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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到一半,走廊的光切进屋内,照亮门口脚踏垫上的一小块,“国家一级保护废物”的黑体字重新清晰起来。 门框内外的两人双双抬眼。 庄徽声生得明艳,五官浓墨重彩,冷灰棕的发色张扬未满日常不足,乱蓬蓬地搭在额前。昏黄的声控灯打在他的脸上,精致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 像是混了点异域血统的长相,又像是纯粹长得好看,好到让人想多看两眼。 关介想不到怎么开口,耳边又响起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一个相貌不错的年轻男性,半夜三更,发出那种动静。 他眉头压了压,说不清楚,像是看见了什么本可以好好长着的东西,偏要往歪了抽条。 “你好?你有事吗?哥?哈喽?”庄徽声光脚踩上门框,略微仰头,一手反扣腰身,一手在关介眼前晃。 连续的四个问句把关介拉回来,他抬起眼,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你好,我是你对门邻居,今天刚搬来。”关介上推眼镜,声音很稳,很含蓄:“你,能小点声吗?” “啊?”庄徽声搭在门框上的脚趾蜷勾起来:“你……听得到?” 楼上传来抽水声,老头还哈哧吐了口痰,历历清晰,老房子再不隔音也不至于…… 庄徽声意识到不对,猛然扭头往屋里看,他录音的小卧室窗扇紧闭,但客厅窗户大开,窗帘被夜风鼓成一张帆,没来得及关的录音设备在桌上亮着指示灯,剧本被吹得哗哗翻页。 ……操。 庄徽声的脸轰地一下烧起来,羞燥的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脸颊,再到脖颈。 他睡衣领口松散地敞着,关介高他半头,在稍微居高临下的角度,能清晰看到他锁骨下方的一小片皮肤,也是同样的温度。 关介把目光移开,落在门框边缘,落在地板上,落在庄徽声身后的玄关,任何地方,只要不是庄徽声身上就好。 “不是!”他几乎是弹起来,往前蹿了半步,差点踩到关介:“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那是我的工作,正经工作!我刚才在录音!配音!” 关介哽着喉咙倒吸一口气,震惊有余,鄙夷未满:“还要录下来吗?” “什么?”庄徽声怔愣。 话出口的瞬间,关介自己也顿了一下。但已经说了,算了。 “你继续,小声点,关窗。”关介转身要走:“打扰了。” “等一下!”庄徽声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拔脚追出去,一把拉住关介的手肘。 关介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你听我说完!”庄徽声语速很快,以至于将一群未经校验的文字稀里糊涂地就交付给没把门的嘴直接输出:“我刚才真的是在录音!广播剧!我是配音演员,正经工作!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配音演员?” “对!” “给什么东西配音,”关介回头看他,一点一点抽回手肘:“需要录那种内容?” “不是你想的那样!”庄徽声又开始红温:“这就一段,整体部分还是很正常的!剧本就那么写的,不是我本人……” 他拽着关介的手肘往屋里走:“你进来,我给你看剧本。” 关介没动。 “看一眼就行,看了你就明白了。真的!” 关介还是没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庄徽声拽着他的那只手,目光从被攥住的手肘,移到了那只手的尺侧。 那有一抹淡紫色,是一株薰衣草样的纹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青,正随着庄徽声急切的拉扯微微晃动。 庄徽声松开了。 “不是……”他是真急了,关介看他的眼神,让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真做错了什么:“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吵到你了是我不对,我没关窗,我跟你道歉,但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清楚?” “没事,不用。” 噪音消除就好,没必要细究原因。 关介拒绝得简洁干脆,转身走了。 走廊声控灯灭了,庄徽声愣在门口,盯着黑暗满脑袋画弧,两秒后,那股憋屈劲儿翻上来。 不是——我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阴阳怪气给谁看啊?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关介,把这些话全砸过去,但关介早走了,601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像他下班刚回来看到的那样。 “神经病吧!”庄徽声把门摔上,站在玄关对着门和空气吵架,声音压在喉咙里,激动又窝囊:“你说我扰民,我认,但你大半夜往我家门口一站,啥也不说,梆梆敲我家门?还敲四下,很吓人的啊喂!”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关介不在,这些话没人听。 行了,够羞耻了,赶紧让这场闹剧结束吧……庄徽声把脸埋进手掌,掌心很烫,脸更烫。 庄徽声放下手后一偏头,又看到那两枚硬币,背面朝上安静躺在鞋柜上,折射着客厅吊灯的清白光线,菊花钢印咧着嘴对他冷嘲热讽一样。 他想起关介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深灰居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表人才,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还要录下来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无聊?! “神经病吧这人!”