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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 “嗯。” “结案了。” “结了。” 陆时渡看着窗外,雪落在停车场的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色的地面被雪盖住了,变白了。远处的办公楼顶上已经有了一层积雪,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很亮。 “案子结了,但那些人还没有被找到。李国良的DNA还在库里跑比对,A-01到A-08的身份还没有确认。那个工地上的工头孟祥,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案子结了,这些事情还在继续,不是案子结束他们就自动出现了,需要有人一直查下去,一直等。” 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姜糖已经在做了,她把A-01到A-08的DNA数据发到了全国失踪人口平台,不限时间、不限区域,只要数据库里出现匹配,系统会自动通知。工头孟祥的信息也发了协查通报,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会有人看到,会有人认出来,会有人打电话。” “等。” “等。” 陆时渡把保温杯里的凉水倒掉,重新倒了热水。 下午,姜糖来实验室送材料。她换了一件新的大衣,深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黑眼圈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陆时渡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 “我周末买的,好不好看?” “好看。” 姜糖把材料放在操作台上,顺手理了理桌角那一摞归档的档案盒。她的手指在最后一个盒子的脊背上停了一下,指尖划过标签上陆时渡写的编号。 “陆博士,这八个编号,我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查系统,看有没有新的匹配,总有一天会有。”陆时渡点了点头。 “陆博士,你周末干嘛?” “没安排。” “不出去走走?下雪了,公园里的梅花应该开了。” 陆时渡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开,没去看过。” “那去看看呗。”姜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叶的清香在实验室里慢慢散开,“沈队也一起去,你们俩周末老待在家里,豆包都该嫌你们烦了。” 陆时渡没有接话,姜糖笑了一下,没有追问,拿起材料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陆博士,那八个编号,我会一直查的。”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下班的时候,沈砚清的车停在楼下。陆时渡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奶茶,三分糖,不加珍珠。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沈砚清发动车子,驶出警局,“姜糖说周末让你出去走走,别老待在家里。” 陆时渡看了他一眼。“她跟你说了?” “她跟我发消息说的,说你最近瘦了,脸色不好,需要晒太阳。”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她还说让我监督你。” 陆时渡把奶茶放在杯架里,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挡风玻璃上化成水珠,雨刷刮一下,又落一层。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把雪花照得像碎金。 “那周末去哪儿?”他问。 沈砚清想了想。“公园,公园的梅花应该开了。” 车子拐进小区,梧桐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雪,路灯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两个人上楼,门一开,豆包蹲在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叫了一声,跳下来蹭陆时渡的小腿。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着。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走回猫爬架,跳上吊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边缘轻轻晃着。 沈砚清换了鞋,从冰箱里拿出鲫鱼、豆腐、一把小葱。锅烧热倒油,鲫鱼下锅煎到两面金黄,加水,放姜片,大火煮开转小火炖。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慢慢变成了奶白色。豆腐切块放进去,再炖十分钟,撒了一把葱花。 陆时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清的背影。深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围裙系在腰间。灶台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鱼汤端上桌,热气腾腾的。陆时渡舀了一勺汤,很烫,他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很鲜,豆腐很嫩,鱼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拨就下来了。 “好喝。”他说。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喝着汤,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梧桐树的枝丫上积着薄薄一层白。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鱼汤的蒸汽照得像一缕轻烟。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豆包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碗边舔了几口水,又跳回去,在吊床上重新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陆时渡擦干手,走到客厅。沈砚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不是卷宗,是他看了很多遍的那本英文案例集。 他走过去在沈砚清旁边坐下来,把腿收上来盘着。 “沈砚清。” “嗯。” “案子结了,结案报告签了字,案卷移交了,检察院收了回执。陈国良、何志远、林德茂、孙建国,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判决。但那些还没有被找到名字的人,李国良,A-01到A-08,他们还在数据库里等着。 等着有一天,某个地方的某个人,终于想起自己很久没有接到那通电话了。然后报警,然后采血,然后DNA入库。然后系统会弹出一条匹配通知,然后他们会知道答案。”