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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豆包跟在他脚后跟后面转了好几圈,一人一猫把家里能挂东西的地方都评估了一遍。门框、天花板、走廊、窗框、书架、台灯,没有一个位置能让两个人自然地站在下面、自然地接吻、不撞到头、不被猫骚扰。 陆时渡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束槲寄生,陷入了沉思。 槲寄生是为了接吻才挂的。如果找不到地方挂,那就没有接吻。没有接吻,那买它干什么?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槲寄生,白色的小浆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深绿色的叶子油亮亮的,红色的丝带垂下来,在他手心里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需要挂,他可以戴。 他把红色的丝带解开,重新系了一个环,大小刚好能套进手腕。然后把槲寄生固定在环上,调整了一下朝向,让白色的小浆果朝外。他举起左手看了看,一束小小的槲寄生贴在他手腕上,深绿色的叶子衬着红色的丝带,白色浆果像碎玉一样嵌在其中,像一只天然的、带着森林气息的手环。 豆包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着他,大概在想这个人把植物绑在手上是几个意思。陆时渡把手腕凑到豆包面前给它闻了闻,豆包打了个喷嚏,转身走了。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挺好看的。不张扬,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那是一束真正的槲寄生,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塑料仿制品。他转了转手腕,白色浆果在镜子里闪了一下。 明天就戴着它吃饭。吃饭的时候举起手,沈砚清就会看到。 平安夜那天是周二。 沈砚清下午去了城东派出所开会,陆时渡一个人先到家,他把圣诞树的灯串绕好,插上电试了一下,暖白色的小灯在深绿色的松针间忽明忽暗地闪,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星空。他蹲下来把灯串的线路藏在树叶后面,又调整了一下树顶那颗星星的角度,让它朝着正前方。 然后他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 他打算做一顿像样的圣诞晚餐,今天是平安夜,他不想让沈砚清回家还系围裙。 烤箱里放了一只提前腌制好的烤鸡,配菜是土豆、胡萝卜和几瓣大蒜,撒了迷迭香和黑胡椒。灶台上摆着洗好的西兰花和一小块三文鱼,三文鱼他打算煎,西兰花焯水。甜点是前两天从甜品店买好的树桩蛋糕,放在冰箱冷藏室,盒子上系着金色的丝带。 他洗了手,系上围裙,先处理烤鸡。烤箱预热的时候,他蹲在烤箱前面看了一会儿温度计,确认指针到了预设的温度才把烤盘放进去。烤箱门关上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迷迭香和黄油的暖流从缝隙里涌出来。 沈砚清到家的时候,烤鸡刚出炉不久,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迷迭香和黄油的香气。陆时渡听到门锁响,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沈砚清站在玄关,正看着客厅窗边那棵亮着灯的圣诞树。暖白色的小灯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但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没有马上换鞋。 “你弄的?”他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圣诞树是活的,可以养到明年。灯串是防水的,浇水的时候不用摘。” 沈砚清换鞋走进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他看到灶台上摆好的食材和烤箱里正在保温的烤鸡,看到陆时渡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你今天做饭?”他问。 “嗯。你去换衣服,大概还要十五分钟。” 沈砚清没有马上去换衣服。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时渡把三文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在鱼皮上划了几刀,撒盐和黑胡椒。他的手很稳,不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这一年多他确实进步了很多,从煎蛋都会糊到能做一整顿饭,中间大概用掉了无数个周末的早晨和沈砚清从菜市场带回来的食材。 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卧室换了家居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红酒。 “以前买的。”他说,把酒放在餐桌上, 陆时渡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那瓶酒。红色的酒标上印着他看不懂的法文,瓶口封着金色的锡纸。 陆时渡笑了一下,缩回厨房继续忙。 三文鱼下锅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怕油溅到手腕上的槲寄生。鱼皮朝下,刺啦一声,油花溅了几滴在灶台上,但没有溅到他的手。他把火调小了一点,让鱼皮慢慢煎到金黄酥脆。焯西兰花他做得很好,水开了加盐和几滴油,西兰花放进去烫一分半钟,捞出来颜色碧绿,脆生生的。他从小就不爱吃西兰花,但沈砚清爱吃。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沈砚清每次都夹一筷子西兰花,嚼得咯嘣响。 他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烤鸡放在木砧板上,周围摆着烤软的土豆和胡萝卜,旁边是一小碟迷迭香。三文鱼放在白瓷盘里,旁边堆着碧绿的西兰花。树桩蛋糕还放在冰箱里,等吃完饭再拿出来。 沈砚清开了那瓶红酒。他确实不太会开,用开瓶器旋了半天才把木塞拔出来,木塞碎了一点掉进酒里,他用筷子夹出来了。陆时渡看着他用筷子在瓶口捞木塞碎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砚清把酒倒进两个杯子里,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用筷子的手法比开瓶器熟练。” “筷子用了快三十年。