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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槽的形状跟铜钱的断面吻合。 秦野把铜钱塞了进去。 “咔。” 一声很轻的响。不是锁开的声音,是金属卡扣归位的声音。 门缝宽了。 不多,大概宽了两公分。但秦野感觉到了铁门传来的振动,有什么东西在门内侧松开了。 他站起来,退后半步,双手搭在门框上,用力往外拉。 铁门晃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右侧的铁门动了,门框底部有什么东西断了,整扇门往外偏了大约十度,露出一道三十公分宽的缝隙。 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了。 但秦野没急着进。他站在门口,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或者说,曾经是一个院子。现在只剩下四面墙的残骸和一地的瓦砾。院子中央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比秦野的腰还粗,树皮全掉了,只剩光溜溜的木头。 秦野掏出手机,拨了苏冉的号。 “秦野哥?” “苏冉,你帮我查一件事。旧院的建筑图纸上,有没有一个金属卡扣结构?安装在大门内侧,离地十五公分。” 苏冉翻了一会儿。“没有。旧院的原始图纸上门就是普通的铁门,没有任何附加结构。” “后来改建过?” “记录上没有改建。但秦野哥,旧院在大火之前两年做过一次内部修缮,修缮记录我只拿到了一份摘要,具体施工内容查不到。” “修缮是谁批的?” 苏冉打字的声音停了一下。“白鸽慈善会。签字人那一栏……” “宋濂。” “对。” 秦野挂了电话,把手机和手电筒都收了。 他从包里摸出一副薄手套戴上,侧身挤进了铁门。 院子里的空气跟外面不一样。外面有草的味道和施工扬尘,里面只有一股陈年的霉气,混着烧焦过的东西放了十五年之后残留的那种干涩味。 秦野打开手电,照向院子四周。 右手边是一面矮墙,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更大的建筑的轮廓。那应该就是19号,所谓的儿童福利附属楼。 左手边的墙根有一排生锈的铁架子,像是以前晾衣服用的。铁架子的底座已经被草根撬松了,歪歪扭扭地立着。 正前方,枯树的后面,有一扇门。 不是铁门,是木门。已经腐烂了大半,但门框还在。门框上方有一块水泥牌子,上面的字被烟熏得发黑,秦野凑近了用手电照。 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院长办公室。 秦野的手机振了。方旭。 “说。” “沈渊回消息了。他说:'你在那扇门前面了吧。'” 秦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前这扇木门。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个卡扣是你哥装的,不是旧院原来的。你哥在死之前一个月来过这里,在院长办公室的地板下面藏了东西。'” 秦野没说话。 “秦野,沈渊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话。”方旭的语气变了,“他说:'地板下面的东西不止一份。你拿到之后先看日期。日期最早的那份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后来有人补进去的。'” 秦野把手电筒的光束收窄,照在那扇半烂的木门上。 “方旭。” “在。” “你觉得沈渊是什么人?” 方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不确定。但他对你哥的事知道得太多了。比沈总知道的还多。” “比沈鹤之还多。”秦野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下。 “秦野,你要不要等天亮了再进去?那地方十五年没人动过,万一有什么……” “不等。”秦野把包从肩上卸下来,从里面拿出开锁工具和多缠了两层的手电筒,“我哥等了三年了。” 他把脚踩在木门下沿,用力一蹬。腐烂的木板碎了半扇,灰尘从门框上扑下来,呛得他侧了一下头。 手电筒照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方。桌椅全烧没了,地上铺的是老式的水磨石地板,大部分被灰和碎砖盖着,但靠近窗户的那片地板被清理过。 不是自然清理的。是有人用工具把上面的碎砖推开过,留下了整齐的弧形刮痕。 秦野蹲下来,手套贴着地板摸过去。 第三块地板砖松了。 他用开锁工具的铁片沿着砖缝撬了两下,地板砖翘起来一个角。他把砖掀开,下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坑。 坑里有一个防水布包裹的东西。 秦野把它拿出来。份量不重,但扎得很结实,外面缠了三层防水布,每一层之间还塞了干燥剂。 他解开布,里面是一个铁皮文件盒。文件盒上没有标记,但锁扣上贴着一小条胶带,胶带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他哥的记号。 秦野打开文件盒。 里面有四份文件。 他没有急着看内容。他先翻到每一份文件的落款处,看日期。 最早的一份:十五年前。 最晚的一份:三年零两个月前。 中间两份的日期分别是八年前和五年前。 沈渊说得对。最早的那份是他哥放的。后来有人分三次补进来了三份。 秦野把最早的那份抽出来。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有水渍,但字迹还能看清。 