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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队长有点甜

作者:潏潏橘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22 16:50:16

  “查过了,身份证是假的,那个分包方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陆时渡站在空地边缘,脚下踩着碎石子,目光从南扫到北,又从北扫回南。那些临时宿舍的位置,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地基,没有痕迹,连垃圾都被清走了,但他知道,在两年前的那些夜晚,有人从那些宿舍里走出来,被带上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孟祥。”陆时渡说,“陈国良说工头姓孟,叫孟祥。他在这个工地上管着几十个工人。如果有人出了事,死了,或者快要死了,他会联系陈国良,然后陈国良开车来,把人接走。”

  周劲翻了一页材料。“周边最近的监控在路口,离这里大概八百米。两年前的记录早就覆盖了,查不到。那片区域的商户也换了一茬,没有人记得两年前的事。”

  沈砚清站在空地中间,风吹着他的衣角,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孟祥不需要被监控拍到。他在这里干了两年,没有人查他。他把人送走,没有人问。他消失以后,没有人找。他对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知道哪里是盲区,知道哪里是缺口,知道哪些人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他利用了系统对边缘人的无视,把自己藏在了最明显的地方。”

  陆时渡蹲下来,从碎石子底下捡起一样东西。是一张工牌,塑料的,已经被晒得褪色了,但还能看出上面的字——“志远建筑,李国良,钢筋工。”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短发,方脸,眼睛不大,嘴角微微往下撇着。他看着镜头的方向,不知道是谁在拍他。

  陆时渡把工牌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模糊,但能认出几个字——“老家,电话。”后面的数字已经看不清了。他把工牌装进物证袋,站起来。

  三个人在空地上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技术科的人来采了几处土壤样本,但两年前的痕迹早就不在了。收队的时候,周劲把卫星图卷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这里很快要建新楼了。到时候连地基都会被挖掉。”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那片灰色的水泥地基,看了几秒,然后拉开车门,“走吧。”

  回程的车上,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张工牌的照片,他翻来覆去地看,看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看他嘴角的弧度,看他眼睛下面的细纹。

  “李国良。”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可能还在哪个工地上干活,可能已经回了老家,也可能在A-01到A-08里,我们不知道,但工牌在这里,DNA也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把名字对上。”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姜糖把李国良的名字输入了全国人口信息系统,查到了六十七个同名同姓的人,逐一排查,看哪个和工牌上的照片吻合,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六十七个,一个一个查,总能查到。”

  车子拐进警局,几人下了车,陆时渡拎着那张工牌的物证袋走进实验室,把袋子放在操作台上,在登记本上写下编号和发现位置,然后他坐下来,把工牌从袋子里取出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照片上的李国良,不知道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时渡把工牌放回物证袋,封好口,放在归档架上。

  傍晚,姜糖发来一条语音,“陆博士,六十七个李国良排查完了。有一个对得上,户籍在邻省农村,五十一岁,家里人说他三年前出来打工,一开始还往家里打电话,后来就不打了,最近两年完全没有消息。他老婆报了警,采了血,DNA已经入库了,没有比对记录。”

  陆时渡听着那条语音,手里握着手机。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A-01到A-08的后面,写下了“李国良”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晚上回到家,豆包破天荒没有蹲在鞋柜上。陆时渡换了鞋往里走了几步,发现它趴在猫爬架的吊床上,下巴搁在边缘,眼睛半睁半闭。他走过去摸了摸它的头,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沈砚清从厨房里探出头。“它今天吃过了。”

  “它怎么了?”

  “可能是降温了,不爱动。”

  陆时渡把豆包从吊床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猫没有挣扎,在他腿上重新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他慢慢顺着它的背,手指从脖子滑到尾巴,一下一下的。猫的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震着他的掌心。

  沈砚清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冬瓜,锅烧热倒油,姜片下锅爆香,排骨倒进去翻炒,加料酒、酱油、糖,加水没过排骨,盖上盖子炖。

  陆时渡抱着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清的背影。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这间厨房里看到沈砚清做饭的情景。那时候他手里端着一杯水,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做饭的样子和他审讯的时候一样认真。”那时候他不知道,以后他会无数次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同一个背影。

  排骨炖好了,冬瓜切块放进去,再炖十分钟,撒了一把葱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排骨冬瓜汤,一碗米饭。汤很烫,陆时渡小口小口地喝。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抽就出来了。

  “沈砚清。”

  “嗯。”

