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乐明池大舒一口长气,抬头看向无垠的夜空,天上繁星点点,如同有人倒了一把碎钻,铺洒在天鹅绒般的墨蓝色天空中,“放心吧!就算好不了,我也会尽力去完成工作的,哪怕用脚画。” 他狡黠地朝展翊眨眼,“我的脚也是很灵活的呢!” 说罢,他拿大脚趾戳了下展翊的小腿,展翊触电般收回了腿,用眼神警告他,乐明池又爽朗地笑起来,举手朝天上:“快看!好多星星!它们是天上的小岛,今天有很多呢,挑一个,梦里去它那里做客!” 展翊看着乐明池,头顶的灯在吟哦般滋滋作响,而乐明池正沉静地仰望星空,鹅黄色灯光把面前这人的侧脸映衬得格外温情宁静,这时候是最像的、最让展翊移不开视线的。 乐明池扭过头,“你在看什么?你总盯着我脸看。” 展翊脱口而出:“小岛。” “小岛?你也要挑一个小岛吗?”乐明池指着天上某一处,“你看北斗七星,勺柄的方向再向上看的第一颗,我今晚要去那里,你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展翊顺着乐明池的指引看过去,果真看到那颗星星。 “……不,我不去了。” “啊,为什么?” 展翊盯着天空,“我今晚要去别的小岛。” “啊,原来是这样!”乐明池豁然开朗,“那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乐明池还想再调侃展翊,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到来电提示,想都没想就接了,“喂?” 展翊一言不发地喝酒,目光时不时落在乐明池身上。 这个轻浮的人和谁说话都一副嗲气模样,笑到圆圆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湿漉漉的发尾颤动着,带着睡衣上的兔子和气球都生动地一颤一颤。 乐明池微醺之后,话变得很密,尤其手机对面似乎是很相熟的人,比在展翊面前更能放开手脚,“不,不不,我在森林公园,你别来,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晨晨说我要放松,这样病好得快。” 对面说了什么,乐明池嗬哧嗬哧地笑,“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用脚也可以画,我们本科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交课程作业,题目是《不用手画画》,当时咱们班有人用嘴画,有人夹在胳肢窝里画,更有行为艺术家把笔绑在命根子上画,是吧是吧,你也记得他!我用脚画的,我觉得一点不赖。” 乐明池刚才还说谢谢展翊的安慰,可现在看来,他明显对电话里这个人的安慰,更加受用。 展翊竟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一罐酒,随后沉默地又开了一罐。 酒气噗呲升起,乐明池被响声吸引了注意力,他指指自己的酒,朝展翊眨眼,示意自己也喝完了,能不能给他也开一罐。 展翊把刚开的酒推给乐明池。 乐明池美滋滋地喝了,转头继续和电话里的人畅谈,“哎呀我知道的,咱俩谁和谁呀?付铮,小付哥哥,你放心,如果需要你的帮忙,我一定会说的,我不会向你客气。” 展翊为自己又开了罐酒,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易拉罐刚打开,金黄色的酒液炸了开来,溅了满桌子,还好他眼疾手快,把手挡在乐明池那侧,酒都洒到了自己身上。 “抱歉。” 还在打电话的乐明池见状,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连忙跳起来喊道:“展翊你快起来,你身上全是,纸纸纸……” 他回房间拿抽纸,哗啦哗啦抽了十几张抓在手里,冲出来就全按在展翊胸口,“我给你擦擦,哎呀,你一会儿再冲一下,弄得浑身都黏糊糊了。” 展翊一个字没说,任凭乐明池在自己身上按来按去,他幽深的视线静静扫视一遍又一遍这张脸,这感觉实在太神奇太疯狂。 他梦中的人,他死去的暗恋者,在火化十年后的生日这天,以一种不算协调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曾几何时他甚至想从墓里把索尧庄的骨灰刨出来,合水服下,以再续一段妄想,现在不用这样,竟也能实现他想象不到的互动。 乐明池的手机没挂,直到电话里那人问:“乐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此,展翊突然握住乐明池的手,“好了,别摸了。” 电话里突然抬高声音:“乐乐?你和谁在一起?你在干什么?乐乐!和我说话!” 乐明池赶忙接起电话,“喂喂喂,付峥,先不说了啊,我朋友酒洒了,我擦着呢,咱们有空再聊,等回京海,咱们吃饭!” “乐乐,你什么朋友?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吗?” “哎呀说不清楚,刚认识的朋友,我真挂了啊。”乐明池赶忙把电话挂断,转眼看见展翊还在看着自己,他有点不好意思,“你还喝吗?我的没喝几口,给你喝。” 展翊站起身,“不用,袋子里还有,我去冲凉。” 乐明池擦了半天,但衣服上的酒没干,黑色的工字背心还紧紧地贴在展翊身上,勾勒出明显的胸肌和块状腹肌,乐明池夸赞:“如果我手还好,真的想请你做模特,我很久没有画肖像了。” 展翊莫名来了点黑色幽默,在越过乐明池的时候说:“你可以用脚。” 乐明池一愣,趁展翊推门进去时大喊:“展翊,你变坏了!” 等展翊出来,乐明池居然真的又把自己那宝贝的速写本抱了出来,眼睛亮亮地看对方。 展翊坐下,又开一罐啤酒,这次啤酒安然无恙,“想画我?” 乐明池点头。 他翻开速写本,刻意避过刚刚画过的蝴蝶那页,对着展翊端详片刻,提笔想画。 下一秒,握着笔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起来,流畅的线条被拦腰斩断,竟只剩下一笔破碎的乱码。