是一份手写的名单。 名单最上方写着四个字:旧院幸存者。 秦野的手电筒照在纸面上,光束在微微晃动。 名单上一共十一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秦少川。 第七个名字,沈渊。 第十一个名字,被人用黑色签字笔重重地划掉了,划痕穿透了纸面,在背面留下了凹印。但秦野把纸翻过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被划掉的字的压痕。 两个字。 沈鹤之。 秦野蹲在地板坑前,手里举着那张纸,一动不动。 旧院幸存者。 沈鹤之也是旧院的孩子。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短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背了三年的骂名了。” 发信人没有署名。 但秦野知道是谁。 他把纸放回文件盒,把文件盒塞进背包里,站起来。 院子里很安静。枯树在夜风里发出干裂的响声。 秦野从碎掉的木门里走出去,穿过院子,侧身挤出铁门。 他站在施工挡板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散了一块,露出几颗星。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枚铜钱。铜钱刚才塞进卡扣里又取出来的时候,边缘多了一道新的磨痕。 他把铜钱攥在手心里。 十五年前,旧院大火。 他哥是幸存者。沈鹤之也是幸存者。 他哥查了十年,死了。沈鹤之背了三年骂名,活着,还在布局。 两个从火里爬出来的孩子,用了不同的方式走了同一条路。 秦野把铜钱放回口袋。 他拿出手机,给沈鹤之发了一条消息。 不是质问,不是追问,不是要解释。 六个字: “你也是旧院的。”
第123章 老门卫看见他就变脸 秦野从施工挡板的缝隙里钻出来,背上的文件盒硌着脊背。 安平路北段的路灯全坏了,只有巷口小卖部的门头灯亮着一团昏黄。秦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没有走。 旧院的四面残墙后头是19号,儿童福利附属楼。文件盒里的名单写着十一个名字,最后一个被划掉了,但压痕还在。 沈鹤之。 秦野把铜钱从门上的卡扣里取出来时多划了一道痕,现在捏在手心里,金属凉得扎骨头。 他沿着挡板外围走了半圈,在17号与19号之间的老巷子里,看到一间铁皮搭的值班亭。亭子门口放着一把竹椅,竹椅边上摆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是热的。 有人刚坐过。 秦野没动,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巷子右侧有一排老平房,平房的窗户黑着,但最远那扇窗的窗帘缝里漏出一线光。 他朝值班亭走过去。 “谁?” 声音从平房方向传来,带着老年人嗓子眼里那种沙哑。 秦野停下脚步,偏头看过去。一个瘦老头从平房拐角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长柄手电筒,照着秦野的脚。 “大半夜的,你在这干什么?” 秦野没答话,借着手电的余光打量了一下老头。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工装左胸口袋上缝着两个字,看不太清。 老头把手电抬高了,光柱扫过秦野的脸。 “问你话呢。这片工地晚上不让进,你没看见挡板上贴的告示?” “我看见了。”秦野说,“你是这片的看守?” “我是蒋伯,这条巷子三十年我都在。”老头把手电往下压了压,“你到底是谁?记者?拆迁的?” “都不是。” 秦野从口袋里把半枚铜钱拿出来,搁在掌心里,朝蒋伯摊开手。 手电的光打在铜钱上。 蒋伯的动作卡住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惊讶,是整个人的重心往后挪了小半步,拎手电的手腕转了个角度,光柱从铜钱上移开,打在了地面上。 “你认识这个。”秦野说。 蒋伯退了一步。 “不认识。” “你退什么?” 蒋伯把手电筒握紧了,往平房的方向偏了偏身子。 “小伙子,这条巷子就剩几户老人家,你大半夜举着个破铜片吓唬谁呢?旧院拆都拆了,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秦野没追,也没收铜钱。他就那么站在原地,手心朝上。 “蒋伯,十五年前这儿着过一场大火,你知道吧?” 蒋伯的喉结滚了一下。 “知道。都知道。那是意外。” “意外。”秦野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那火是从哪间屋烧起来的?” “档案室。线路老化。消防来查过了,有结论的。” 蒋伯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把一段话在嘴里排练过无数遍。 秦野往前走了两步。 蒋伯没再退。 “那些孩子呢?”秦野问,“火之后,院里的孩子去了哪?” 蒋伯的嘴唇抿了一下。 “送走了。” “送去哪?” “福利系统安排的,我一个看门的,上面的事我不清楚。” “你看了三十年的门,不清楚?” 秦野的声音没抬高,但距离近了。蒋伯手里的手电筒抖了一下,光柱在地上画了个弧。 “你到底要干什么?”蒋伯的语气变了,从戒备变成了一种很勉强的恼怒,“你是不是当年那些孩子里的?你是不是从火里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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