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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翊默默把门关上,手按在门把手上很久,最终转身,往乐明池那里走过去,他步伐沉重,从背后抱住,整个人压下来,像只巨大的树袋熊挂在一棵单薄高挑的树上。 乐明池被压得抖擞精神,侧头睨他一眼:“你不高兴了,我只是去和他谈公事,嗯……还有九年前那场事故的事,我想听听。” 展翊不说话。 他呼出的热气浇灌在对方下颌和脖颈上,乐明池一缩,“你好烫,怎么回事?” “嗯?” 男人恹恹发出一个字节。 乐明池心道不对,立刻摸对方额头,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一跳,他在这人手臂圈住的怀抱中,把自己强行转过来,额头贴额头,旋即眉头蹙起来:“你松松!你发热了,我去拿温度计。” “嗯。” 男人又恹恹发出一个字节。 乐明池半推半扶,把展翊弄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抽屉里拿出测温枪,“别动,击毙你。” 展翊一动不动,眼睛安静地盯着乐明池,好像眼中的湛蓝冰川都要烫得沸腾。 测温枪发出高温警告,液晶屏变红,乐明池把数字给展翊看:“39度!你今天去干什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家烧成这样。” “嗯……” 乐明池这才注意到对方脸上泛着病态的粉红色,神色低沉,眼下发青,这么一个精力旺盛、说一不二的人变成这样,看着也怪可怜的。 他叹口气坐到展翊身边,“你首先和我保证,你不是用这种方法阻止我去见郁廷舟。” 展翊不说话。 乐明池心下了然,面目微微揪起,腾一下站起身,“你要我怎么说你好?真是……本性难移!” 展翊伸手去拉他,被乐明池一把甩开。 “别碰我!你难道以为这样能阻止我?我之前说的话,你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你如果不懂得爱惜自己,我们之间没有继续的必要。你爱自己难受,自己难受去,我对自讨苦吃的人,向来心如磐石。” 那种拿对方无可奈何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心头,乐明池真感到面前展翊不可理喻,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猛地拉开门。 离开时,他转身最后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眼神中难掩深怒。 砰一声,大门重重关上了。 展翊全程没有再说话。 他确实因为体温的上升,感到浑身乏力,上次生病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这次…… 是故意的吗? ——乐明池这么问,展翊没法回答是或不是,或许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驱使他做一些容易毁坏自己的事情;或许还有更深层的原因,但这些东西他都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乐明池。 至少现在,他没有勇气去把过去尘封的真相摊开在乐明池面前。 为乐明池好,也为我好。 我才刚刚重新得到这个人的一点点回心转意。 但我好像又搞砸了。 乐明池生气了。 乐明池摔门而去。 乐明池不会因为我可怜,就放弃原有的计划。 乐明池会在今晚和郁廷舟相会。 乐明池会和那个老男人谈工作、谈家庭,谈天文地理。谈到深夜,喝酒碰杯,言笑晏晏。 乐明池会得到一些关于九年前车祸的线索。 展翊艰难地坐直身体,盯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眼睛里冒出复杂怨恨的神色,渐渐地,这种神色又变成一种失落和惆怅,他又脱力地仰面后倒。 身体很热,疼痛从骨缝中钻出,又牢靠地粘附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他盯着头顶的白墙发呆,他突然冒出异想:如果二十岁那年回国,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乐明池,不是索尧庄,会不会一切都大不相同。 他们做一对校园情侣,晚上他去隔壁找乐明池吃饭,乐明池学校的食堂比较好吃,你一口我一口,分享一份奶油鸡和鳕鱼排,然后绕着操场、池塘散步,在喧嚣清凉的夏夜树林里,偷偷接一个只有猫能看到的吻。 他无法遏制地想到自己的二十岁。 感觉那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现在的世俗气,还没有接手这偌大的半个BZ集团,只一心钻入科研的象牙塔,对爱情充满向往懵懂…… 他很想向乐明池展示那个十多年前更加年轻蓬勃的自己,哪怕在身体机能上,他自信自己这些年来不退反进,但在心理上,他这十多年,确实蜕变成了一个无情无趣无聊的人。 如此想来…… 乐明池讨厌我,乐明池厌烦我,乐明池不管我,都是很正常的。 难怪我的妻子离开我。 我的妻子还这么年轻,不论是脸、唇、心,都刚刚盛放,我和他有近十年的代沟,这难以用身体丄肉丄欲完全填补。 大概生病的人很容易多愁善感,就算是展翊,也难逃这个情状。 他一时间不知是为“自己在乐明池心里恐怕没有郁廷舟重要”,还是为“自己没有把一生中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乐明池”而懊恼。 大概两者都有。 他就这样仰面倒在沙发上很久,连目光都无法对焦,只觉得通体烫得发疼,仿佛坠入刀山火海之中,没关系,乐明池总会回来,乐明池如果知道了那些,如果他又恨我,我……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去追回他。 