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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想看下去。他想知道那个老房子的秘密,想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想知道那张发黄的照片背后藏着什么故事。 沈砚清履行了他的“预警”职责。他的方式很简单,每当镜头语言暗示惊吓点即将到来的时候,他的手就会从陆时渡腰侧移上来,覆在他的眼睛上。手掌很大,指尖到他眉骨的位置,掌根压着他的颧骨,把眼睛盖得严严实实。掌心是干的,温热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第一次是在女主角推开阁楼那扇门前。沈砚清的手覆上来,陆时渡闭上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等了几秒,手移开,画面已经跳过了最吓人的那一帧。 第二次是在镜子前的那个长镜头。沈砚清的手又覆上来了,这次比上次久了一点。陆时渡没有闭眼,在黑暗里感觉到沈砚清的拇指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手移开,镜子里映出的脸已经变了。 地下室的那个娃娃再次出现的时候,沈砚清的手提前覆了上来。陆时渡在黑暗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手移开。他伸手摸了摸沈砚清的手背,手指碰到他的指节,摸到那些因为常年写字而微微凸起的茧。 “还没过去?”他问。 “这个镜头比较长。”沈砚清说。 “那你能讲给我听吗?娃娃在干什么?” “坐着。没有动。” “表情呢?” “还在笑。” 陆时渡弯起嘴角 沈砚清的手还覆在他眼睛上,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知道他的嘴角大概也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电影的高潮部分,女主角独自一人面对真相。所有的谜底在这一刻揭开,那些梦境、镜子里的脸、地下室里的娃娃,都被串联成一条完整的因果链,画面不再追求惊吓,转而营造一种更深的、更绵长的寒意。 沈砚清的手从陆时渡眼睛上移开了,但没有收回去,而是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指尖蹭过他的耳廓,落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找到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最后一个镜头,女主角站在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她已经去世的母亲,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没有说话。然后镜头慢慢拉远,观众看到镜子的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 片尾曲响起来,字幕开始滚动。 陆时渡靠在他怀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毯子裹着两个人,暖烘烘的,他的手指还扣在沈砚清的指缝里,没有松开。 “好看吗?”沈砚清问。 “好看。”陆时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没那么恐怖。” 沈砚清没有反驳,“下次还看吗?”他问。 陆时渡想了想。“看。但下次你不要捂我眼睛了。” “为什么?” “因为你捂我眼睛的时候,我会好奇你不想让我看什么。比电影本身还让人好奇。”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那你想看什么?” “看你。你捂我眼睛的时候我看不到你的脸,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表情。” 沈砚清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已经切换到待机画面,深蓝色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投下一片冷冷的色调。豆包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过来看了看毯子里挤成一团的两个人,大概觉得没有自己插足的余地,转身跳上沙发扶手,在扶手上蜷成一团。 “沈砚清。” “嗯。” “下次看恐怖片,你还让我这样靠吗?” 沈砚清低头看着他。陆时渡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被毯子和他的手臂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眼睛在电视的冷光里亮亮的,嘴角弯着。 “让你靠。”沈砚清说。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了埋。毯子很厚,遮不住耳朵,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深灰色的羊毛映衬下格外明显。 片尾曲放完了,字幕也滚完了。电视屏幕彻底暗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色光线。没有人去开灯,没有人去拿遥控器。 “沈砚清。” “嗯。” “你为什么不害怕?” “都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但你还是会害怕啊。那种氛围、镜头语言、构图,它们会绕过你的大脑直接作用于你的本能。你知道是假的,但你的身体还是会做出反应。这是生理性的,和认知无关。”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做学术报告。但他窝在沈砚清的怀里,整个人被裹在毯子里。 “你今天害怕的时候,”沈砚清说,“身体做了什么反应?” 陆时渡想了想。“攥你手臂,往你怀里缩。让你捂我眼睛。” “还有呢?” “还有......没了。” “还有靠我胸口。” 陆时渡的耳朵又红了一点。“那是生理性的。” “嗯。” “和认知无关。” “嗯。”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裹住陆时渡的脖子。毯子太大了,裹住两个人的时候会在脖子那里形成一个鼓鼓的堆堆领,陆时渡的下巴埋在里面,像一只缩在窝里的猫。豆包从扶手上跳下来,用脑袋顶了顶两个人,叫了一声。那意思是:你们还要在沙发上窝多久,该回房间睡觉了。陆时渡从毯子里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往卧室走。 “它催我们了。”陆时渡说。 “嗯。” 没有人动,毯子裹着两个人,暖烘烘的。