第7章 同床 看到自己毫无变化的病状,任凭谁都会心情沮丧,乐明池把笔一扔,“不画了。” “那就不画了。”展翊伸手合上本子。 乐明池眯眼朝他笑。 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好像今夜格外热闹,谁都要和乐明池说点劲爆消息才能罢休,他一看是自己的助手小华:“喂?怎么啦,我在休假。” “乐乐老师,气死我了!陈天然和W牌的发布会正在外网实时转播,我看他们新品就是您两个月前被陆松偷走的那版设计!几乎是原封不动,被陈天然拿走用了,现在真是彻彻底底为别人做嫁衣了!” ……两个月前陆松偷走的心血,如今真的成为别人的成果了。 小华的嗓门极大,不用免提两人都听见了,这一通电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刚刚还在笑的乐明池愣在当场。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听到它真实发生,无论如何都还是痛苦无比。 也是,陈天然抢走自己作品,又怎么可能不卖个好价钱呢? 乐明池想都没想到自己的竞争对手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他原本以为搅黄自己的工作、抢走自己的助理已是极限,可陈天然做得更绝,偷走自己的创意,轻而易举得到一切。 乐明池顿时头晕目眩,刚刚拿在手上的啤酒在混乱中掉落,嘭地一声,酒液在地上炸开,四散分崩,他几欲干呕起来。 “太可恶了,我们一定跟他没完!”小华愤愤不平,“我已经整理好他的设计稿和咱们设计原版的时间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H牌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刚刚那个还在展翊面前坚定自我,发誓不会把下一个工作让给对手的青年,一下子情绪失控,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捂住嘴,力图不让助理听到自己抽泣的声音。 “乐乐老师?乐乐老师?你没事吧?” 小华还在对面喋喋不休,展翊伸手把电话挂了,重新开了罐啤酒推到乐明池面前:“想哭就哭。” 乐明池灰心丧气抹了把脸,把眼泪糊得到处都是,但因为长相绮丽,反倒不狼狈,只是可怜极了,他哑声道:“抱歉,我这样实在太难看了吧。” 气氛僵住了,乐明池一口一口地喝酒,喝得趴在桌上,像小狗一样重重地喘气。 展翊默默看他,猛然想起自己和索尧庄,似乎也曾在某个深夜畅谈过人生和理想,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如此机缘巧合的事?他几乎以为被重新送回那个深夜,索尧庄还是记忆里二十多岁的样子,而自己已经年过而立,拥有世界顶级的实验室,坐享成果和财富——那时还是索尧庄作为师兄安慰自己,现如今自己却为年上者了。 困扰对调,他的心也被移情的怜爱填满。 他突然道:“24岁,有现在的成就,已经做得足够好,你可以休息,也不用苛求自己,名不是大事,钱不是大事,所有的一切,我都能为你解决,只要你愿意。” 乐明池的手突然攥紧了酒罐,把薄薄一层的易拉罐按瘪了半边。他沉默好一会儿,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直直望着展翊,那目光不像展翊见过的任何人,满含一种雨后放晴的微微潮湿。 半晌,乐明池低下头,下巴磕在桌上,啪嗒,又一颗眼泪掉下来。 “我今天哭了三回,你怎么能看到两回。” 展翊第一个反应:乐明池竟还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哭了。 乐明池兴致不高,眼泪止住后,又喝了会儿酒,直呼头晕,想要睡觉。 他没把展翊的橄榄枝当真,只是虔诚闭眼双手合十,紧接着眼巴巴地看向展翊,推着酒罐碰碰展翊的酒罐。 “干什么?” “你夸下海口,说什么都能为我解决。” “当然。” “300万?” “可以。” “那我拿300万向你换一个愿望。” “什么?” 乐明池眨巴眼睛:“你今天也能让我睡床吗?” 展翊当即愣住三秒,看乐明池的表情,还以为真的问他用300万换了天大的便宜,结果说出口竟只是半张床的使用权。 这人性格里天真烂漫的因素过多,就算先前不栽在倒戈相向的助理手上,未来也会被人骗到谷底。 “可以。” 乐明池故作欢乐地呼了声“耶”,一口气把酒喝光,眼睛因泪水冲刷而明亮,“展翊,我这次出门最大的收获,就是遇见了你。” 展翊也将酒一饮而尽,起身开门,让乐明池先进屋,随后将房门落锁,乐明池此时背对着他,肩膀宽薄,身形瘦削,很像国际模特身材,垂下的柔软发丝都干了,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细长脖颈。 “展翊,你呢?遇见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展翊的眼神越过乐明池发缕与脖颈之间的缺口,看向窗外如巨浪般绵延的黑色群峰,他对索尧庄那孤注一掷的渴望砸进巨浪之中,本以为终此一生都将一无所获,没想到竟意外得到回响。 巨浪给他送来了乐明池。 他其实厌烦这种看似巧合的相遇,也厌烦这张神似的面孔和截然不同的脾性。这提醒着他,人是不一样的人,旧人已逝,但自己却无法斩钉截铁地远离这个危险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1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