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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是姜年动了手脚，有人说是姜年害死了聿燃的爸爸，有人说得更难听，说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但没有人有证据。 车祸就是车祸，鉴定报告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疑点。 遗嘱也是正规的，律师公证过的，聿燃的爸爸亲笔签字的，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可以挑。 聿老爷子当然不服，找了最好的律师，打了大半年的官司，想把遗产要回来。 但没用，遗嘱白纸黑字，法律不认血缘，只认签字。 但姜年也没有把聿燃赶出去。 他继续住在聿家的房子里，继续接送聿燃上下学，继续给他做饭，陪他写作业。 聿家的公司他接手了，没改名字，还是聿氏。 他在公司的职位从秘书变成了执行董事，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一夜之间成了整个聿氏的掌舵人。 那时候裴辞尘和乔沐安都还是半大孩子，但已经懂事了。 两个人知道聿燃家出了事之后，都以为聿燃会恨死姜年。 裴辞尘当时甚至跟他爸妈提过，说想把聿燃接到裴家来住，说他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安全。 他爸妈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再看看情况，别着急。 再看看情况。 这一看，就看出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结果。 聿燃没有恨姜年。 不仅没有恨，还越来越依赖他。 最开始那半年，聿燃的状态很不好。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爸爸突然没了，妈妈远在国外连面都不露，家里只剩下一个被所有人说是凶手的后妈，换谁都会出问题。 聿燃开始逃课，不写作业，跟同学打架，晚上不睡觉，白天不起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姜年什么都没说，照常陪着他。 聿燃发脾气摔东西，他就默默收拾好。 聿燃半夜不睡觉在房间里打游戏，他就坐在客厅里等着，等聿燃出来倒水的时候，递上一杯热牛奶。 聿燃在学校打架被叫家长，他就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到学校，跟老师道歉，跟对方家长道歉，然后把聿燃领回家。 回家之后也不骂他，只是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那段时间姜年瘦了很多。 公司的事本来就多，他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刚接手那么大一个企业，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从头学。 外面有聿老爷子找的各种麻烦，工商查完税务查，税务查完消防查，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事。 里面还有一堆老股东不服他，明里暗里使绊子，开会的时候阴阳怪气，表决的时候集体反对。 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来，回来之后还要处理聿燃的事，给他收拾烂摊子，陪他熬到后半夜。 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还有聿燃那些没处发泄的情绪。 没有人帮他，没有人站在他这边。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他从那个位置上摔下来，等着他露出马脚，等着证明他就是一个杀人骗产的骗子。 但他撑过来了。 一年，两年，三年。 聿氏没有垮，不仅没有垮，还在他的手里越做越好。 那些老股东慢慢闭嘴了，聿老爷子的麻烦也渐渐少了，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没有人再当着面说了。 聿燃也慢慢好起来了。 他开始按时上学，开始写作业，不再打架，不再半夜打游戏。 他开始叫姜年“小爸”，开始主动跟他说话，开始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他倒一杯水放在书桌旁边。 没有人知道姜年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让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从恨他变成依赖他，从依赖他变成爱他。 但裴辞尘记得一件事。 那应该是聿燃爸爸走后的第三年，还是第四年，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天他和乔沐安去聿家看聿燃，进门的时候聿燃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姜年在厨房里做饭。 他们三个坐在客厅里聊天，聿燃的状态已经比前两年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笑模样，说话的时候也会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的。 后来姜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聿燃的头发，问了一句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有。 聿燃嘴里还叼着半个橘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姜年身上。 他的脑袋搁在姜年腰上，嘴里还在嚼着橘子，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按着。 姜年也没躲，就那么站着让他靠，一只手还搭在他头顶，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头发。 裴辞尘和乔沐安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点意外。 那个画面太平常了。 平常到让人忘了聿燃和姜年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忘了遗嘱和遗产，忘了所有人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
第93章 积攒好运 一段关系不是某一天突然变好的，是慢慢慢慢的，像冬天过去春天来了一样，等你回过神来，草已经绿了，花已经开了。 而且他没有让聿氏改姓。 这一点，是整个圈子里最让所有人想不通的。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权宜之计，是稳住聿老爷子的手段，等他站稳了脚跟，迟早会把那个“聿”字摘掉。 但十几年过去了，那个字还在。 一直没有变过。 裴辞尘把这些年在圈子里听到的、看到的、知道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没有全部说出来。 他只是捏了捏宋清衣的手指，笑了笑。 “具体的故事我也不是全都清楚，但大概就是这样。姜年进聿家的时候才二十二岁，现在也就三十多，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但辈分在那，从小叫到大，改不了口。” 宋清衣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走在裴辞尘旁边，手在口袋里，被他握着，暖烘烘的。 但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聿燃。 那个咋咋呼呼、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的聿燃。 他以为聿燃是在那种被宠得没边的家庭里长大的，以为聿燃那些咋咋呼呼的热情，都是被保护得太好才有的。 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人，小时候居然经历过这些。 宋清衣想起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那时他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放学回来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感觉，觉得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的感觉，站在人群里却觉得四周都是空荡荡的那种孤独。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低声说了一句。 “姜叔叔应该花了不少心思。” 裴辞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位置。 裴辞尘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宋清衣坐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宋清衣把安全带系好，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甜品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能看见聿燃在里面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姜年站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笑，听着他说话。 宋清衣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裴辞尘发动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摸了一下他的脸。 “想什么呢？” 宋清衣摇摇头：“没想什么。” 裴辞尘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把手收回去，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入主路，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宋清衣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聿燃现在管姜年叫小爸？” “嗯。”裴辞尘应了一声，“叫了好几年了。” “那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呢？” “不怎么联系。”裴辞尘说，“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寄个礼物，就这些。她在国外有自己的生活，聿燃也不去打扰她。” 宋清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裴辞尘趁着红灯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衣靠在椅背上，侧脸被路边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裴辞尘收回目光，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宋清衣这回没有说没什么。 “在想，”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聿燃运气还不错。” 裴辞尘听到这话，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泛出一点白，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但目光有些散。 他不太喜欢宋清衣说这种话。 说的是聿燃，但他怕宋清衣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自己。 和聿燃比起来，宋清衣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可以说，很差。 裴辞尘抿了抿唇，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旁边的人又开口了。 “我运气也挺好的。”他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一直弯着一点弧度，“虽然之前过得不是很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裴辞尘脸上滑过去，落在前方的路上。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滑过车窗，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但可能那些不开心，都是为了积攒好运，用来遇见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裴辞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涩的，有点发紧。 他把目光转回去看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前面是一个红灯，他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下来。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一把扣住宋清衣的后脑勺，把人拉过来，狠狠地亲了上去。 宋清衣被他的力道带得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裴辞尘的衣领。 裴辞尘亲了很久，久到后面的车按了喇叭，他才松开。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宋清衣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宋清衣看见他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裴辞尘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宋清衣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指腹轻轻擦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怎么了？” “没怎么。”裴辞尘偏过头，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绿灯了，坐好。”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 车子在夜色里往前开，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整个车厢烘得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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