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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签完协议从大楼里走出来,台阶下面是裴辞尘的车。 黑色的SUV停在雨幕里,车身被雨水洗得发亮,雨刷在前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辞尘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落满雨点的玻璃窗看见宋清衣出来,伸手推开了副驾驶的门,身子探过来一点,把门开到了最大。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肩上能感觉到一层细密的凉意。 宋清衣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雨丝落在他头发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那份协议的副本,纸张被信封裹着,雨淋不进去。 林睿跟在他身后,撑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勉强能罩住两个人。 裴辞尘看着宋清衣从雨里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积了薄薄一层水的地面上,溅起很小的水花。 他的西装是深灰色的,雨落在肩膀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从肩头一直洇到胸口,像墨滴在宣纸上慢慢晕开。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座位,怕身上太湿弄脏了座椅,站在那里停了一下。 裴辞尘伸手把他拽了进来。 宋清衣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膝盖磕在门框上,磕得不重,但湿透的西装裤蹭到了座椅边缘,留下一条深色的水痕。 裴辞尘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松开,等他在座位上坐稳了才放手,然后探过身去帮他拉安全带,拉出来的时候带子在他胸前横过去,卡扣插进槽里,咔嗒一声。 “淋到了。”裴辞尘看着他肩膀上的水渍,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指尖从他额前的发丝间划过去,拨掉了几颗没来得及滑落的水珠。 宋清衣偏了一下头,用脸颊蹭了蹭裴辞尘的手指,蹭了一下就收回来了,说没事。 裴辞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又摆了两下,把积起来的雨水扫到一边,露出前面灰蒙蒙的天空和灰蒙蒙的街道。 后视镜里,宋氏大楼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被雨幕一层一层地罩住,转了个弯之后就彻底看不见了。 三天后,机场。 宋栖白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眼眶红了一圈。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手指攥着宋清衣的袖口,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小时候怕哥哥走远那样攥着,攥了就不想松开。 背包在他身后背得歪歪斜斜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他也顾不上理。 宋清衣站在他面前,外套是那件浅蓝色的,袖口被宋栖白攥出了一道褶子。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长得很像,杏眸,眼尾微微往下走,哭起来的时候鼻尖会先红,眼眶里的泪水要蓄很久才会掉下来。 宋栖白的眼泪现在就在眼眶里蓄着,憋得眼球表面蒙了一层亮亮的水光,鼻尖已经红了一小块,嘴唇抿着,抿得发白。 “哥,能不能不走。” 宋清衣没回答。 宋栖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往下掉,像是知道自己说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请求但还是想说出来,不说会后悔。 他把宋清衣的袖口又攥紧了一点,指尖因为用力在微微发抖,卫衣的袖口被他攥出了更深的褶子。 送行的人只有宋栖白。 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不急不慢,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这三个人。 宋父没来,宋母也没来。 宋清衣签完协议把公司交出去的那天晚上,宋父在电话里骂了他将近半个小时,说他把一个烂摊子甩过来自己拍屁股走人,说他明明还差一年才会转完股份偏偏要提前转完,说不等到栖白十八岁高中毕业诚心给他们添堵。 宋母在旁边帮着腔,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一层手机屏幕,又尖又细,说的那些话宋清衣一句都没有记住,他记住了也没有用,反正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听了好多年了。 宋父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管过公司了,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把很多事情搞得一团糟。 宋母陪着他在公司里加班,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账目对不上,项目接不住,底下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对。 他们顾不上宋清衣要走,也顾不上宋栖白,甚至连骂宋清衣的时候都像是在完成任务,骂完了就挂了电话继续去忙那些理不清的烂账,根本没心情管他要去哪。 宋清衣看着宋栖白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几根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和他自己的手长得很像。 他想起宋栖白小时候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衣服,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宋清衣每次要出门他都要攥着衣角不放,被大人强行抱走了就哭,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宋清衣的手覆上了宋栖白的手背,把那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他的动作很慢,拇指从宋栖白的食指上滑过去,又把他的中指从袖口的布料上拨开,每拨开一根手指都停一下,像是在等宋栖白自己把手缩回去,但宋栖白没有缩手,就那么被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 袖口从宋栖白的指间滑出来,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宋栖白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手指还保持着攥东西的姿势,微微蜷着,掌心有被布料勒出来的浅浅的红印。 “小白。”宋清衣叫他。 宋栖白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蓄不住了,从眼角滑下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没擦。 宋清衣看着他的脸,过了两秒才开口。 “我有时候希望你一直不要长大。”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有时候又希望你可以变得成熟一点。”
