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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存时的表情异常平静,只淡淡瞥了阿玦一眼,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敷衍:“我要去加班,你自己回去休息。” 阿玦瞪大了眼睛,我以为他会大发脾气,但出乎意料地,阿玦脸上那股即将发作的阴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雀跃的欢喜,这种欢喜在他年轻而漂亮的脸上,即便刻意,却也足够惹人生怜。 “那我要跟你一起去!”他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纪存时的衣袖。 “不行。”纪存时微微摇头。 阿玦立刻指向我,嘟起嘴:“那为什么他可以?”那语气,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少年。 纪存时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眉毛也没动一下,说:“因为就是他命令我加班的。” 我:“……” 阿玦眨了眨他那双依旧显得很大的眼睛,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他挑眉轻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妙的赞叹,“就像公司里那些人精说的,能逼着存时哥哥你做不愿做的事的,一定是你非常厌恶的‘大仇人’!” 他那副混合着天真与了然的样子,真假难辨,却更显诛心。 纪存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知道就好,回去。” “等等嘛,”阿玦甜甜地笑着,那笑容在他渐趋成熟的脸上,有种纯真与妖异交织的矛盾感。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我,指向我狼狈凌乱的衣摆: “可是……他裤子都破了,这么着急出门,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吗?还是说……”他故意顿了顿,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这是你们仇人之间新的规矩?” 我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屈辱。刚才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连同此刻的难堪,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一点都不想听纪存时的回答。毕竟他刚才凌辱我时,还一口一个“下贱”、一句一个“伎”,不必怀疑,他此刻只会说出更恶毒的话。 纪存时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嗓音,淡淡道:“你想多了,这是种新的潮流风格,这位先生素来热衷于追逐时尚。你还小,别管这些,快睡觉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玦却没走,他语气微沉,拖着调子,忽然幽幽问道:“那个沈璧抓到了吗?” 我心头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纪存时。他没有看我,只抱胸看着阿玦:“问这个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回去吧。” 但一直对纪存时十分温顺的阿玦第一次流露出了反对的情绪,他有点着急地向前两步,说道:“怎么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你为了他才——” “阿玦!”纪存时蓦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第15章 “那沈先生有过多少情人?” 阿玦终于闭上嘴,拖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好啦,别生气。我不问了,那我回去等你,存时哥哥别太辛苦哦。”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仿佛还能听到他哼着的那段轻柔却诡异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当时婚礼见面时,他没说几句话尚不明显。但这次近距离交流,阿玦的反应却实在不像是正常思维的成年人反应。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对我怀有天然的敌意。 而我现在还带着面具,他认不出我的脸,那这敌意只能出自对纪存时的占有欲。 我的心在缓缓下沉,我不得不正视:纪存时在我婚宴上说的不是气话,他与阿玦或许的确在交往。 我正出神,忽然觉得肩上一暖,回头竟看到纪存时将自己的风衣披在我身上——终于彻底盖住了那件“潮流前沿”露屁衫。 纪存时受的是传统上层教育,讲究的是一种“傲慢的温和”, 所以一般来说,无论对上对下,他通常都是有礼有节的,甚至会被不知情者传言“纪教授温柔可亲”。但唯独当他转向我时,却仿佛突然有了“变脸”绝技,神情立即变得极其漠然,几乎冷淡刻薄到了有些刻意的程度。 我拢着残留他体温的风衣,看到他钻入车中,心中甚至升起一丝怨恨。我那样期待一场痛快的针锋相对,也好过这样不阴不阳的相处……但很可惜,或许就像纪存时自己说的那样,他这样的人,情绪和感情都无比宝贵,没力气浪费给“无关”、“不重要”的人。 而现在,我就属于此类“无关者”。 在我的要求下,纪存时打发走了司机,因此车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他开车,我坐在后排——他的近战搏斗比我强太多,只要这样我才有机会随时抽出枪。 沈家老宅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因此车程不短。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封闭的二人空间,也可能因为刚才那个尴尬的插曲,开始的剑拔弩张过去后,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固。 因为我和纪存时……不能这样。如果针锋相对、你死我活也就罢了,但一旦陷入这种日常的相处环境,就和从前……太像了。 而且更该死的是,因为没有清洗,我只觉得那里一阵隐秘的痛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刚才遭遇了什么样的羞辱。 我不知道纪存时是不是有同样的错觉,但倘若有……他显然并不怎么喜欢这种和过去似曾相识感觉。所以,他竟然罕见地主动打破沉默,与我搭话了。 “说吧,什么时候下的毒?” 他没有看我,目光钉在前方的路面。