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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问。因为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或者得到一个让他更难受的答案。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沈鹤鸣在客厅里看书,听到门响的时候,心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傅北辰走进来。傅北辰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眼睛里有些血丝,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傅总。”沈鹤鸣站起来,“吃饭了吗?” 傅北辰摇了摇头。 “我去热一下汤。”沈鹤鸣走进厨房,把冰箱里中午炖的排骨汤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三分钟,倒进碗里,端到餐桌上。 傅北辰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咸了。”他说。 “下次少放点盐。”沈鹤鸣站在一旁,看着他喝汤。 傅北辰喝了小半碗,放下了勺子。 “你弟弟快出院了?”他忽然问。 沈鹤鸣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跟傅北辰提过弟弟的出院时间。大概是陈深转告的吧,或者是医院那边直接联系了傅北辰的助理。 “嗯,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之后有什么打算?” 沈鹤鸣犹豫了一下。“原来的房子已经退了,我打算在医院附近再租一个,方便他复查。” 傅北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傅总,”沈鹤鸣轻声问,“您最近是不是很忙?”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沈鹤鸣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愧疚和某种紧迫感的情绪。 “星眠最近的情况不太稳定。”傅北辰说。 那个名字落下来,像一片叶子从高处飘落,轻飘飘的,可砸在沈鹤鸣心上,却像一块石头。 星眠。 这是傅北辰第一次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不是醉酒之后的无意识呢喃,不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闲话,而是他自己、清醒地、主动地说出来的。 “他怎么了?”沈鹤鸣听到自己在问。 “脑电图最近活跃了很多,医生说随时可能醒来。”傅北辰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可能几天,可能几周。” 沈鹤鸣点了点头。 随时可能醒来。 也就是说,随时,他的用处就用完了。 “那挺好的。”沈鹤鸣说,声音平稳到自己都觉得意外,“醒了就好。”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沈鹤鸣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鹤鸣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是真诚的。至少他努力让它看起来真诚。 不是因为他不介意,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介意。傅北辰从来没有承诺过他什么。那份协议从一开始就写得很清楚——私人陪伴服务。不是恋爱,不是承诺,不是白头偕老。 就是一个交易。 他卖的是自己的一部分时间和一部分尊严,换的是弟弟的命。 交易就是交易,不该有情绪。 “我先去休息了。”傅北辰站起来,走向书房。 沈鹤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剩下的小半碗汤。 汤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像一面小小的、静止的湖。 他忽然想起在哪儿看到过一句话:贝加尔湖的冰面是全世界最透明的,透明到你可以看到冰层下面的一切。 可他面前的这碗汤不是贝加尔湖。 他看不到傅北辰的心。 也许他从来就没看到过。 那天晚上,沈鹤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把手机拿过来,搜索了“纪星眠”三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搜索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很多。有新闻,有照片,有社交媒体上的旧帖。 他看到纪星眠大学时的毕业照——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灿烂,五官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比他好看很多。那种好看不是五官的精致,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被爱包围着的人才会有的明亮。 纪星眠的社交媒体停更在一年多以前,最后一条是一张病床上的自拍,配文是:“等我回来。” 下面有几千条评论,都是在等他的人。 沈鹤鸣翻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小到像一粒尘埃。 纪星眠消失了两年,还有几千人在等他。他沈鹤鸣消失了,大概只有弟弟会找他。 他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软的,可他的额头抵着的地方,硬硬的,有点硌。 是那张便签纸。 他把便签纸从枕头下面抽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字。 “喝完粥再吃药。”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便签纸重新塞回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江水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是在说:快了,快了。 他不知道什么快了。 也许是纪星眠醒来的日子。 也许是他的用处用完的日子。 也许是这条钢丝走到头的日子。 他闭上眼睛,跟着江水的声音,慢慢地数着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傅北辰,没有纪星眠,没有贝加尔湖。 只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边种满了白色的洋桔梗。 他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可他走得很轻松。 因为那条路上没有人看着他。 他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停下来,可以蹲在路边发很久的呆。 没有人会打扰他。 他在那个梦里,待了很久很久。
