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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开眼。 不是被吓醒的,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束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刺眼。他眯着眼睛想翻个身,但身体的感觉不对。他的脸埋在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气味的胸口,但问题是,他的脸不应该正好嵌在沈砚清的锁骨和下巴之间,整个人的长度不应该只有沈砚清小臂那么长。 沈砚清已经醒了。他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团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你醒了。”沈砚清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醒来有一阵子了,但没有动,怕吵醒怀里的小东西。 陆时渡张嘴想说“早”,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个音节:“喵。” 声音很细,很轻,带着刚睡醒的糯。不是他平时那种沙哑的起床音,是一只小猫的叫声。 他愣住了。他低头看自己,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前白色的长毛,还有两只伸在前面的、毛茸茸的前爪。他抬起一只爪子看了看,粉色的肉垫,指甲缩在里面,干干净净的。他把爪子拍在沈砚清的胸口上,肉垫贴上他睡衣的布料,软软的,凉凉的。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白色小爪,沉默了三秒。 “陆时渡。”他说。 陆时渡叫了一声。“喵。”他想说的是“是我”,但出来的声音完全是猫叫。他急得用两只前爪交替拍沈砚清的胸口,像在按键盘。 沈砚清伸手把那只不安分的猫爪握住。他的手很大,一只手掌就能把陆时渡的整只爪子包住。拇指在他的肉垫上轻轻按了一下,肉垫弹弹的,QQ的。 “你是陆时渡。”不是疑问句。 陆时渡用力点了一下头,把脑袋往沈砚清的手心里拱了拱。沈砚清的手指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在那里停了一下。那撮毛翘着,白色的,比周围的毛长一截,和陆时渡人类形态时后脑勺那撮永远压不下去的头发在同一个位置。 沈砚清的手停在那撮毛上,拇指轻轻按了按。按不下去。 “是你。”他说。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带着委屈的喵。沈砚清没有抽手,让他埋着,另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背。白色的长毛在他指间滑过,很软,很细,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豆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床尾走过来,歪着头看着沈砚清怀里的这团白色。它凑过来闻了闻陆时渡的尾巴,又闻了闻他的屁股。陆时渡被它闻得浑身不自在,从沈砚清掌心里抬起脸,伸出爪子轻轻拍了豆包的脑袋一下。豆包没有躲,只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跳下床,蹲在房间门口,回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那意思是:你们还不起来喂猫? 沈砚清没有起来。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猫也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陆时渡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你许了什么愿?”沈砚清问。 陆时渡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昨晚许的愿是让沈砚清不加班,但变成猫的是他自己。除非,那颗流星把他的愿望理解成了别的什么意思。或者,是沈砚清许的那个愿出了问题。 他伸出爪子在沈砚清胸口上画了几下。猫爪不够灵活,画不出字,但他还是努力地写了一个“你”的形状。沈砚清看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 “我许的愿是,”沈砚清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希望你今天不要再熬夜做检验,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陆时渡的爪子停住了。他的耳朵慢慢垂下来,变成飞机耳。沈砚清伸手把他的耳朵拨正。 “许愿没实现。你变成猫了。” 陆时渡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掌心里。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沈砚清许的愿是关于他的,不是关于自己的,但是这个愿望好像被流星调剂了。 他在沈砚清掌心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他想说:我许的愿是让你不加班。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沈砚清,希望他能从眼神里读到。 沈砚清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你也许了愿。”他说,“关于我的?” 陆时渡用力叫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沈砚清没有再问。他掀开被子,把陆时渡放在枕头上,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今天请假。”他说。 陆时渡从枕头上跳下来,跟在他脚后面走出房间。四条腿比两条腿起床稳多了,尾巴在身后平衡得很好。他路过穿衣镜的时候瞟了一眼自己——白色的,长毛的,大概四五个月大的样子,眼睛是琥珀色的,耳朵尖有一小撮格外长的白毛。他左看右看,觉得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 豆包已经蹲在厨房门口了,尾巴绕在爪子前面。沈砚清系上围裙,开始做早饭。陆时渡在豆包旁边蹲下来,两只猫并排蹲着,仰头看着灶台。沈砚清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葱花。 早饭是白粥和煎蛋。沈砚清给自己盛了一碗,给陆时渡盛了一碟不加盐的鸡蛋,给他们撕了鸡胸肉。陆时渡低头舔了几口蛋白,猫的味蕾尝不出太多味道,但口感滑滑的,还不错。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走到沈砚清脚边,仰头看着他。 沈砚清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陆时渡在他腿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他能听到沈砚清喝粥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还有他翻动手机看消息时手指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上午,沈砚清坐在沙发上看卷宗。