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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Alina:“展翊刚刚说什么?德文吗?” Alina戏谑地看了眼展翊,又朝乐明池摆手:“让Niklas解释给你听吧,爱喝酒的小画眉鸟。” 乐明池懂了,像小鸟一样仰首看展翊,他似乎已经喝醉了,听不出展翊在说自己是酒鬼,反而还沾沾自喜道:“那我不喝了,我听展翊的。” 展翊没有解释的意愿,继续和Alina聊天。 他们说到乐明池的事,展翊刚说了几句,忽然感觉肩膀一重,淡淡的香气和酒气一起落进怀里,乐明池居然真的醉倒了。 这人自信之至,也不管身边站着是谁,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栽进身边人怀里,好像知道不论是谁都会接住自己。 展翊眼疾手快地把他捞着,一瞬间嘴唇抿得很紧,灰蓝的眼睛定定地锁在乐明池紧闭的眼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Alina问:“你姐姐知道你和乐的事吗?” “我和乐没有任何关系。” Alina几乎要笑出声:“你睁眼说瞎话,下午给他闹那一出,谁都看出来你在给他出头,晚上又把他推到我这里,我以为你疯了,什么时候见过你这个样子,真想拍下来给你姐姐看,她的好弟弟过了十年,终于又像个活人了。” 展翊沉默很久,久到Alina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说:“乐的病,我会尽快找人给他治好,你可以给他机会,他会很认真做好。” Alina饶有趣味地看了又看展翊,接着她的视线移到他怀中的人身上:“Niklas,我会给乐机会,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这和你无关。” “嗯。”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帮他?” “没有为什么。” Alina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自从十年前那场科研事故后,你一直和活死人没什么区别,你姐姐告诉我,你心生爱慕的同门也在那场事故中去世了,我对此表示非常同情,所以这和你对乐的偏爱有关系吗?” 展翊揽在乐明池腰间的手紧了又紧,把熟睡中的人勒出一道轻吟,他立刻放松了力道,“没有。” Alina眼神犀利,冷笑道:“你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反倒是让我起疑了,Niklas,你们男人都是一样可笑的生物,要从一个全不相干的人身上找旧爱的影子,把金钱名利如流水一样补偿给这个影子,你愧疚忏悔的心就能得到安宁了吗?” 展翊抿唇:“我没有。我很清楚,乐不是他。” “是吗?那你又为什么帮他?别告诉我,你菩萨转世,大发善心?还是你爱上了他?” 展翊面色不佳:“Alina,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乐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希望正义降临在他身上。” “天呐,”Alina像听到十足的笑话,“你是圣父吗?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有正义感的人,Niklas,骗别人,别把自己骗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这么多年,我也把你当作我的弟弟,你如果真是大发善心,那就帮人帮到底,我看得出来,他在你身边很放松,对他恢复健康很有帮助;但……你要是真的因为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才招惹他,我劝你早点离他远点,他会因为你,情况变得更糟。” 展翊不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垂落,在怀中这人身上逡巡。 “我知道了,Alina。” Alina拍拍他的肩膀,“代我向你姐姐问好,下个月我去找她喝茶。” 露台上只剩下展翊,和静静在他怀里睡着的乐明池,宴席已散,内场空落落的,彩色灯光无的放矢,于是也变得喑哑,展翊捞着醉鬼下楼,常年锻炼的结果,他肩背宽阔,就算怀里捞着一个人,每一步也走得很稳健。 不过在电梯里,乐明池还是醒了,脑子不怎么清醒,只看见展翊冰冷、完美的侧脸,他忘了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故作乖巧,现在直接扒在展翊身上,嘴里喃喃自语,圆圆亮亮的眼睛染上雾气,嘴唇打颤,说不清一句话,黏黏糊糊地说:“展翊,展总,展研究员,你骗我。” 雪杉跟上来:“展总。” 展翊冷声:“把车开过来。” 乐明池醉醺醺地,学着展翊语气,也跟着说:“小华,你也把车开过来。” 展翊捞着乐明池,像捞着某种机灵古怪的小动物,当然没人应乐明池,因为小华没被邀请参加晚上的艺术晚宴。 车来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开了,乐明池歪着脑袋,眼睛里重重叠叠,他指着反光的车身,对着不存在的小华说:“小华你看,竟然有黑色的南瓜马车。” 展翊先进去,再伸手去接扶在车门上的乐明池,脚步不稳,有人直接栽了进去,展翊把他抱了个满怀,挺沉的,半长的发尾扎在脖颈上,刺刺挠挠的,像毛毛虫一拱一拱地在扎人。 就是危害不大。 乐明池被扶稳坐好后,还在问:“小华,小华呢?” 车厢里明明灭灭,窗外的射灯像旋风一样扫来扫去,把面前照得一会儿通透、一会儿昏沉。一瞬间,眼前的光全暗了,有一个人倾身过来,遮住了所有光明,乐明池伸手想推走这面墙,却无济于事。 “没有小华。”展翊低声。 乐明池认得这个声音,他迟疑地问:“展翊?” “嗯。” 黑暗里,他感觉自己被扁扁的绳子绑了起来,咔哒一声,绳子收紧了,压在胸口,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睁眼,表情十分无辜:“展翊……你为什么绑我?” 展翊应该是很轻地笑了一声,“嗯,绑走了。”
