片哪来的。”秦野的声音哑了一点。 “整理旧物的时候翻出来的。”沈渊靠在走廊的墙上,两手插进大衣口袋,“南区那条巷子,三年前是乌鸦会的一个外围据点。我当时在海外,委托的人替我拍了一些周边照片存档。没想到拍到了这个。” 秦野没抬头。 他盯着照片上哥哥的半张脸,喉结滑动了一下。 “你拍这个干什么。” “我没刻意拍。”沈渊笑了笑,“巧合。但这张照片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半度。 “沈鹤之见过你哥最后一面。对吧?” 秦野抬起头。 沈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试探。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稳定的、不带攻击性的关切。这种关切放在别人脸上,秦野会觉得假。但沈渊的五官轮廓柔和,配上那种温吞的语速,看起来就是一个替人担忧的亲戚。 “这件事他跟你说过了。”秦野的语气不是疑问。 “他跟你说了多少?”沈渊反问。 秦野把照片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他又翻回来,把照片塞回信封里。 “他说的够多了。” 沈渊点了点头,没追问。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那就好。我怕他又用他那套'需要知道的才告诉你'的规矩把你糊弄过去。” 秦野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刺进来的角度很刁。不是直接攻击沈鹤之,而是站在秦野的立场上,替他说出了他自己咽回去的那句话。 “你来就为了送这个?” “顺便打个招呼。”沈渊朝他点了点头,“后面几天我住在这里,有事可以找我。” 秦野靠着门框,看着沈渊走回电梯的背影。 步伐松弛。转弯的时候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之后,走廊重新安静了。 秦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 牛皮纸被他刚才捏出了褶皱。他把信封展平,折了一下,塞进裤兜后袋。 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变化。 秦野转头。 沈鹤之还在睡。但翻了个身,面朝着门的方向。外套从小臂上滑下来,堆在被子边缘。 秦野走进去,把外套捡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了两秒,没有重新盖上去,而是搭在了床尾的椅背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让早晨的白光照进来一道窄窄的条。 照片里哥哥的半张脸一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灰色外套。侧脸。旧疤。 跟沈鹤之面对面站着。 沈鹤之说过,当年秦少川把胶卷交给他,拿了安家费,坚持走水路,被宋濂劫杀。 这段话秦野已经听过两遍了。 两遍都是同一个版本。没有出入。 但照片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不是交易的距离。秦少川的身体朝向沈鹤之,不是侧身防备的角度,是正面的、放松的。 像在跟一个信任的人说话。 秦野咬了一下后槽牙。 哥哥信过沈鹤之。信到连逃跑路线都跟他商量。结果呢? 沈渊的那句话又在耳朵里响了一声。 “沈鹤之见过你哥最后一面。” 秦野知道这件事。沈鹤之亲口告诉他的。 但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味道不一样。 沈鹤之说的时候,是在回答他的质问,带着一种“我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的姿态。 沈渊说的时候,是在替他补一个问题:你确定他全都说了吗? 秦野转身走出房间。门没关,留了一条缝。他路过矮柜时看了一眼托盘。 粥还没送来。 他掏出手机,给方旭发了条消息。 【秦野:沈渊。查他。什么时候到的,坐什么车来的,进门前跟谁通过电话。】 消息发出去三秒,方旭回了。 【方旭:收到。野哥,林姐说粥好了,给你端上来?】 【秦野:先放着。给里面那位留一碗。温的。】 秦野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 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照片。 哥哥的灰色外套袖口翻了一截,露出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纹身。没有伤疤。 但旁边那个黑色风衣的人,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秦野把照片凑近了两厘米。 沈鹤之的左手里,捏着一个很小的东西。 因为打印精度不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形状是圆的,比指甲盖大一点。 秦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铜钱。 他把照片放下来,手指在裤兜里摸到了那半枚铜钱的边缘。 带着体温的金属硌在指腹上,很硬。 另外半枚,在沈鹤之手里。 他早就知道了。 但看到照片上三年前的沈鹤之捏着那半枚铜钱站在哥哥身边的画面,和“知道”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秦野把照片塞回信封。 他没有回房间。 