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等不是什么都不做。”陆时渡转过头看着他,“等是把能做的都做完,然后等结果。” 沈砚清看着他,目光很沉。 “那你等不等?” 陆时渡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回天花板,看着那盏暖黄色的灯。豆包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沙发边,跳上沈砚清的腿,蜷成一团。它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 “等。”陆时渡说。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丫上积着薄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风停了,雪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幅画。陆时渡靠在沙发上,沈砚清坐在他旁边,豆包在他们之间蜷成一团。三个人就这样坐着。 不说话,也不觉得空。
第93章 陆时渡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眼睛上。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发现沈砚清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掀开着,枕头歪在一边,但枕头上还有余温。他躺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的声响,笃、笃、笃,节奏很慢。 他起床走出房间,豆包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抬头看灶台,坐姿端端正正。沈砚清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切南瓜。南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的小锅里已经泡上了米。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今天起这么早?” “熬粥。”沈砚清把切好的南瓜倒进锅里,加上水,开火,“吃完早饭就去公园散步。” 他去洗漱,回来的时候粥已经煮开了,南瓜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起,从锅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整个厨房都是暖融融的。沈砚清把火调小,盖上盖子,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把小葱。 “煎蛋?”陆时渡问。 “嗯。溏心的。” “我来煎。”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让开了灶台的位置。陆时渡站过去,锅烧热倒油,鸡蛋打散下锅,刺啦一声。他用铲子轻轻推,推到半凝固的时候停手,让底部煎到金黄。溏心的,蛋黄鼓鼓的,边缘焦脆。 沈砚清站在他旁边看着,煎蛋盛出来,两个,并排放在一个白瓷盘里。粥也熬好了,金黄色的,很稠,米粒开了花。沈砚清把粥盛进两个碗里,端到桌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陆时渡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流出来拌进粥里。南瓜的甜味和蛋黄的香味混在一起,很好吃。 “好吃。”他说。 沈砚清喝了一口粥,没有说话。但陆时渡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吃完饭,陆时渡换了出门的衣服。他穿了一件浅色的冬装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沈砚清从房间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穿这么少?”沈砚清问。 “不冷。” “零下二度。”沈砚清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围巾,走到陆时渡面前,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和沈砚清那条是同款。陆时渡低头看着围巾在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沈砚清的手在他下巴底下把围巾的两端塞好,指节蹭过他的皮肤,凉凉的。 “好了。”沈砚清退后一步。 陆时渡伸手摸了摸围巾,没有说话。豆包蹲在鞋柜上,歪着头看他们。 两个人下楼,出了单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梧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小区的冬青丛被雪压弯了,露出底下深绿色的叶子。 沈砚清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暖风吹了几分钟才化开。车子驶出小区,路上的雪已经被清扫过了,黑色的柏油路面和路边的白色积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公园在哪儿?”陆时渡问。 “城东,梅花山。姜糖说从南门进去,顺着石子路走,有一片梅林。” “你去过?” “没有,导航去。” 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边的店铺大部分还没开门,只有早餐铺和便利店亮着灯。一个环卫工人正在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公园南门。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沈砚清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公园里的雪比外面厚一些,大概是因为树多,风小,雪落下来就不动了。石子路面上覆着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两串脚印。 顺着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一个弯,看到了那片梅林。梅花开了一部分,不是全盛,但已经很好看了。红的、白的、粉的,在雪地里格外醒目。枝头上积着雪,花瓣上沾着雪粒,风吹过来,雪花从枝头簌簌地落下来。 陆时渡站在梅林边上,看着那片花海,一时没有说话。 “好看?”沈砚清问。 “好看。” 两个人沿着梅林中间的小路慢慢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梅花的花香混着雪的气味,很淡,很好闻。陆时渡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沈砚清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 陆时渡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清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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