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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 “嗯。” “明年的饺子,还是你包。”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手从陆时渡头上移开,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窗外远处的烟花还在放。豆包在沈砚清腿上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陆时渡的手背上。肉垫凉凉的,软软的。陆时渡没有动,就让它搭着。电视里的烟花放完了,主持人开始倒计时,新的一年开始了。但他觉得和前一天不一样。因为前一天他还在担心那八个编号永远不会被找到,而新的一年,他相信总会找到的。因为有人会一直查下去,一直等,那个人不是他一个人,是很多人。姜糖、周劲、宋也,还有沈砚清。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天花板上,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 “沈砚清。” “嗯。” “明年梅花开了,还去公园。” “好。” “带上保温杯,装热水。” “好。” “带上豆包。” 沈砚清转头看着猫。豆包在他腿上睡得正香,呼噜呼噜的。“猫不带。” “为什么?” “它会跑丢。” “它不会。” “你怎么知道?” “它知道家在哪。” 沈砚清没有接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窗外的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新的一年开始了,和去年一样,冬天的雪还没有化,梅花还没有开,李国良的DNA还在数据库里跑比对,八个编号还在等着被名字覆盖。但和去年不一样的是,陆时渡不再是一个人等。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灯还亮着。他坐起来,把豆包从沈砚清腿上轻轻挪到沙发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也看着他。 “怎么了?”沈砚清问。 陆时渡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砚清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疑惑。 “陆时渡?” 陆时渡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垂下来的那缕碎发拨到一边。手指蹭过他的额头,指腹感觉到他皮肤的体温。 “沈砚清。”他叫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 客厅里安静了,电视的声音变得很远,烟花的声音也不在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豆包发出的呼噜声。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砚清的声音很低。 “从第一天,你递给我那颗糖的时候。你把它放在桌上,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一个衬衫带血的男人给我开了暖气,递了一颗糖,还有一件外套。”陆时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沈砚清伸出手,把陆时渡垂下来的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蹭过他的耳廓,指腹感觉到他耳朵的热度。 “我知道。”沈砚清说,“从第一天就知道了。你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头发翘着,说‘沈队好’。我开了暖气,给了你一颗糖。不是因为我善良,是因为我想。” 陆时渡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不是借住的,你是这个家的另一半。我怕说早了你会走,说晚了你会不知道,现在不早了,也不晚了。” 陆时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操作台上写过无数份鉴定报告,在物证袋上签过无数次名字,现在它们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说出来了。藏了将近一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不是用纸条,不是用糖,不是用暗示。是用嘴,用声音,用嘴唇和牙齿和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他做到了。 沈砚清握住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以后年复一年。”沈砚清说,“你说的。你说话算数。” “算数。” 豆包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中间,用脑袋顶了顶沈砚清的小腿,又去顶陆时渡的,它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它知道他们在。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新的一年已经开始很久了。
