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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没说话。 这句话不是蒋伯自己想问的,是被逼到墙角时本能吐出来的。秦野听得出来,这老头知道的比他说的多。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拖鞋的中年女人从平房里走出来,胳膊上搭着件毛巾,探头往这边看。 “蒋伯?怎么了?” 蒋伯回头,“没事,有人问路。” “问路问到工地来了?”女人朝秦野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擦伤和手上的绷带上停了停,“这小伙子,不是附近的吧?” 又一扇窗亮了。一个光头老汉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老蒋,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叫派出所?” “不用不用。”蒋伯连忙摆手。 秦野扫了一眼周围。巷子窄,平房挨着平房,住的全是老住户。这种地方,半夜来个陌生人,比白天来十个记者动静都大。 他把铜钱收回口袋。 “蒋伯,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秦野说,“我就问一件事。十五年前那场火之后,这个院子有没有人回来过?” 蒋伯的手电筒往下垂了。 “……回来过。” “谁?” 蒋伯看了一眼巷子两头探出来的邻居,压低了声音。 “一个年轻人,三年前来的,晚上来,晚上走。高高瘦瘦的,穿运动服。” 秦野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是不是在院长办公室的地板下面动过?” 蒋伯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哥。” 巷子安静下来。中年女人手里的毛巾掉了,光头老汉趴在窗台上嘴张着合不拢。 蒋伯盯着秦野看了五六秒,手电的光打在秦野胸口的位置。他的目光顺着秦野的衣领往下滑,落在秦野脖子上系着的那根旧棉绳上。棉绳的另一头坠着什么东西,被衣服遮住了。 “你哥……”蒋伯的声音哑了,“你哥是不是姓秦?” 秦野点了一下头。 蒋伯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值班亭门口的竹椅上。竹椅吱嘎响了一声。他把手电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互相搓着,搓了好一会儿。 “我说了没用的,”蒋伯低着头,“他来的时候我拦过,我说你别翻那些旧东西了,翻出来害自己。他不听。” “他找你要过什么?” “钥匙。院长办公室的钥匙。”蒋伯抬起头,“但我没给他。是他自己撬开的。” 秦野蹲下来,跟蒋伯平视。 “蒋伯,你怕什么?” 蒋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怕你跟你哥一样。” 这句话说完,蒋伯不肯再开口了。秦野问了三遍,老头把头拧向一边,手电关了,整个人缩在竹椅里。 巷子里的邻居越聚越多。三四个老人站在各自门口,交头接耳,目光全落在秦野身上。那个中年女人小声跟旁边的光头老汉嘀咕了几句,老汉回了一句:“怕是当年火里头逃出来的……” 秦野站起来。 他没有继续逼蒋伯。老头这个年纪,知道得多也说不出口,不是不想说,是怕。怕什么,秦野暂时不确定。 “蒋伯,你刚才说有人回来过。除了我哥,还有没有别人?” 蒋伯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他的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比你哥晚,也是晚上来的。穿皮鞋,走路没声。” 秦野的脑子里闪过文件盒现场的两组脚印。 “那个人进了院长办公室没有?” “进了。” “动过地板吗?” “不知道。我没敢跟进去看。”蒋伯的手搓得更快了,“我就在值班亭里待着,等他出来。他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长什么样?” “没看清脸。但个子不高,走路稳。” 秦野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个子不高,走路稳,穿皮鞋。 沈渊。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方旭发了条消息:“蒋伯,安平路值班亭,查一下他过去三年有没有人找过他。” 发完消息,秦野看了蒋伯最后一眼。 “蒋伯,我哥已经死了。” 蒋伯的手停了。 “但他死之前把东西留在了这里。我今晚拿走了。” 蒋伯慢慢抬起头。 “以后要是有人来问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秦野转身往巷子外走,“这一次,你听劝。” 蒋伯张了张嘴,没出声。 秦野走出巷口时,回头扫了一眼。蒋伯还坐在竹椅上,手电搁在膝盖上没开,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截烧剩的木桩。 巷子里的邻居们目送着秦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谁也没敢喊一声。 秦野走到街对面的施工挡板旁边,停下了。 他刚才漏了一件事。 蒋伯说穿皮鞋的人“走路没声”。这条巷子的地面是老式水泥路,凹凸不平,皮鞋踩上去不可能没声。 除非那个人刻意放轻了步子。 或者,蒋伯根本没听到他来,只看到他走。 那他怎么知道那人进了院长办公室? 秦野的手捏了一下口袋里的铜钱。 蒋伯还有话没说。 他转身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值班亭的灯已经灭了。不是今晚能再撬开的嘴。 秦野把文件盒的带子在肩上紧了紧,沿着安平路往北走。他要去看19号。
