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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管他了? 比脸上更痛更冷的,是心。 孟起没有戴着冷帽出来,他抬起手,将身上那件连帽外套宽大的帽子向前一掀,兜头罩下。 布料边缘瞬间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些伤。 他的视野被收窄,世界缩进帽檐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只剩下前方坑坑洼洼的地面,和耳畔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是没心思和力气去找什么学校买什么床单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躺下睡一觉。 可他目前知道的,唯一能住的地方只有那家“金汤阁”。 那不是给人送上门去吗。 —— “你……你没事吧?”孟起再次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程子玉吓了一大跳。 孟起垂着眼睑,帽檐的阴影遮去所有的情绪,他把身份证递了过去:“住宿,一晚。” 程子玉不便多问,收起自己复杂的目光,开始给他办手续。 还是白天那间房,孟起强撑着走进去,他头昏脑涨,只觉得眼前一黑,外套都没脱就一头扎进床里睡着了。 —— 接到程子玉电话的时候,贺丛正叼着烟坐在小院里的烧烤炉前生火。 王笑天张罗着要吃烧烤,以安抚苏越受伤的身心,这会儿拉着苏语越和冯宇买食材去了。 苏越坐在院子里的小藤椅上,跟个二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没想到啊,有生之年,居然能得一回你们伺候。” 贺丛刚忍不住想嘲讽他几句,电话响了。 那边程子玉声音有点严肃:“上午那个男生你记得吗,他刚刚又来开房间了,我看他状态不是很好,脸上手上都是血,身上也挺脏的,应该是被什么人打了,或者有人抢劫他?你过来看看吧,万一在咱们这儿有个三长两短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关于孟起又跑去他们家开房这事儿,贺丛表示不是很理解,但他也没多在乎原因,弹了弹烟灰:“怕出事就别收,收了又让我去擦屁股。” “我没办法拒绝帅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子玉理直气壮地催他:“你在哪呢?快点来。” “等会儿,阿越他们要吃烧烤,我帮忙生个火。”主要是他觉得孟起应该没多大事儿。 苏越其实没打多少下,顶多当时王笑天他们想把孟起从苏越身上扒拉开的时候,有几脚踹得不知轻重,但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所以他没多急。 挂了电话,苏越看他一眼:“什么怕出事?店里有人闹事?” “没事儿,玉姐说那小子去开了个房。”贺丛拿了个扇子,随手在炉子边上扇了几下。 “他去开房干嘛?”苏越坐直了身子。 “睡觉。”贺丛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说的这是什么废话。 “不是,我意思是,他没家啊?” “不知道。”贺丛说。 火生好之后,贺丛站起身:“我回去看看。” 苏越笑着抬起头,打趣他,顺带解释:“干嘛?怕那小子死你店里啊?我没怎么打他,真的。” “知道。”贺丛头也没回。 苏越:“那你等会还过来吗?” “再说,你们先吃。” —— 走在回去的路上,贺丛忽然想起第一眼看到孟起的样子。 他这个人,大多数时候不太会对周围的人和事有什么深刻的印象,比如当时坐在三轮车车斗里,跟在路上奔跑的孟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对这个人是没什么印象的。 所以这里他认为的第一印象,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个人第二次见面,在他家门口的那次。 眼前又浮现出当时的场景,当时孟起整个人看起来算是挺狼狈的。 身上套着一身贺丛不曾见过的校服,黑白拼色,胸前的标上面写着:帝都实验中学。 校服白色部分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灰和尘土,看起来有些脏,裤脚也溅了一圈浅浅的泥渍,一双白球鞋更是灾难,沾满了深褐色的泥。 但就是这样一个明明看起来脏兮兮的人。 一双眼睛却无比纯净,透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纯净里又隐隐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和倔强,像被蒙尘的琉璃,内里依然有光。 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落魄狼狈的。 除此之外,便是疏离。 一种对这里的环境和人的无声疏离。 尽管是孟起先主动开口,说了那句算是打招呼的话,但贺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层隔膜。 是那种见过更广阔的世界,被大城市的环境、人文浸润过后,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或许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优越感。 自视清高。 所以当时他没有回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样的感觉,他不太喜欢。 让人莫名生出一股自卑感。 然后就是孟起在街上晕倒,他把自己的豆浆让给他喝,但孟起除了谢谢还是谢谢。 带着不想和这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那种客气。 让人很不爽。 再后来就是路过孟起家,听到孟起说的那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目光和客气,还能算是贺丛敏感的错觉,那这句话就是一根针,锐利深刻的扎在他的神经上。 这股子理所当然的蔑视无端刺痛了他。 