他在走廊的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方旭端着早餐上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问。 “粥放里面了。”方旭小声说。 “他醒了?” “没有。我没进去,搁在门口矮柜上了。” 秦野点了下头。 “沈渊住几楼?” “四楼。东边套房。林姐安排的。” “他带了几个人?” “就一个司机。车停在地库,黑色的普通轿车。”方旭翻了一下手机,“牌照是夜城本地的,户主是一家租车公司。” 秦野盯着窗外的天际线看了两秒。 “租的车。” “嗯。” “沈家旁支,回自己家,租车来?” 方旭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秦野把早餐托盘端起来,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停了步,回头看了方旭一眼。 “那张照片的事,先别跟沈鹤之说。” 方旭点头。 秦野进了自己房间,把托盘放在桌上。 面前是加了蛋的面。荷包蛋煎得很圆,蛋黄还是溏心的,颜色金黄。 他拿起筷子,看了一眼信封。 然后他把信封翻过来,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照片背面。 空白的。 干干净净的空白。 秦野嚼着面条,脑子里把沈渊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攻击任何人,不下任何结论,只负责把一颗种子放在你脑子里。 剩下的事情,让你自己去想。 秦野咽下最后一口面。 “温柔的人。”他自言自语,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讽意。 他把碗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后天。黑曼巴。总决赛。 时间不多了。 手指在兜里又碰了一下铜钱。 秦野闭了一下眼。 哥,你当年站在那条巷子里,和沈鹤之最后说了什么?
第100章 照片背后的旧院门牌 秦野吃完面,在房间里坐了十分钟。 不是休息,是在想。 他把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角度、光线、两个人的位置关系,他已经记住了。但他想确认一件事。 他把照片凑到窗边,借着日光重新看背面。 牛皮纸信封上没什么异样。他把照片抽出来,正面看过了,翻到背面。 空白。 秦野的指腹在照片背面的右下角蹭了一下。 纸面不平。 他把照片放平在桌上,侧过身,让光线从极低的角度打过去。纸面上出现了压痕。很浅的凹印,像是有人用没水的笔在上面写过字,或者这张照片曾经垫在别的纸下面,被笔尖压出了痕迹。 四个字,两个数字。 “安平路,17号。” 秦野的手指停住了。 安平路。 夜城南区老城区的一条路。十几年前拆迁改造之前,那条路上有过一所孤儿院。 这个信息秦野不陌生。 秦少川留下的那半枚铜钱,指向的就是十五年前的旧院。而沈鹤之亲口说过,铜钱合体后能定位旧院转移孩子的地址。 但“安平路17号”这个门牌号,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 不是沈鹤之没说。是秦野没问过具体地址。 而现在,这个地址出现在沈渊送来的照片背面。 秦野拿起手机,给方旭发了条消息。 【秦野:安平路17号。查这个地址现在是什么。】 方旭的回复很快。 【方旭:南区旧城区,已经拆了。现在是一片空地,围了施工挡板。旁边有个废弃的卫生所。】 【秦野:施工挡板什么时候围的?】 【方旭:三个月前。我查一下审批记录。】 秦野把手机搁下。 三个月。宋濂在铁狗营放假账本也是三个月前。 秦野站起来,把照片收好,出了房间。他走到沈鹤之的房间门口,门还留着缝。矮柜上的粥碗不见了,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半,药袋被拆开过。 秦野推门进去。 沈鹤之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面。粥碗在床头柜上,空了大半。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两侧,衬得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 他在看手机。秦野进来的时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目光从手机上移过来。 “粥凉了。”沈鹤之说。 “你嫌凉可以叫人换。” “喝了。” 秦野走到床边,把信封拍在床头柜上。 “看这个。” 沈鹤之放下手机,把信封拿起来。他抽出照片看了两秒,翻到背面。 他的动作在看到背面压痕的时候停了大约一秒。 不长。但秦野盯着他的脸,把这一秒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沈鹤之的瞳孔收缩了。嘴唇的弧度没变,呼吸的频率也没变,但眼球纹丝不动地定在那行压痕上的那个瞬间,整个人的气场冷下来了一个档次。 “安平路17号。”秦野替他念出来,“旧院的地址。” 沈鹤之把照片放回信封里。 “沈渊给你的?” “他说整理旧物翻出来的。你信吗?” 沈鹤之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信封搁在被子上,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发现背面有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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