第124章 墙灰下面有童谣 19号的门没锁。 确切说,19号连门都没有了。两根水泥柱子撑着一个塌了半边的门廊,门廊上方挂着一块铁牌,字迹被雨水和时间洗得只剩一个“福”字的左半边。 秦野把手电开到最亮,踩着碎砖头走进去。 一楼是一个大厅,大厅的格局还能看出来,左边三间、右边两间,中间一条走廊直通后面。墙壁上的白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和竹编网。地上满是建筑垃圾,碎玻璃、断木头、烧变形的铁管子,踩一脚嘎吱响。 秦野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右侧最后一间房的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子,木牌子的漆掉光了,但刻出来的字还在。 “儿童宿舍(甲)”。 秦野推开半掩的门,进去了。 宿舍不大,大概二十平方。四面墙,三面的白灰已经掉光了,露出下面的砖。只有靠窗那面墙的白灰还剩一大块,从地面往上大约一米二的高度,白灰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表面发黄但没有开裂。 一米二。 秦野蹲下来。一米二是一个六七岁小孩够得到的高度。 他把手电凑近那片白灰,光贴着墙面横扫。白灰表面有划痕。不是自然风化的裂缝,是人为刻上去的。划痕很浅,被后来补上的一层薄灰盖住了大半,但在强光的侧照下能看到凹凸。 秦野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用刀背沿着划痕轻轻刮。薄灰一点点掉落,露出下面的字。 不是字。 是歌词。 竖排,从右往左,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墙里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不工整,是小孩子写的。 秦野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到这里断了。 白灰剥落的地方把后面的字吃掉了一半,只剩零星几个笔画,拼不出完整的句子。秦野继续往左刮,又刮出来两个字。 “挂在。” 挂在天空放光明。 他脑子里响起了苏冉分析出来的那段录音。哥哥在磁带停机后哼的旋律,《小星星》,尾音被改成了“Re”。 墙上的童谣和录音里的旋律是同一首歌。 秦野用手机拍了三张照片。角度不好,划痕太浅,正面拍看不清楚。他调了手电的角度,让光从侧面打过去,重新拍了一组。 第五张照片拍到一半,手机屏幕跳了一下。 方旭的消息:“蒋伯的身份查到了,他不是普通看门的。旧院大火前他是院里的后勤主任,火之后才降成看守。人事调令是白鸽慈善会签的。” 秦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后勤主任。白鸽慈善会。宋濂。 蒋伯不是不敢说,是不能说。签他饭碗的人和签旧院死刑的人是同一个。 秦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刮墙灰。 刮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第三行的字迹变了。不是小孩子的歪扭笔画,换成了成年人的字,一笔一划刻得很深,像是用尖锐的硬物反复描过。 只有两个字。 “别查。” 秦野的手贴在那两个字上。 “别查”的字迹他不认识。不是哥哥的字,也不是沈鹤之的字。 他正要把这两个字拍下来,手电灭了。 不是电池没了。是外面的电断了。 秦野站直身子。宿舍窗户被砖头封死了,没有外部光源。整个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他屏住呼吸。 走廊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鞋底蹭过碎砖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 秦野把折叠刀收回口袋,从地上摸到一截断掉的铁管。铁管不长,三十多公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脚步声在靠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走得快,后面那个在犹豫。 秦野退到宿舍靠墙的位置,把背靠在断了童谣的那面墙上。右手握铁管,左手把背包的带子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走廊里的脚步停了。 停在宿舍门口。 秦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两个人,前面那个呼吸频率快,紧张;后面那个很稳,是受过训练的。 三秒。 门被推开了。 前面那个人冲进来,速度很快,方向直奔秦野站的位置。不是冲人来的,是冲他的手来的。 确切说,是冲他口袋里的半枚铜钱来的。 那人的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向了秦野的右侧衣兜。 不对。 秦野的铜钱不在右边口袋,在左边。这人摸错了。 说明他不知道铜钱在哪个口袋,但知道秦野身上有铜钱。 秦野的右手没动。他让那人的手摸到了空口袋,在对方手指摸空的那个瞬间,他左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手腕很细,力量不大。不是打手。 后面那个人跟了进来。 秦野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第二个人手里有东西,不轻,像是撬棍。 第二个人没摸铜钱,直接朝秦野的头部抡了过来。
第125章 打不死你,只让你说话 秦野偏头。 撬棍擦着他右耳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白灰碎了一片。 他没松左手。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个人挣了一下,力道小得像是在水里扑腾。 秦野右手的铁管横扫过去,不是打人,是拦路。铁管抵住了第二个人的胸口,把他往后顶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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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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