第18章 错位的生日 十一月十九号,沈鹤鸣的生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早上出门的时候,手机日历弹出一条提醒:“生日快乐”,他看了一眼,划掉了。 去医院的路上,他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一个茶叶蛋,站在路边吃完。蛋壳剥得碎碎的,碎屑粘在手指上,他用纸巾擦了擦,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医院里,沈鹤阳的精神很好。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出院手续可以开始准备了。 “哥,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沈鹤阳忽然问。 沈鹤鸣正在帮他削苹果,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记得?” “你身份证号我背得比我自己还熟。”沈鹤阳笑了笑,“生日快乐,哥。”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沈鹤鸣。 是一个钥匙扣。很普通的款式,塑料的,上面印着一只鹤。 “我在网上买的,九块九包邮。”沈鹤阳有些不好意思,“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好的。” 沈鹤鸣接过钥匙扣,攥在掌心里。 那只鹤的图案印得有些模糊,翅膀的地方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 “很好看。”沈鹤鸣说,声音有些哑,“哥很喜欢。” 他把钥匙扣挂在了自己那串钥匙上,和公寓的门禁卡挂在一起。塑料鹤和黑色门禁卡挨在一起,一个廉价,一个昂贵,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硬生生被串在了一起。 白天在医院待了一天。 下午四点多,沈鹤鸣从医院出来,去了趟菜市场。他买了排骨、玉米、胡萝卜,想炖一锅汤。弟弟要出院了,他想庆祝一下。 不,不是庆祝。是想给自己做顿好的。因为今天是他生日。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他换好鞋,提着菜走进厨房,开始洗菜、切菜、焯水。排骨在水里翻滚,浮沫被一点一点地撇出来,汤汁慢慢变得清亮。 他把玉米切成小段,胡萝卜滚刀块,和排骨一起放进锅里,加了足量的水,盖上盖子,开小火慢慢炖。 等待的时间里,他擦了擦料理台,把砧板和菜刀洗了放好,又把厨房的地拖了一遍。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心,专心到忘了时间。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很满足。 不是因为汤有多好喝,而是因为这个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冬天也会炖排骨汤,他和弟弟蹲在厨房门口等着,妈妈会用汤勺舀一小口,吹凉了先给他尝尝。 “咸淡刚好。”妈妈会说。 他站在灶台前,用汤勺舀了一点汤,尝了尝。 咸了。 他又加了一点水,搅了搅,又尝了一口。 还是咸。 他皱了皱眉,加了一些盐?不对,他明明没放多少盐。大概是酱油放多了。 他加了半碗水进去,搅了搅,再尝一口。 差不多了。 他关了火,把汤盛进一个大碗里,端到餐桌上。又炒了两个小菜,煮了一碗米饭,摆好了碗筷。 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傅北辰?他今天出门前也没说回不回来。沈鹤阳?他还在医院里。 他等的大概不是某个人。 他等的是一种可能。一种傅北辰出现在门口、推开门看到满桌子的菜、说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的可能。 那种可能很小,小到像是站在海边想捡到一颗珍珠。 可他还是在等。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 七点,没有消息。 七点半,没有消息。 八点,没有消息。 菜凉了,他把排骨汤又热了一遍。热的时候又尝了一口,更咸了,大概是水分蒸发得多。他又加了一些水,搅了搅。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他低下头,慢慢地吃完了那碗米饭。菜没有吃完,剩了一半。排骨汤喝了两碗,第三碗的时候,他发现玉米炖得有些烂了,筷子一夹就散。 他把碗筷收了,洗了,擦了灶台,把剩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一切,已经九点多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热闹,可他觉得那些笑声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这里。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响了。 他睁开眼,看到傅北辰走了进来。傅北辰喝了很多酒,脚步不稳,脸很红,大衣上沾着酒气。 “傅总。”沈鹤鸣站起来,走过去想扶他。 傅北辰摆了摆手,绕过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鹤鸣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吧。” 傅北辰没有接水。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呼吸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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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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