陆时渡蹲在他腿上,尾巴搭在他的膝盖上,睡了一觉又一觉。猫需要的睡眠量远超人类的大脑,他每隔不到一小时就会不自觉地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换了一个姿势,有时候是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有时候是把脸埋进沈砚清的毛衣里,有时候是两只前爪搭在卷宗上,把沈砚清正在看的那一页压住了。 沈砚清小心把爪子拎起,把卷宗翻到下一页,让猫爪继续压在原来的位置。 豆包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沙发旁边,跳上来,在沈砚清的另一条腿上蜷成一团。两条腿上各蹲着一只猫,沈砚清翻卷宗的动作变得很小,怕惊到它们。 中午,沈砚清做了清汤面。给陆时渡的是不加盐的面条和几丝鸡胸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陆时渡低头吃了几口,面条太长,他咬不断,吃得有些狼狈。沈砚清蹲下来,用筷子帮他把面条夹成小段。陆时渡看着他那双在审讯室里写笔录的手,此刻正耐心地帮一只猫夹面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软的东西。他用脑袋蹭了蹭沈砚清的手腕。 沈砚清的手停了一下,反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继续夹。 下午,陆时渡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尾巴高高翘着。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但如果今天一整天都是猫,他不想就这么睡过去。他想做点什么。他走到卧室门口,用爪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沈砚清那本英文案例集,陆时渡蹲在床头柜前面,仰头看着那个抽屉。他想起来了,那个宠物沟通按钮。之前买了那个按钮,豆包没学会用,后来所有按钮被沈砚清收了起来。 他很轻易找到了按键,但少了一个,他收在了哪里?变成了猫,猫的身体太小了,够不到高的地方。在房间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他想了想,转身走出卧室,走到客厅的书架前面。书架最下面一层,有几本不常看的书竖着放在那里,书脊和书架底板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他伸出爪子伸进去掏了几下,果然碰到了一个塑料的、圆角的东西。 他把它拨了出来。 紫色,那个,写着“Love You”的。他把按钮用嘴叼起来,走回沙发前面,跳上去,把盒子放在沈砚清摊开的卷宗上。 沈砚清低头看着那个按钮,愣了一下。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陆时渡用爪子拍了拍紫色按钮。 “Love you。”电子语音响了,没有感情,但陆时渡蹲在盒子旁边,尾巴绕在爪子前面,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看着那只白猫,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下紫色按钮。 “Love you。”盒子又说了一遍。 陆时渡伸出爪子,也按了一下。一猫一猫爪,交替按着那个按钮,客厅里回荡着平板的、没有感情的电子语音——“Love you。Love you。Love you。”豆包从沈砚清腿上跳下来,歪着头看着他们,大概觉得这两个人疯了。 按到不知道第几次的时候,沈砚清伸手把陆时渡整个捞起来,抱进怀里。陆时渡被他箍在胸口,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垂在他手臂下面,轻轻晃着。 “听到了。”沈砚清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时渡能听见。“听到了,不用按了。”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猫的身体做这个动作比人形的时候容易多了,整只猫都能缩进他的肩窝。他能闻到沈砚清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熟悉的味道,他用脑袋顶了顶沈砚清的下巴,然后安静下来,蜷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沈砚清抱着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豆包蹲在扶手上,偶尔瞥一眼那只白猫,尾巴甩一甩。电视里的声音很小,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陆时渡在他怀里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白色的长毛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沈砚清没有去床上。他就那样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闪。他的手指慢慢顺着陆时渡的背,从头顶滑到尾巴根,一下一下的,和平时梳头发的频率一样。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猫。猫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在电视的光里亮亮的。 “变不回来也没关系。”沈砚清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养你。” 陆时渡伸出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肉垫贴上他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他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好”。 沈砚清把他抱起来,走进卧室,关了灯,一个人和一只猫。陆时渡蜷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尾巴搭在他的锁骨上。豆包从床尾走过来,在枕头旁边找到位置,把鼻子埋进陆时渡的尾巴里。两只猫挨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沈砚清的手放在陆时渡的背上,没有移开。 第二天早上,陆时渡是被闹钟叫醒的。他伸手去摸手机,是手,不是爪子,是手。他低头看自己,穿着睡衣,头发翘着,躺在沈砚清的怀里。变回来了。 沈砚清已经醒了,但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陆时渡的脸移到他的手,又移回他的脸。 “早。”沈砚清说。 “早。”陆时渡的声音还有些哑,“豆包呢?” “在厨房门口。等你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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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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