沈砚清的手从陆时渡的腰侧移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梳着。陆时渡闭上眼睛,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沈砚清。” “嗯。” “下次看恐怖片,我还找你。” “好。” “你不会嫌我烦吧?” “不会。”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了埋。沈砚清的手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着,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时渡终于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冷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进浴室。沈砚清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浴室里并排站着刷牙。 两个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豆包已经在床尾蜷好了。它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叫了一声,把下巴搁回尾巴上。沈砚清关了走廊的灯,两个人摸黑爬上床。被子掀开,冷气灌进来,陆时渡打了个哆嗦,往沈砚清那边靠。沈砚清伸手把他揽过来,被子重新盖好。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能闻到沈砚清身上那股很淡的熟悉的味道,和第一天晚上那件夹克的味道一样。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窗帘缝隙里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色光线。豆包的呼噜声在床尾均匀地响着,像一台小小的、永远不会停的发动机。 “沈砚清。” “嗯。” “下次看恐怖片,声音不要关。” “好。” “你也不要提前捂我眼睛。让我自己看。” “好。” “如果我害怕了——” “我在这里。”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被子很暖,沈砚清的手臂很稳,豆包的呼噜声很催眠,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105章 十二月的第三个周末,陆时渡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看了一上午的纤维比对,眼睛酸得不行,他揉了揉鼻梁,拿起手机翻了翻,看到姜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工位上立着一棵巴掌大的圣诞树,塑料的,挂满了红色和金色的小球,树顶一颗星星歪歪扭扭地朝着左边。 周劲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宋也什么都没回。 陆时渡把那棵歪了的圣诞树看了好几秒,然后退出群聊,打开了购物软件。他在搜索栏里打了“圣诞装饰”四个字,弹出来的商品列表花花绿绿的,从充气圣诞老人到LED灯串到麋鹿发箍,什么都有。他往下划了一会儿,在一家卖干花和植物装饰的店里停下来了。 槲寄生。 图片上是一小束新鲜的槲寄生,深绿色的叶子,白色的小浆果,用红色的丝带扎成一束,旁边写着“圣诞传统装饰,悬挂于门框或天花板下”。商品详情里有一行小字: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会获得幸福。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点下了“立即购买”。 下单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棵小型的圣诞树,不是姜糖那种塑料的,是真的松树,种在盆里,大概到他膝盖那么高,商品详情说可以活很久,只要浇水晒太阳,明年还能接着用。他想象了一下那棵小树放在客厅窗边的样子,豆包大概会去啃它的叶子,沈砚清大概会说“猫不能吃松针”,然后把猫抱走。 付款的时候他看到预计送达时间是三天后,十二月二十三日,刚好来得及。 接下来几天,陆时渡每天下班都会看一眼物流信息,圣诞树和槲寄生分开发的,圣诞树先到了,一个大纸箱竖在物业代收点,比他想象的还大一点。他一个人把纸箱搬上楼,沈砚清还没到家,他拆开箱子,把小松树从里面捞出来。树不大,但很精神,深绿色的针叶上还挂着水珠,凑近了能闻到松脂特有的清苦味,他把树藏在窗边的矮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有点秃,又上网买了一小串暖白色的LED灯珠。 槲寄生到的那天是二十三号傍晚,快递放在门口,一个小纸盒,打开来,那束槲寄生用湿棉花裹着根部,红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白色的小浆果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一颗一颗的,像碎玉。陆时渡拿着那束槲寄生站在客厅中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他犯难了。 挂哪里? 他先在门框上比划了一下,不行,沈砚清每天进出的时候会注意到,而且豆包也会跳起来够。他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贴在天花板上系上鱼线之后,槲寄生悬在半空,垂下来到他胸口的位置。他退后几步,发现如果两个人都站着,接吻的时候需要低头弯腰,姿势很别扭。 他换了个位置,试了试走廊尽头,那里有个灯座,可以用胶带粘。但他把槲寄生举上去看了看,发现那个位置太偏了。 他又试了试餐桌上方,没有挂钩,他搬了梯子用无痕胶粘了一个小钩子上去,把槲寄生挂好,然后坐下来模拟吃饭的场景。一抬头,槲寄生正好在他正上方,距离大概四十厘米。他伸手够了一下,指尖碰到了叶子。但问题是,沈砚清坐在对面。如果两个人要同时在这束槲寄生下面,得把餐桌搬到走廊里,或者两个人挤在餐桌同一侧。陆时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两个人并排坐着吃饭,面对面变成了肩并肩,夹菜的时候胳膊肘会打架,他把槲寄生取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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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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