开瓶器用了三次。”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豆包在桌脚下转了两圈,闻了闻烤鸡的味道,仰头叫了一声。陆时渡撕了一小块鸡胸肉,在温水里涮了涮,放在猫碗里。豆包低头吃了,没有再叫。 沈砚清举起酒杯。陆时渡也举起来,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红酒不太好咽,有点涩,但陆时渡还是喝了一大口。 “圣诞快乐。”沈砚清说。 “圣诞快乐。” 两个人开始吃饭。烤鸡的皮烤得很脆,肉也很嫩,但盐放少了。陆时渡吃了一口,皱了皱眉,沈砚清吃了一口,没有说话,站起来从厨房拿了盐瓶放在桌上。 “有点淡。”沈砚清说。 “我腌的时候怕咸了。” “淡了可以加盐。咸了不好办。” 陆时渡撒了一点盐在鸡肉上,又吃了一口,好多了。三文鱼煎得刚好,中间还带着一点溏心般的软嫩,西兰花很脆,沾着三文鱼的汁水吃味道意外地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时渡忽然把左手从桌下抬起来,搁在桌面上。手腕朝上,那束槲寄生正对着沈砚清的方向,深绿色的叶子,白色的小浆果,红色的丝带,在餐厅的暖黄色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沈砚清看了一眼,筷子停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问。 “槲寄生。”陆时渡说。 “你把它戴手上了?” “嗯。找不到地方挂,能试的地方都试过了。”陆时渡把手腕转了转,让沈砚清看清楚每一片叶子,“后来我想,不一定非要挂,戴在手上也行。” 沈砚清放下筷子,看着那只手环。红丝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槲寄生的叶子被陆时渡调整过朝向,让最好看的那一面朝外。白色浆果一颗一颗的,没有掉,也没有皱。 “你什么时候弄的?”沈砚清问。 “昨天。试了好久,最后觉得这样最好。” 陆时渡举着左手,手腕朝上,槲寄生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没有把手放下去,就那样举着,目光从槲寄生移到沈砚清脸上。 “槲寄生下面要亲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没有地方挂,所以戴在手上了,你看着办。” 沈砚清看着他,客厅里的圣诞树灯串一闪一闪的,暖白色的光透过餐厅的门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豆包吃完了鸡胸肉,蹲在桌脚下仰头看着陆时渡高高举起的那只手,大概在想那个绿油油的东西什么时候掉下来。 陆时渡的手举了大概五秒。他以为沈砚清会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腕,吻他的嘴唇。但沈砚清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只手环,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陆时渡举在空中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没有走到路时渡那边,而是把自己的身体靠了过来。他站起来,上半身越过餐桌的一角,伸长手臂,拉过他的手腕,侧头吻在了陆时渡手腕上的那束槲寄生上。 嘴唇贴上白色浆果的瞬间,陆时渡感觉到小果子在他手腕上轻轻滚动了一下。沈砚清的嘴唇是干燥的,温暖的,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槲寄生移到陆时渡的脸上。 “好了。”沈砚清说。 陆时渡看着他。“好了?” “嗯。你戴在手上,我亲了槲寄生,算数了。” “那不算。” “怎么不算。” “槲寄生下面的亲吻是人和人接吻,不是人和植物接吻。你亲的是槲寄生,不是我。”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暖色的灯光下像被点了一把小火。他的左手还举着,手腕上那束槲寄生的白色浆果上沾了一点点沈砚清嘴唇的温度。 沈砚清站起来,他绕过餐桌,走到陆时渡椅子旁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握住了陆时渡举着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吻了下去。 不是亲手腕,不是亲槲寄生。是嘴唇贴上嘴唇,和平时在家里任何一个角落接吻一模一样。但陆时渡闭上眼睛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束槲寄生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在中间,白色的小浆果硌着他的腕骨,叶子蹭着他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 沈砚清的吻不深,但很稳。分开的时候,陆时渡的睫毛在抖。 “算数了吗?”沈砚清问。 陆时渡睁开眼睛看着他。沈砚清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耳朵红的,嘴唇红的,眼睛亮亮的。 “算数了。”陆时渡说。 沈砚清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陆时渡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槲寄生。 豆包从桌脚下跳上陆时渡的膝盖,探头闻了闻他手腕上的槲寄生,又打了个喷嚏,跳下去了。陆时渡弯起嘴角,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槲寄生朝上,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手腕,他夹了一块烤鸡,咬了一口。 吃完饭,陆时渡把树桩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蛋糕不大,表面用奶油做了一圈树轮的纹路,上面插着一小片用糖霜做的冬青叶。他把蛋糕切成两半,一人一块,放在碟子里。 沈砚清吃了一口,嚼了嚼。“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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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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