再后来…… 贺丛忍不住想到刚刚苏语越和王笑天讨论过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程子玉王笑天他们传染了,居然变得这么有好奇心,这么想去探究一个陌生人。 —— “还是上午那间。”贺丛一进门,程子玉立马摸起柜台上提前准备好的备用钥匙:“我刚刚去敲了他的门,没反应。” 不至于吧,贺丛边想,边拿起钥匙看了眼上面的号码,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楼梯。 到了房间门前,贺丛没直接开门进去,而是抬手,食指指节曲起,在门上扣了几下。 依旧没反应。 这样持续敲了一分钟,里面也丝毫没有动静。 贺丛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穿过洗手间前面短短的过道,他看到了孟起。 …… 孟起趴在床尾,一只手伸着按在一侧叠好的被子上,身上还是那身刚刚因为打架而弄脏的衣服,此刻外套的帽子把整个脑袋都盖住了。 一截小腿在床外面伸着,鞋都没来得及脱。 贺丛走过去,把他的帽子掀开,孟起的后脑勺和脏兮兮的侧脸露了出来。 嘴角有残留的血痕。 还沾到了床单上…… 贺丛有点嫌弃地眯了眯眼,伸出手指往他鼻子下面探了探。 有气,没死。 他松手,帽子又落了回去。 贺丛站在床边思考了一秒,抬腿,踢了踢孟起的鞋子:“哎。” 没反应。 算了,贺丛放弃喊醒孟起,弯下腰,给他翻了个身。 孟起整张脸露了出来。 脏脏的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孟起眼睛紧闭,眉毛痛苦地皱着,嘴角和额头都破了口子,鼻梁上也有一道。 那股子疏离没有了,倒是增了几分可怜。 贺丛下意识反手用手背贴了贴孟起的额头。 烫得很。 手机忽然在口袋里响起,王笑天打来的。 “我听阿越说那小子跑你那去了?他要干嘛?砸场子?我们过去给你帮忙吧老大……” 王笑天一顿输出,贺丛忍不住看了眼床上躺着的人。 砸场子?就他啊? “没惹事,你们吃你们的,不用来。”贺丛打断他。 “那你一会儿过来一起啊?买挺多的。”王笑天说。 “不过去了,你们吃,挂了。”贺丛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兜里。 “喂!”他低头,拿手拍了拍孟起没破口子的那边脸颊:“醒醒,躺好点儿,鞋脱了。” 拍了好几下这人也没反应,只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贺丛啧一声,有点没耐心了,他直起身,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床上蜷着的人,然后脚尖随意一勾、一踢,三两下就把孟起脚上的鞋脱掉,任由它们歪倒在床边的地板上。 然后他重新弯下腰,手臂从孟起身侧穿过去,两手精准地探到他腋下,手掌扣住。没怎么犹豫,腰腹和手臂同时发力,向上猛地一提—— 孟起的上半身立刻被这股力道带离了床铺,像个大型玩偶一样被半拎起来。 接着贺丛利落地往旁边一带,孟起被调整了位置,整个人都躺在床上了。 动作有点大,孟起忽然极小幅度的睁了睁眼,看到眼前的贺丛,眉毛皱起来,边翻了个身,边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是这个装货……” 贺丛:? “谁装货?” “我他妈还没说你是装货呢,”贺丛弯腰,又朝他脸上拍了几下:“起来!” 床上的人又没了反应。 贺丛站在原地看着他,无语地朝床边踢了一脚。 肯定不能让他一直烧着。 贺丛走了出去,顺带把门给他关上。 程子玉见他下来,忍不住问:“怎么样?” “烧傻了。”贺丛边说边拉开前台的抽屉:“上次你买的感冒药还有没有?” “没了,那天李大妈非说在我们这洗澡洗感冒了,我给她拿去吃了。”程子玉说着站起身:“发烧是吗,我去买吧。” 十分钟后,程子玉带着药赶了回来。 贺丛收起手机,接过药往楼梯口走。 “哎你没带水。”程子玉边喊他,边拿了个纸杯去饮水机前接水,接满之后,临走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一支吸管。
第10章 ======= 程子玉到房间的时候,贺丛正站在床边看药品说明书。 她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看清床上的孟起,又吓了一跳:“这脸是怎么回事?” “阿越他们打的。”贺丛掰了两粒药出来,把剩下的药随手往床尾一丢。 “我来吧,”程子玉把药拿在手里,嘴上埋怨着:“你们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人家怎么惹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有我?”贺丛问。 “你们肯定在一块儿啊,你刚不还在帮他们生火吃烧烤。”程子玉拿着药丸,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给孟起吃。 她刚刚推了他几下,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丛看着程子玉捏着药,在孟起嘴边动来动去。 “麻烦。”他抿起唇,走过去,把程子玉手里的药夺过来。 贺丛左手虎口卡住孟起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使那紧闭的牙关松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把药塞了进去。 塞完药,贺丛收回手,转而用掌心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啪啪”拍了几下孟起的脸颊。 “唔……” 昏睡中的孟起果然被这接连的“粗暴”对待搅扰,眉头也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不适的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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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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