庄徽声抄起硬币想往地上砸,转念一想,捡回来还挺麻烦,便悻悻作罢,一把拍回鞋柜。 卧室狭小拥簇,本就不宽敞的地方还被录音设备殖民了几平方米。 庄徽声走到床边,把自己扔上去,床垫弹了两下。谈不上有任何配色和设计的床单皱皱巴巴地趴在床面上。 被单一掀一落,带起一股火锅底料味的气流。 庄徽声习惯性地将双手压到枕头底下,平躺着向上看,将那些无所附丽的回忆投射到天花板上。 天花板白惨惨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他盯着那道裂纹,眼睛慢慢发涩,脑子里乱七八糟: 那个人站在门口的人的样子,那个眼神,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有他自己说的——“我这是正经工作”“我是配音演员”。 配音演员……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庄徽声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就走到这步了呢。 配音。 连阳。 这个破房子。 还有对门那个神经病。 他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么一个晚上,也有个人隔着电话跟他说,你这声音,不做点什么可惜了。 谁说的来着? 想往下想,眼皮却越来越沉。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地板上,细细的,像一道河。 庄徽声眨了眨眼,天花板的裂纹模糊了一下,然后更模糊。 ---- 人敲三声鬼敲四,确实很吓人的哦关老师😋
第3章 Ch.3 更早时候 ===== 庄徽声是在连环闹钟的轰炸下,连滚带爬地醒来的。 昨天躺下已经是后半夜了,满打满算,不过睡了四个小时。在大城市里当社畜,就无法避免总以头昏脑胀的精神状态迎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简单拾掇一番,顶着一头不算毛躁也不算利索的乱发,锁好门转身要下楼。 601的门正好也开了。 关介今天穿得很正式,崭净的白衬衫扎进西裤,左胸前别着党徽。他正接电话,另一手插钥匙锁门。屏幕的光侧映在银边眼镜框上,看不清表情。 “嗯,好,我知道,宣传片初稿昨天写好了……没什么,不算熬夜。”他带着口罩,声音被无纺布阻拦过一次,模模糊糊地传到庄徽声耳中:“我马上到,公开课之前发给您,麻烦了。” 公开课? 只有老师才会有公开课。 他是老师? 庄徽声脚步顿在楼梯口,莫名开始好奇邻居的身份。 楼道的小窗户正对楼下的马路,庄徽声看到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路边,开门后,八九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鱼贯而出,蓝白相间的校服,是二十四中的学生。 他是二十四中的老师? 哦嚯,还是市重点。 关介提公文包的手侧对着光,经络分明的手背在庄徽声的视角一览无余。他戴着块表,表带紧紧扣在尺骨茎突上,手腕轻轻转动时,皮下细长的筋腱随之滑动,和那身老气横秋的穿搭放在一起,说不清哪边更抢眼。 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无论看多少眼。 庄徽声心里不知缘由但不可抗拒地颤了一下,想起昨天没解释通的事,突然又开始不太好意思。 他还在惴惴不安地组织措辞,关介已经抬头。 目光相接。 庄徽声条件反射,挤出一个不算协调的笑:“那个,早。” “嗯。” 关介应了,然后垂下眼打字,从庄徽声身侧走过,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轻。 就只是很平淡很正常地回了一个招呼,庄徽声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松了口气。 电梯没修好,庄徽声跟着下楼,隔着半趟台阶的距离,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白衬衫被楼梯间的穿堂风吹得贴身。 ……还挺人模人样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时,前面那人出了门洞,单元门一开一合,背影被门扇挡住。 ……想什么呢。 庄徽声收回目光,重推开单元门,日光劈头盖脸浇下来,手机震了一下,他调高屏幕亮度——是同事发的消息,问他今天能不能准点到岗。 他回了个“能”,揣好手机跑向车站。 庄徽声把马面裙的系带勒紧,打了个双耳结。 现在再做这个动作已经不需要看,闭着眼都能在两秒内完成,熟练得他自己都想笑。 他腰细,在男生中少见的那种纤细。两个月前,他第一次穿这条裙子,在更衣室对着镜子折腾了十五分钟,急出一后背汗,最后还是经理路过,隔着帘子教了他三遍。 ——两个月前,连阳高铁站。 阴湿的霉味混着尼古丁,在熙熙攘攘的高铁站发酵出一股特殊的、只属于这里的味道,不由分说地呛入庄徽声的鼻腔。 他拖着掉漆的行李箱站在出站口,被一群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围住。 “开发区差一位!开发区差一位了哈!” “拼车吗小伙儿?直接进市内的。” …… 他谁都没理,低头看手机地图,拇指放大了又缩小,缩小了又放大,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出租房在哪条巷子里。 连阳。 省会。 欣欣向荣的沿海大都市。 这些足够让他在人声鼎沸中放空,被莫名其妙的安逸包裹着,尽管他尚且对这里一无所知。 高铁站通地铁,他拎箱子站上手扶电梯,又下了两层,迎面而来的对流风缠绕着他的碎发,将他脸上的表情也一并吹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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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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