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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寻并没有觉得被夸。 只觉得更冷。 他轻声说: “他不是我养出来给傅家挑选的。” 傅老爷子缓缓道: “当然。” “他是他自己。” 这话听起来像认同。 可温寻听得出来,傅老爷子并没有放弃。 他只是换了更长的路。 傅西洲终于站起身。 “今天到这里。” 傅明铮抬眼。 “西洲。” 傅西洲冷冷看向他。 傅明铮没有生气。 “该说的还没说完。” 傅西洲冷笑: “该给的诱饵都给了,还要继续谈什么?” 傅明铮看着他。 “你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傅西洲淡淡道: “我只是把话说得明白。” 傅老爷子没有再继续。 他看向温屿安。 “文件带走。” “看完以后,你可以扔。” “也可以留。” “傅家的门不会关。” 傅西洲冷声道: “也不用开。” 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傅西洲目光冷得厉害。 傅老爷子却像终于抓到了什么好笑的地方。 “你怕他以后自己想回来?” 这句话落下,温寻心口一紧。 傅西洲的眼神也彻底沉了下去。 傅老爷子没再继续刺激。 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强抢无用。 舆论不能继续用。 温寻比想象中更能站出来,苏望舒和顾时钦也不是摆设,傅西洲更不会让主宅轻易碰人。 那就换一条路。 给安安权力。 给温寻体面。 给温家喘息。 把一切摆成最漂亮的样子。 然后等。 等这个孩子长大。 等他看见世界真正的运转方式。 等他有一天意识到,感情能给他归属,但权力能给他更多。 傅老爷子不急。 傅明铮也不急。 真正厉害的猎手,从来不在第一天收网。 温寻站起身,牵住安安的手。 “我们走吧。” 温屿安拿起桌上的文件。 苏望舒一看,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可他最终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安安不是被傅家牵着走。 安安是在告诉傅家,他不怕看。 顾时钦也站起身。 傅西洲最后一个起身。 临走前,他看向傅老爷子,声音压得很低: “别把手伸得太长。” 傅老爷子端起茶,平静道: “我是给他选择。” 傅西洲冷笑: “你是给诱饵。” 傅老爷子没有否认。 “一个人要是连诱饵都看不明白,也就不值得我给。” 傅西洲眼神冷得厉害。 “他不是傅家的人。” 傅老爷子抬眼。 “现在不是。” 正厅里死寂一瞬。 傅西洲眼底阴沉到极点。 温寻却在这时轻轻开口: “以后也由安安自己说。” 傅老爷子看向他。 温寻脸色还是白的。 可他没有退。 “你不用替他说以后。” “傅西洲也不用。” “我也不会。” “他以后想要什么,会自己决定。” “但至少现在,他说不。” 这句话落下,温屿安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傅老爷子看着温寻,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审视。 片刻后,他点了下头。 “好。” “那就等以后。” 从老宅出来时,阳光照得人眼睛有些发疼。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说话。 连苏望舒都难得沉默。 他刚刚在正厅里还能冷笑、还能刺回去,可真正走出那扇门以后,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傅老爷子给得太多了。 傅明铮也太冷静了。 多到任何一句“我们不稀罕”都显得轻飘飘。 他们当然可以在情绪上拒绝。 可以讨厌傅家。 可以觉得那是诱饵。 可那些东西真实存在。 股份,信托,董事会观察席,家族基金份额,温寻的保障,温家的合作,温母的医疗。 每一样都重得让人无法假装看不见。 温寻同样沉默。 他牵着安安,手心还是凉的。 他相信安安。 可相信不代表不难受。 傅老爷子今天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用权力压人,而是把所有“更好”的可能都摆到他们面前。 他没有说温寻不好。 相反,他承认温寻好。 可他说,傅家可以给更多。 这才最让人难以反驳。 温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也没有说话。 苏望舒看了他好几次,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想这个时候问安安想不想要。 那太残忍。 也太像逼他表态。 顾时钦站在旁边,神色也比进门时更沉。 半晌,他才低声道: “他不是想今天赢。” 苏望舒看向他。 顾时钦看着老宅的方向。 “他是想让安安以后自己走回去。” 这句话落下,几个人的脸色都更沉了些。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真的。 傅老爷子不是要今天带走安安。 他是想在安安心里种一颗种子。 你看。 傅家能给你这些。 也能给温寻保障。 还能让温家喘息。 你不用现在答应。 