第152章 支持 宋栖白的眼泪又掉了一颗。 他听不太懂他哥在说什么,但他觉得他哥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比平时慢。 “哥哥这次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了。”宋清衣看着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好吗?” 宋栖白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眶里的泪水蓄满了又掉下来,掉完了又蓄满,像一汪不会干涸的泉水。 他看着宋清衣的脸,他哥和两年前没怎么变,还是那双杏眸,还是那种清清淡淡的表情,头发比两年前短了一点,下颌线比两年前硬了一点,但整体看起来还是那副样子,会让他觉得安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哥你别走”,说“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说“哥我会想你的”。 但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他能感觉到,他哥这两年来一直在教他告别。 来见他的次数比以前少了,每次见面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以前还会在家里住一晚再走,这两年连坐下喝杯茶都像是掐着表。 送他的东西一样没少,甚至比以前还多,生日礼物节日礼物平时顺手买的小东西,一样都不落,但他就是觉得他哥在躲他。 像潮水退潮那样,一天退一点,一天退一点,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沙滩的另一头了。 宋栖白觉得哥哥是怨过他的。 所以他不敢挽留了。 宋栖白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下巴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眼泪被这个动作甩出去两颗,落在他的卫衣上,在白色的面料上洇开两个小小的灰色的点。 宋清衣看着他点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了。 裴辞尘站在安检口外面等他,手里拿着两个登机牌和一个证件袋,外套是那件雾霾蓝的,和他家宝贝那件浅蓝色的是同款。 两年前黎玥买的,穿到现在颜色已经洗淡了一点,但宋清衣那件他也常穿,两件一起洗的,褪色的程度差不多,看起来还是像一对。 宋清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裴辞尘伸出手,宋清衣把手放了上去。 裴辞尘的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两下。 旁边有人看过来,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裴辞尘朝宋栖白那个方向挥了挥手,他看到了。 他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卫衣的袖口是湿的,沾着不知道流了多少的眼泪。 他也举起手挥了两下,挥得没什么力气,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了,像没什么力气再举高了。 裴辞尘牵着宋清衣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洛杉矶的下午。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把整个到达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宋清衣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眯了一下眼睛,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 裴辞尘走在他旁边,一手拖着两个大箱子,肩上挎着一个双肩包,帽子反扣在头上,帽檐压着被风吹乱的头发。 林睿站在出口处等他们。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手里没举牌子,但宋清衣一眼就看到了。 他走过来,叫了声宋总,又冲裴辞尘点了点头,从裴辞尘手里接过了两个大箱子。 箱子确实沉,他接过去的时候手臂往下沉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裴辞尘说了声谢谢,林睿说应该的,三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别墅。 裴辞尘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住过这里,后来回国了房子一直空着。 这两年他们陆陆续续从国内往这边寄了不少东西,衣服、书、相框、厨房里那些用顺手的锅碗瓢盆,连裴宅里那只歪耳朵的泰迪熊都打包海运过来了。 林睿提前几天到的,把钥匙从物业那里拿了,找了人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该擦的擦了,该归置的归置了,冰箱里也塞了东西。 他自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公寓,离裴辞尘那栋别墅开车大概二十分钟,方便随时过来处理事情。 宋清衣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客厅里沙发的摆放位置和国内那套别墅差不多,茶几上也摆着差不多的东西,窗帘是暖灰色的,连光线落进来的角度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的。 他站了两秒,弯腰换鞋。 裴辞尘比他先进来的,鞋都没换就倒在沙发上了。 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伸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懒腰,手指在头顶上方张开又合拢,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累死了。”声音从靠垫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沙哑,“飞机上没睡好。” 宋清衣换好鞋走过来,经过沙发的时候伸手把裴辞尘头上歪掉的帽子摘了,放在茶几上,手指顺便从他的头发里划过去,把他被帽子压扁的头发捋了两下。 裴辞尘在他手指底下发出一个含混的鼻音。 林睿把最后两个箱子拖进来放在玄关,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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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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