第22章 你陪他睡的? 柔软的长绒地毯,一尘不染的洁白床榻,巨大的总统套房,透明的落地窗。 窗外的申城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水族馆,车在海底游,珊瑚一样的奇形怪状的房子高耸入云,不知道为什么,展翊突然想到那天在小木屋外,乐明池指着画本,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鱼是海底的鸟,我是陆地的鱼,你研究的那些漂亮蝴蝶……其实就是……我们的心上人飞到了天上。” 是不是和乐明池呆久了,也会被传染这些奇思怪想? 他转身,乐明池就在床上,毫无防备地睡着了;再早一点,在车上倚着自己就睡着了;再再早一点,在露台上倒在自己怀里就睡着了——这样的乐明池,好像谁都可以带走,并不是只有某一个特定的人才行。 这个事实,让展翊心里不是很舒服。 他知道,这是占有欲在作祟,从一开始认识乐明池,他就把这个人划进自己的管辖范围,十年前,他对索尧庄是这样的,最后索尧庄脱离他的视线,就消失了。 十年后,他对这个索尧庄的倒影,也贯彻着过时的操作指南。 索尧庄死了之后,他失去感知外界的能力,明明世界丰富精彩,但他总看到灰败和孤寂,或许所有的敏锐力都被他强行灌进了科研事业中,为家族药企贡献无数制剂药方,并额外划出时间从事曾经在大学时的幻梦——蝴蝶信息素的研制。 他,索尧庄,还有他的导师赵耀,他们三个人曾经为了这项研究殚精竭虑,沐浴在漫天的蝴蝶海中,展翊不知道索尧庄和赵耀都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爱情。 他确信,自己爱着索尧庄。 直到现在。 “讨厌,讨厌!请你别再来了!”床上的醉鬼突然动了。 展翊从久思中抽身,走过去,“什么?” 乐明池没醒,只是嘴巴说个不停,“讨厌你……” “讨厌谁?” 乐明池不说话。 展翊伸手,落在乐明池脸颊上,和想象中一样柔软细腻,皮肤因酒精而烫手,他契而不舍地问:“讨厌谁?” 乐明池抽抽鼻子,还是不说话。 床上的人很像小动物,展翊轻抚着微微发烫的脸颊:“讨厌谁?展翊吗?” 乐明池还在梦里,但眉头舒展开来,语气都“昂首挺胸”起来:“陈天然,你看看谁来了,这下我再也不怕你了,展翊说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展翊,展翊,展翊……” 他翻了个身,像是察觉到有人在轻抚他的面庞,他也伸手盖在对方手掌上,神态突变,语气婉转,状若享受地撒娇:“妈妈,你放心,小池活得很好呢,妈妈……” 真是不知道这个醉鬼到底在做什么梦,怎么一会儿陈天然,一会儿展翊,一会儿又变成妈妈,乐明池还在梦中,他抓着展翊的手不放,不一时展翊感到手心湿润。 展翊定睛看去,这人竟是哭了。 乐明池似乎非常爱哭,在森林公园也是,动不动就掉眼泪,是很娇气的类型,手指上还涂了肉粉色的指甲油,指甲盖亮晶晶的,嘴唇上也亮晶晶的,耳朵上还戴了一颗星星池塘的耳钉,是随时随地都要勾引别人的性格。 怪不得章远后来还问自己要乐明池的微信。今天菲利克斯也说喜欢乐明池。 展翊瞬间想抽回手,但被醉鬼抓住了不放,他只好把嘴唇抿得很紧。 睡着的人无知无觉,手劲挺大,眼泪一粒粒从眼缝中滴落,沾湿了睫毛,也浸润了展翊的手。 眼泪像从海里倾倒出来,一直源源不尽,乐明池有时轻声喊一句妈妈我想你,但多数时候不说话,和清醒时聒噪热闹的状态截然相反。 为什么在梦里哭得这样伤心?展翊感到自己捧着一尾即将脱水的鱼。 就在此时,有人敲门,展翊身形一顿,他毫不犹豫抽回手掌,走到门口:“谁?” 门外是小华,“乐乐老师,您回来了吗,发您微信不回,我来问问。” 门内的声音显然不是“乐乐老师”:“他睡了,你明天再来。” 小华明显愣住了,“雪杉?呃……展……展总吗?乐乐老师他……” 展翊下了逐客令:“他很好,你可以回去了。” “乐乐老师要我晚上陪他睡,他说他怕有坏人潜规则……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展总,我不是说您是坏人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昨天陪他睡的?” 小池噤声了,半晌幽幽道:“睡在他隔壁……” “回去吧,这是BZ集团的套房,没人要潜规则他。你和你的老板一样,属于幻想派。” “……噢,好的好的,抱歉抱歉,展总再见。” 门外没了声音,展翊再次坐回沙发,乐明池已经不落泪了,翻了身平躺着,侧面看过去薄如纸片,睡得双颊粉红,半长头发抚在耳侧,嘴里咕噜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双手双脚摆成人字形,很没章法的睡态,和索尧庄一点也不像,但他还是看出神了。 这人像什么呢?总在耳边叽叽呱呱,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 小金鱼。还是小蝴蝶?还是小鸟?总之是彩色的、生动非凡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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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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