你只要记住,傅家的门一直开着。 温寻看向安安手里的文件。 “安安。” 温屿安抬头。 温寻问得很轻: “你想看吗?” 温屿安没有撒谎。 “想。” 温寻的心轻轻疼了一下。 温屿安继续道: “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拿出了什么。” “也想知道傅西洲为什么没有拿到。” 傅西洲看向他。 温屿安也看过去。 父子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 一个冷,一个静。 过了几秒,傅西洲淡淡道: “因为我不听话。” 温屿安看着他。 傅西洲继续道: “傅家不怕蠢人。” “怕不受控的聪明人。” 温屿安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他们也会怕我。” 傅西洲看着他,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 “会。” “所以他们现在态度很好。” 温屿安没有再说话。 温寻蹲下来,看着他。 “安安。” “你可以看。” “也可以想。” “如果以后你真的想要那些东西,爸爸不会因为害怕就不让你碰。” 温屿安眼神微动。 温寻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可是爸爸希望你记得。” “你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拒绝傅家,才拒绝。”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被诱惑,才必须不要。” “你可以要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不能把自己换出去。” 温屿安看着温寻。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低“嗯”了一声。 几人走向车边。 傅西洲落在最后。 刚走到车门旁,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傅西洲垂眼看了一眼。 是手下发来的消息。 【傅总,查到二房、三房那边几家子公司账目异常。】 下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二爷长子负责的成洲科技,存在大额资金挪用。】 【二爷次子名下的供应链公司,有长期虚增采购、做假账迹象。】 【三房参与的项目公司涉嫌私设账户转移项目款,目前证据正在整理。】 傅西洲看着那几条消息,忽然停住。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温寻回头看他。 “怎么了?” 傅西洲收起手机,眼底的冷意却没有散。 “没什么。” 他说。 “只是突然明白,老头子和我爸今天为什么这么大方。” 苏望舒皱眉。 “什么意思?” 傅西洲抬眼,看向身后那座老宅。 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看起来仍旧沉稳、体面、不可动摇。 可傅西洲知道,里面早就烂了。 他淡淡道: “二房和三房那几个废物,把底下子公司搞出问题了。” “挪用公款。” “贪污。” “做假账。” “一个比一个能耐。” 苏望舒愣住。 温寻也怔了一下。 温屿安抬起眼。 傅西洲冷笑: “怪不得今天这么舍得。” “傅家不是忽然想做慈善。” “是他们终于发现,再把傅家交给那群草包,迟早被败光。” 正厅里那些温和、体面、丰厚的条件,一下子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释。 傅老爷子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傅明铮也不是突然想补偿。 他们是在发现傅家现有的继承线烂得不成样子后,看见了安安。 一个聪明,冷静,还没有真正被任何一方权力体系吞进去的孩子。 血脉是理由。 潜力才是根本。 温寻看向安安。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份文件比刚才更重。 因为它不只是诱饵。 还是傅家内部腐烂之后,递向安安的一条新路。 他们不是想给安安未来。 他们是想让安安救傅家的未来。 温屿安垂眼看着手里的文件。 良久,他忽然轻声说: “所以不是他们给我机会。” “是他们缺人了。” 傅西洲看着他。 片刻后,淡淡道: “对。” “他们缺一个不会把傅家败光的人。” 这话说得很难听。 却很真实。 温屿安没有笑。 也没有得意。 只是把那份文件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是因为心动。 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比刚才在正厅里看到的还要复杂。 傅家不是铁板一块。 傅老爷子的善意也不是善意。 傅明铮的平静也不是平静。 每一份递过来的东西背后,都有更深的算计和危机。 苏望舒低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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