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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走的时候,陆时渡送她到门口。她换好鞋,犹豫了一下,说:“陆博士,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应该在你家开直播,不管有没有拍到,都不应该,这是你家,不是我的素材库。” 陆时渡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你说得对,以后想拍,提前说一声,我们看着安排。但今天这件事,不用道歉。你不是故意的。” 姜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陆时渡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 门关上之后,陆时渡走回客厅,在沈砚清旁边坐下来。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腿边,他用没拿草莓的那只手摸了摸它的头。 “姜糖吓到了。”陆时渡说。 “嗯。” “她以为你会生气。” 沈砚清翻了一页卷宗,“没生气。” “我知道。”陆时渡把草莓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她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来拍猫,结果拍到我们。” “拍到就拍到。”沈砚清放下卷宗,看着陆时渡,“你介意?” “不介意,你介意?” “不介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陆时渡弯起嘴角,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递到沈砚清嘴边。沈砚清张嘴接了,嚼了嚼。“这颗酸。” “酸的那颗给我,你吃甜的。”陆时渡又拿了一颗,这次他自己咬了一半,把另一半递过去。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把剩下那半吃了。弹幕不在,没有人在看,没有人在录屏,但那个画面如果被拍下来,大概会比之前那个落地窗倒影更让人疯。 晚上,陆时渡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看手机。姜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直播回放我删了,如果有人截图发到网上,我第一时间处理。” 陆时渡看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沈砚清从浴室出来,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 “姜糖说她把回放删了。”陆时渡说。 “嗯。” “她说如果有人截图,她处理。” 沈砚清伸手把他揽过来。“不用她处理,截图就截图。”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你今天吃草莓的时候,嘴角沾了汁。” “你帮我擦了。” “嗯,姜糖的镜头拍到了落地窗反光。看不清动作,但能看出来是在擦。” “看清了又怎样。”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豆包从床尾走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位置,把下巴搁在陆时渡的手臂上。 第二天是周日,陆时渡起得比平时晚。沈砚清已经在厨房里煎蛋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姜糖发了一条消息,带着一个链接,附言:“陆博士,对不起,有人截图了。” 陆时渡点开链接。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热门页面,一个账号发了九张截图,全是昨天直播画面里落地窗倒影的放大版。第一张是沈砚清递草莓,第二张是陆时渡接草莓,第三张是沈砚清伸手擦他嘴角,动作被放大之后变得格外清晰,虽然没有正脸,但那两个人的身形和互动方式,认识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配文只有一句话:“同事家的猫,同事家的倒影,同事家的糖。” 评论区已经有两千多条。“这绝对不是普通同事。”“那个擦嘴角的动作,我老公对我做我都觉得肉麻。”“所以这是公开了吗?”“主播同事的颜值也太高了吧。”“落地窗倒影都能看出好看,本人得什么样啊。” 陆时渡看完,把手机递给沈砚清,沈砚清正在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低头看了一眼。 “拍得不太清楚。”沈砚清说。 “你还嫌不清楚?” “不是,是说看不出是你。” 陆时渡把手机拿回去,又看了一遍。确实,落地窗的倒影被放大之后像素已经不够了,能看到两个人影在互动,但看不清五官。如果不是认识他们的人,不会知道那是谁。 “那就不用管了。”陆时渡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白粥、煎蛋、酱黄瓜。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跳上窗台看鸟。和每一个普通的周日一样。 下午,姜糖又发了一条消息:“陆博士,那个发截图的人我联系上了。她说是觉得画面好看才发的,没有恶意。我跟她沟通了,她把原视频删了,只留了截图。截图她说不删,因为那个角度看不出是谁。你看这样可以吗?” 陆时渡回:“可以,辛苦了。” 姜糖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不辛苦。是我惹的祸。”陆时渡没有再回。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书。沈砚清在旁边翻卷宗,豆包趴在他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沈砚清。” “嗯。” “你说姜糖以后还敢来咱家拍猫吗?” “敢。她胆子没那么小。” 陆时渡弯起嘴角,豆包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把手放上去,暖的,软的,呼噜呼噜地震着掌心。 那几条截图后来一直在网上。没有删,也没有火到不可控的程度。偶尔有人在评论区问“这是谁”,没有人回答。偶尔有人发“好甜”,没有人反驳。它就像一段普通的、被截下来的日常碎片,安安静静地待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不打扰谁,也不被谁打扰。姜糖后来还来家里拍过猫。她每次来之前都会在群里问一声,陆时渡说“来吧”,沈砚清有时候回“嗯”,有时候不回。她再也没有把镜头对准过除了猫以外的任何东西。 有一次她拍完了豆包,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時候,忽然说了一句:“沈队,陆博士,你们下次吃草莓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提前关直播。”陆时渡笑了一下。沈砚清没有笑,但他把茶几上那碗草莓推到了姜糖面前。姜糖拿了一颗,咬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这颗好酸。”,她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豆包按了一张照片。没有开直播,有些画面不需要被更多人看到,看到了也不一定懂。懂的人不需要看。