第95章 三年后。 周三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做指纹比对,六年前的案子,现场指纹终于比中了。他在显微镜前坐了四十分钟,十二个特征点全部吻合。拍了照片,存进档案,签了名字。做完这些,他给沈砚清发了条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沈砚清回:"红烧排骨,你昨天说想吃。" 陆时渡看着屏幕,弯了一下嘴角。他昨天确实说了,说的时候沈砚清正在切姜片,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他以为他没听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办公楼里,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三年了,那扇窗户还是那个位置。 豆包已经五岁了,它不再跳上跳下,每天最常待的地方是窗台和沙发角落,下巴长了几根白毛,眼睛没以前亮了,但每天他们进门,它还是蹲在鞋柜上等着。 陈国良的案子三年前宣判了,无期。何志远十五年,林德茂十二年,孙建国七年。没人上诉,宣判那天沈砚清去了,回来后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陆时渡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沈砚清喝了,放下杯子,说:"判了。"陆时渡说:"嗯。"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后来沈砚清靠过来,把额头抵在陆时渡肩膀上,陆时渡伸手拢住他的后颈,过了很久,沈砚清站起来去做饭了。 八个编号,三个找到了名字,李国良的DNA在两年前比中,他家人从外省赶来,在殡仪馆领走了遗物,一张褪色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洗出来,放进了相框里。他老婆抱着相框坐了一天。 陆时渡没去,但他看到了照片,照片上的人四十多岁,短发,方脸,嘴角往下撇着。和三年前他在工地上捡到那张工牌时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天晚上沈砚清下班回来,陆时渡在厨房切菜,他说了照片的事,刀停了一下。沈砚清走过来,没说话,伸手握住他拿刀的手,带着他把那刀切完,然后松开,陆时渡继续切,沈砚清在旁边洗手,水声哗哗的,谁都没出声。 另外五个编号,至今没有匹配,姜糖每个月跑一次数据库,每次都是"无匹配记录"。 三年里日子过得很快,沈砚清的头发白了一些,鬓角有几根银丝。每天早上他在灶台前煎蛋,围裙带子有时候松了垂在腰后。陆时渡走过去,把那根带子系好,打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沈砚清头也不回,继续翻蛋。陆时渡退到旁边靠着冰箱看他,蛋在锅里刺啦刺啦响,溏心鼓鼓的,他看了三年,还是看不够。 有一次他从后面环住沈砚清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沈砚清颠锅的动作顿了一下。 "蛋要焦了。" "焦了也能吃。" 沈砚清没再说话,把火关了。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陆时渡,陆时渡的手还环在他腰上,没有松开。沈砚清伸手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就那样按着,指腹贴着他的头皮。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蛋在锅里自己慢慢熟。 还有一次陆时渡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沈砚清的外套,沈砚清坐在沙发另一端看卷宗,台灯只开了他那一侧,豆包蜷在陆时渡脚边,下巴搁在他脚踝上。他躺着没动,闻着外套上那股洗衣液的淡香,想他现在躺着的这个位置、盖着的这件外套、脚边这只猫,都已经是他的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想清楚很多事,陆时渡想清楚了一件事——他想和沈砚清结婚。 求婚这件事,他想了一阵子,有一天早上他在厨房门口站着,看沈砚清煎蛋的背影。他忽然想,他从来没给沈砚清买过一样能长久留下来的东西。奶糖、润唇膏、围巾,都是消耗品,他想要一样东西,可以放很多年。 他跟姜糖说了,姜糖正在吃午饭,筷子停在半空。 "这个牌子,款式简洁。内侧可以刻字,字数有限。" 陆时渡接过手机看了看,一对铂金戒指,两道细弧线,没有花纹,镶了颗钻,他截了图。 刻什么字,他想了一个星期。写了很多句,又划掉。"以后年复一年""你说话算数""从第一天就知道",都写过,都说过了。他想要一句还没说过的。最后他选了四个字,写在便签纸上,端端正正的,带着学生气,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周五下午,他请了半天假 沈砚清问他什么事。 "有点私事。" 沈砚清没追问,把车钥匙递给他。 "外面冷。" 陆时渡接过钥匙,钥匙扣上拴着一枚金属牌,刻着"S&L",是沈砚清自己刻的。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我一直在"。 那家店开在一条安静的街上,老板娘五十多岁,戴无框眼镜,她接过尺寸看了看,她笑了一下。 "内侧刻字?" "四个字。" 陆时渡把便签纸推过去,老板娘看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三天后来取。" 陆时渡走出店门,初春的风还凉,但已经不刺骨了。路边玉兰花开了一半,他站在门口,把便签纸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往停车的地方走。钥匙扣上的金属牌在口袋里轻轻晃着。 回到警局快四点了,沈砚清办公室的灯亮着。陆时渡没有直接进去,先回了实验室,把便签纸锁进抽屉,截图的页面又看了一遍,然后上楼。 沈砚清正在看卷宗。 "回来了?" "嗯。" 沈砚清合上卷宗,看着他。 "私事办完了?" "办完了。" 沈砚清没问是什么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奶糖,放在桌上推过来,陆时渡走过去剥开吃了,他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抬头看着他。 "这周末梅花还开着吗?" "嗯,最后一周了。" "周六去。" "好,带保温杯。" "带豆包。" 沈砚清看着他。 "好。" 陆时渡愣了一下。 "它最近不爱动,带去晒晒太阳也好。" "你以前都说猫不带。" 沈砚清把卷宗合上。 "以前怕它跑丢,现在它跑不动了。" 陆时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手过去,把沈砚清搁在桌上的手翻过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了一下,沈砚清没抽回去,就那样被他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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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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