这很纪存时——比起毒是否会致死,他更迫切想知道的竟然是自己究竟输在哪了。同时,公事公办地逼问正经事情,是掩饰情绪、重新拉开心理上安全距离的最快方式。 我心知肚明,也因此不愿让他如愿。 “你上//我的时候中的毒”——这是实话。但当然不能说,听起来愚蠢至极,也太下贱了,像在摇尾乞怜。 而且,我更害怕解释——我害怕和他解释我身体里为什么有毒素。我害怕告诉他我命不久矣。 我总是不想纪存时知道我真的要死了。即便他应该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只想杀了我。 “你猜啊。” 我哑声回应,手腕施力,将沉甸甸的枪管抵住他的椅背。这个动作牵扯到下半身难言的痛处,让我不自觉地低声抽了口气。 纪存时的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一瞬。透过后视镜,我瞥见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被这声喘息刺到了,但旋即被坚硬的寒意覆盖。 他瞥过脸去,我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刻薄的语气:“沈璧,十年过去,你还是爱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纪存时语带双关,刺得我指尖一蜷。车内再度陷入沉默,只余引擎轰鸣。 我原以为他已单方面地结束这场对话,没想到,在几个红灯之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像是提问,又像自言自语。 “毒不在酒里,否则我会有察觉。是抹在杯壁上?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喝那杯酒——还是你事先把毒药抹在了所有我可能入口的东西上?又或者……你用的毒药能在身体接触时发挥特殊作用?” 我安静地听着他侃侃而谈、缜密推理,仿佛观赏着一把精准锋锐的刀。不愧是纪存时啊,如果不是真相实在出人意料,他的猜测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他熟悉我的思维模式,正如我了解他的。这种危险的共鸣,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的吸引。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在走向死亡的最后一段旅程里,哪怕明知眼前的人厌恶我,只想羞辱我,我还是想安静地和他多聊几句。就像前线的老兵上必死的战场前,总想点燃一支烟,倒半杯威士忌,聊整夜的往事。 “告诉你也可以,”我不紧不慢地笑道,“不过,你要和我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 纪存时语气微嘲:“不愧是沈先生,这也能谈上条件。行啊,那就先说说看吧,纪某洗耳恭听。” 我支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才用枪口点了点他的肩头:“那个阿玦是怎么回事?” 话出口,我看到纪存时嘴角勾起一抹奇特的笑意,这笑像秋天的高草丛,搔得我心头很不舒服,他神情讥诮:“沈先生,我没听错吧——你是以已婚的身份,过问前任的情感生活?” 他微微摇头,失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这样无耻呢。” 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讽刺对我早已没什么杀伤力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躺在他光滑的皮质座椅上,神情纹丝不动。 “过奖。不过你想多了,我们那点事不过少年时的玩闹,时过境迁,大家都有过不知多少情人,谁还把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当真放在心上——” “哦?那沈先生有过多少情人?”纪存时忽然打断我。 “我……”我微微一愣,还没想好怎么编造。又发现他根本也没想听我的回答。 纪存时语气里带着种古怪的笑意,语速快得异常:“太多了,记不得了?没关系,那您通常在上还是在下?哦,是我多言了,沈先生这样的,自然是需要人伺候的。也不知刚才纪某伺候完阁下,可以让您歇几天不与人’玩闹’?还是这种事情,对沈先生您来说,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那可真抱歉啊,我大约比您那些玩伴儿莽撞些,好像把您那里撑//坏——” “纪存时,慎言!”我终于忍无可忍,手指按在枪上,低喝道:“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他一点也不怕死,单手把着方向盘,反唇相讥:“我一直是这种人啊,以前珍惜你,不舍得毁你罢了。沈先生,这个问题其实应该我问你……呵。五年前,我又怎么能想到您是这种人呢?” 我被这句话砸得忽然闭了嘴,浑身发冷。 是啊,五年前,我的宿敌——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曾跪在我的面前像我求婚,是我拒绝了他,欺骗了他,利用了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我又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再问你一次,”纪存时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竟然也透着淡淡的疲倦,“当年,你到底有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我垂眸,安静了一瞬,然后重复了那个回答了无数次的答案:“没有。” 纪存时点了点头,他对我就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这么多年过去,我已经不会卑贱到觉得他还对我留有余情,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曾经的失败。 而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让这段扭曲的关系和我一样死得干干净净,要给他留下毫无必要的心结呢? 我的确有一个秘密,那是我对纪存时说的最成功的一个谎言。 但是,我决定保守它直到我死亡的那一刻。 “别说这些时过境迁的废话了,”我双手抱胸,淡淡道,“我只是好奇,你的阿玦是人类吗?他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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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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