  “今天白板上写了李国良的名字,不是确定的,但他的名字在那里了,总有一天,A-01到A-08都会被名字覆盖。不是我们找到的,是时间找到的。时间会让他们的家属报警,会让DNA入库,会让匹配结果出现在屏幕上。我们只需要等。”

  沈砚清放下筷子看着他。“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把能做的都做完,然后等结果。工地的排查做了,周边商户的走访做了,DNA比对的程序跑起来了,能做的都做了。”

  陆时渡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豆包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碗边舔了几口水,又跳回去,在沙发上重新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窗帘上投下交错的影子。陆时渡擦干手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份结案报告继续看。

  陆时渡靠在沙发背上,腿收上来盘着。豆包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把手放上去,暖的,软的,呼噜呼噜地震着掌心。

  “沈砚清,结案报告写完了吗?”

  “还差最后一部分。陈国良的量刑建议。”

  “你写多少?”

  “十五年到无期。何志远、林德茂、孙建国,根据他们的供述和证据链上的位置,分别建议。陈国良是主犯,全案的发起者和组织者。他利用殡仪馆的职务便利,将二十七具遗体从正规渠道截留,交给何志远转运至林德茂的屠宰场加工后流入市场。证据确凿,供述完整。他的量刑建议,我写的是无期。”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豆包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的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摸到它绝育手术后那道已经几乎摸不到的疤。

  “你还记得陈国良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吗?他说‘我不知道一个人在没有别人告诉他的时候,怎么做对的事。’他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一直有人告诉他怎么做。制度告诉他,规章告诉他,领导告诉他。第一次没有人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做错了,他把责任推给了没有人告诉他。”

  沈砚清把结案报告放在茶几上,“制度告诉他不要做,规章告诉他不要做,领导没有告诉他不要做,是因为领导以为他知道不要做,他知道,他选了自己愿意听的‘告诉’。”

  陆时渡没有说话,他把豆包轻轻放在沙发上。“李国良的DNA还在库里跑比对。”沈砚清说,“只要他的家人还在等,总有一天会配上。”陆时渡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豆包挪了位置,它的尾巴搭在陆时渡的腿上,脑袋搁在沈砚清的膝盖上,像一个毛茸茸的句号。

  陆时渡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沈砚清。”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冰箱里还有南瓜。做南瓜粥。”

  “我来做。”

  “你来做。”

  陆时渡弯了一下嘴角。他把腿收上来盘着,靠在沙发背上。沈砚清从茶几下面拿出那份还没写完的结案报告,继续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豆包的呼噜声。窗外路灯还亮着。

  豆包在两个人中间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陆时渡的手背上。肉垫凉凉的,软软的。陆时渡没有动,就让它搭着。

  沈砚清把结案报告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把陆时渡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那撮头发在同一个位置翘起来,按下去一会儿又会翘起来。沈砚清的手从他头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枝丫不再晃动。


第92章

  案子移交检察院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陆时渡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一片一片的,不大,落在地上就化了。

  窗台上的梧桐枝丫光秃秃的,偶尔有细小的雪粒积在树皮的缝隙里,远远看过去像一层薄薄的霜,保温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凉的,又放下了。

  从火锅店的那盘肉到陈国良的最后一次供述,将近一个月。二十七个人的DNA,十二份从养老院调取的死亡证明,七份医院的太平间记录,八份没有来源的编号,还有一张在工地上捡到的褪色工牌。

  这些材料装满了三个档案盒,摞在操作台的角落里,封面上写着案由、编号、日期。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砚清推门进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冬装制服,领口竖起来,头发上沾了几片细小的雪粒,进门的时候化了,在额前留下几个深色的湿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移交手续办完了。”他把信封放在操作台上,“这是检察院的接收回执,案卷和物证全部清点交接,对方签了字。二十七个人的DNA数据、陈国良的供述笔录、何志远的运输记录、林德茂的加工设备照片、孙建国的银行流水,所有证据链闭环。没有遗漏。”

  陆时渡拿起回执看了一眼,接收单位那一栏盖着检察院的公章,红色的,日期是今天。

  “那八个没有名字的呢?”

  “也在案卷里,A-01到A-08,编号对应的DNA数据和所有能找到的背景信息全部附上了,检察院说会继续跟进。”

  陆时渡把回执放回信封里,沈砚清靠在操作台边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一些,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上落下来,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雪,是细细的、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的那种。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玻璃看出去,停车场上的人影影绰绰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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