第111章 夏天最热的那天晚上,沈砚清做了两件事。第一,把空调温度调到了二十三度,第二,在超市买了一整袋冰淇淋——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香草味的,还有一盒陆时渡上次说“还不错”的抹茶口味。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一个大男人拎着十几盒冰淇淋回家不太正常,他不知道的是,家里还有一个大男人正窝在沙发上等这些冰淇淋。 陆时渡听到门锁响,从沙发上抬起头。“买到了?” “嗯。” 沈砚清把袋子放在餐桌上,陆时渡凑过来翻。他先拿起那盒抹茶味的看了看,又拿起草莓味的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草莓的?” “你上次说抹茶还不错,草莓的没吃过,想试试。” 陆时渡确实说过,上周在超市冰柜前面,他拿起草莓味的那盒看了看,又放下了。沈砚清当时在旁边的货架买酱油,背对着他,但他记住了。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草莓味的放进冰箱冷冻层,又把其他口味一一码好。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冰淇淋摆得整整齐齐。 “明天再吃,刚吃完饭。”沈砚清说。 “我没打算现在吃。”陆时渡关上冰箱门,走回沙发上坐下来。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放着一部老纪录片。豆包蜷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在陆时渡的手臂上轻轻扫着。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那本英文案例集。一切都很正常,和每一个夏天的晚上一样,然后灯灭了,“啪”的一下,整个屋子瞬间坠入黑暗,电视屏幕黑了,空调的嗡嗡声停了,冰箱也不响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是他们这栋楼的电闸跳了。 陆时渡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停电了?” 沈砚清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跳闸了,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打开配电箱的盖子。空气开关确实跳下来了,他推上去,没反应,又跳了,再推,再跳。他蹲在那里试了三次,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陆时渡也走过来了,两个人挤在配电箱前面。 “推不上去?”陆时渡问。 “推上去就跳,可能是哪里短路了。” “今晚能修好吗?” 沈砚清看着那个怎么也推不上去的开关,沉默了两秒,“明天找物业。” 陆时渡也看着那个开关,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面,打开冰箱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那些冰淇淋才放进去不到一个小时,还没冻硬,现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草莓味的那盒,盒盖上已经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沈砚清。”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介于心疼和好笑之间的语气。 沈砚清走过来,两个人站在敞开的冰箱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排正在融化的冰淇淋。 “它们要化了。”陆时渡说。 “嗯。” “草莓味的还没吃过。” 沈砚清看着他,陆时渡的表情在手电筒的侧光里半明半暗,但他的眼神很明确,那是一种“我不想让冰淇淋化掉”的、认真到有点可爱的执着。沈砚清没有说“化了明天再买”,也没有说“不就几盒冰淇淋”。他蹲下来,从冷冻层里拿出那盒草莓味的,撕开盖子,从旁边的抽屉里摸出两把勺子。一把递给了陆时渡,陆时渡也蹲下来,两个人蹲在敞开的冰箱前面,冰箱里的灯已经不亮了,只有沈砚清手机的手电筒倒扣在厨房台面上,光柱打在天花板上,反射下来一层柔和的、散开的光。陆时渡舀了一勺草莓冰淇淋,放进嘴里。还没完全冻硬,口感像冰沙,但草莓味很浓,甜度刚好,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好吃吗?”沈砚清问。 “好吃,你尝尝。” 陆时渡舀了一勺递到沈砚清嘴边。沈砚清张嘴接了。他嚼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行。”沈砚清说。 陆时渡弯起嘴角,他蹲在冰箱前面,膝盖几乎贴着冷冻层的抽屉边缘,冷气从里面冒出来,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沈砚清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人捧着一盒冰淇淋,一勺一勺地挖。豆包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厨房门口,歪着头看着这两个蹲在冰箱前面的人类。它的眼睛在手电筒的余光里亮着,像两颗琥珀色的珠子。它大概在想:这两个人终于疯了吗?大晚上蹲在冰箱前面吃东西,但猫不懂冰淇淋,猫不懂夏天,猫不懂停电的时候草莓味的东西会化。陆时渡把草莓味的吃完了大半盒,开始拆巧克力味的。沈砚清在旁边吃香草味的,吃得比他慢,每一勺都挖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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