我已经在想办法弥补了,这本不是我的错……我到底怎么才能……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他忽听见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天呐,我真的是病重了,都有幻听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 展翊不可置信地坐起来,面前走近的人是……乐明池。 我年轻盛放的妻子。 乐明池拎着个装满药的塑料袋,从袋子里掏出一片小儿退烧贴,撕开包装,啪一声贴到展翊额头上:“三十多岁的大宝贝。” 乐明池的语气可爱又批判。 “……你怎么回来了。” 乐明池去饮水机接水,背对着展翊,说话间似乎掩饰一点不好意思:“我刚去问雪杉了,他说今天研究所C楼的样本库发生损坏,温控报警,你是去转移样本了,情况紧急没穿防护衣,经过了零下二十度的预冷间,连续进出了很多次低温库。” 展翊就这样贪婪而疲乏地看着那个微微模糊的身影,声音嘶哑:“我就是故意的,你不用管我。” 乐明池没说话。 然后端着水朝自己走过来,展翊仰头看他,“我很坏,我向你道歉,为很多……为之前的错,为现在的错,为未来的错。” 乐明池冷笑一声:“谁的道歉我都接受,但你的,我不接受。” 展翊拉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面颊上,手掌微凉,解他病热:“让我一辈子都缠着你,直到你接受,信徒都是这样,圣子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哼,黏人。” 乐明池哼哼几声,揉搓男人的面颊,眼底流露出一点心疼:“雪杉说,你没让别人进,怕别人冻坏了,坚持自己进去。你没那么坏。” 展翊解释:“我只是不放心别人经手,样本很宝贵。” “好吧好吧,你是负责人,以你的解释为准,”乐明池蹲下身,摊开手心,一些彩色药丸,“但研究所出事,你这几天确实很忙碌,恐怕这次一冷一热,免疫力就下降了,快吃了药睡一觉,你这么强壮,肯定马上就好了。” “那你还会陪着我吗?是不是我一闭眼,你就要去别人那里了。” 乐明池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不走,我不走,都几点了,去那儿堵死了,我和廷舟哥说了,过几天吧,先把你这个病号照顾好。” 展翊把一堆药一股脑吞进去,他把乐明池拉进自己两腿之间抱着,“乐明池。” “好啦,三十多了,还要我哄你去睡觉吗?” “你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太大了。” 乐明池呛得咳嗽起来,“什么?” “我生病了,我很少生病的,生病是衰退的表现,我怕……以后不够强大,你会离开我。” 乐明池笑得不行,“都说生病的人会想东想西,你也是啊?” “……嗯。” 青年蹲下来看展翊:“你家的成长环境,我实在无法苟同,生病怎么就是衰退的表现,生病说明你和我一样,是个血肉之躯,你就算变成小孩,我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离开你。我们离婚的原因,是因为你不够强大吗?” 展翊把脸埋进乐明池柔软温热的腹部:“不是。” “那行了,”乐明池被这个人弄得都有点起来了,赶紧拉人,“行了,赶紧去休息,强大的人也换我来当当。” 展翊被推进被子里,乐明池就在面前站着,给他按紧漏风的被沿,“出了汗就好了。” “……你可以去,现在去,让雪杉送你。我只是发热到39度。” 乐明池动作一顿,白对方一眼:“我要是现在走,指不定你还有别的幺蛾子,我真是怕了你了。” “你讨厌我。” “嗯,很讨厌。” “下次会什么时候离开我。” “嗯……明天吧。”乐明池若有所思,看着底下那双蓝色眼睛忧郁暗淡下去,这才噗哧一笑,“骗你的,睡觉。” 窗帘被拉上,灯也被调暗,在药效作用下,展翊已经睡熟了,乐明池坐在床的另一边看他,金棕色的睫毛,浓密乖顺,发根被汗浸湿,一搓头发自然垂落脸前,在这蜜色灯光下,乐明池有种自己在看睡美人的错觉。 一个……脾气古怪、身体强健、冷面冷言的睡美人。 他一时间嘴角抽抽,伸手把展翊额前的头发抚到耳后,男人嘴唇微张,发出几个迷蒙的字节。 “什么?” 乐明池倾耳去听。 “别……去……” 还想着呢,乐明池准备把展翊这个样子录下来,等他好了给他看,刚拿出手机,发现郁廷舟发消息给他:“你今天没空,后天呢?我想去看看你妈妈的,我们可以医院见,我知道你把你妈妈送到瑞铂医疗中心了,我查到的资料很重要,正好也可以说给伯父听。” 乐明池看看展翊,心说这人后天应该能好些了,刚刚给他测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明天再休息一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而且在多人场合见郁廷舟,总能让展翊少点占有欲作祟,便回复:“后天下午怎么样?我大概三点到,你先单独和我说,别和我爸爸说。” 郁廷舟回了个ok的手势。 第三天果真如乐明池所料,展翊的病大好,一早就去上班了,休息了一天,研究所和集团的公务堆积如山,乐明池没说要去见郁廷舟,只说下午要去见妈妈。 男人低头亲他:“晚上见。替我向爸爸妈妈问好。” 乐明池也回吻:“嗯,会的。” 到瑞铂医疗中心,时间尚早,他去妈妈病房坐了会,按照新的治疗方案,他母亲乐珠的病情有所好转,甚至在一个月内出现多次眼珠转动的情况,或许未来真的会有一天,他能看到苏醒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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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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