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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一样了。弟弟出院了,身体在好转,他们可以好好过个元旦了。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助理,”他忽然开口,“傅总最近很忙吗?” 陈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嗯,年底事情多。” “哦。” 沈鹤鸣没有再问了。他知道陈深说的“年底事情多”只是托词,真正的原因是纪星眠的情况不稳定,傅北辰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院里。 这些是他从沈玥那里听说的。沈玥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说纪星眠最近脑电波活动频繁,随时可能醒来。 随时可能醒来。 这句话像一首倒计时的歌,在他心里反反复复地播放。 他不知道纪星眠醒来之后,自己会被安排到哪里去。协议还没到期,续约是一年,但新增的提前终止条款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如果傅北辰不需要他了,他会拿到一笔赔偿金,然后离开。 那笔赔偿金足够弟弟好好生活好几年。 他应该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他发现,自己并不盼望。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在那间公寓里住了半年多,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些东西。傅北辰偶尔放在桌上的花,傅北辰教他弹钢琴时指尖的温度,傅北辰在他发烧时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他知道那些东西不属于他。可他还是习惯了。 就像一只从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即使笼门打开,也不知道怎么飞了。 体检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一周,陈深就通知他去医院拿报告。沈鹤鸣到了医院,还是上次那间办公室,还是上次那个医生。 “沈先生,您的体检结果整体来看是健康的。”医生把报告递给他。 沈鹤鸣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他看不太懂那些数字和箭头,只是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准备走了。 “沈先生,”医生忽然叫住了他,“您的血型和HLA配型结果,我已经单独备注了。” 沈鹤鸣愣了一下。“配型?” 他没约过配型检查。体检项目里也不该有这一项。 医生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病历夹上的标签,表情有些微妙。“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医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系统自动加的项目。您放心,一切都好。” 沈鹤鸣走出医院的时候,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配型。 他不傻。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他把报告单翻到最后一页,找到那一行小字:HLA配型结果—— 后面是一串字母和数字,他看不懂。但在那一行的最末尾,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供者合格。” 供者。 他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手里的报告单被风吹得哗哗响。 十二月的风很冷,吹得他手背上的皮肤紧绷绷的,像是要被吹裂开一样。 他把报告单折了两折,塞进了大衣口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风里。 没有回头。
第22章 合约附加条款 元旦刚过没几天,陈深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到了出租屋楼下。沈鹤鸣当时刚给弟弟做完午饭,正在洗碗,手机响了。 “沈先生,傅总让我送一份文件过来,需要您签字。我在楼下等您。” 沈鹤鸣擦了擦手,跟弟弟说了句“我出去一下”,换上鞋下了楼。 陈深的车停在路边,他没熄火,看到沈鹤鸣过来,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份文件递给他。 “傅总说,这是原协议的补充条款,需要您仔细看一下。” 沈鹤鸣接过文件,站在路边翻开。 补-充-协-议。 第四条:乙方(沈鹤鸣)自愿在任何时候,为甲方(傅北辰)指定的人员提供必要的医疗救助支持,包括但不限于血液、骨髓、器官捐献。具体捐献内容另行约定。 第五条:甲方为上述捐献行为向乙方支付一次性补偿金人民币五千万元整,于捐献完成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 沈鹤鸣的手指停在“器官捐献”四个字上。 他的手指没有抖,但指甲盖下面的青筋跳了一下。 五千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这个数字。弟弟的医药费,后续治疗费,康复费,上学费,结婚费,全都够了。够他们兄弟俩后半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可他要付出的代价,是一个肾脏,或者一部分肝脏,或者某一块骨头。 也许不止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陈深。 “是给谁的?”他问。 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陈深说出来。 陈深没有回答。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僵硬。“沈先生,傅总说您可以不签。” 可以不签。 那为什么要拿来? 沈鹤鸣低下头,重新看着那份文件。 他想起体检报告上那行手写的“供者合格”。想起医生问他“您不知道”时的表情。想起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步骤。 酒会上的相遇。公寓里的优待。海边那趟旅行。 是陷阱吗?不,更像是鱼饵。每一条鱼饵都很美味,很诱人,足以让一条饿极了的鱼咬住钩子不松口。 而他现在就是那条鱼。 弟弟的命捏在傅北辰手里,那份协议捏在傅北辰手里,连他自己的肾脏,都已经被打上了“合格”的标签。 他应该愤怒。 可他发现自己愤怒不起来。因为傅北辰从来没有骗过他。从一开始,傅北辰就说过,“你很像一个人”。那份协议上写的是“私人陪伴服务”,不是“恋爱”,不是“承诺”,不是“天长地久”。 他签了第一份协议,因为他需要钱给弟弟治病。 他签第二份协议,因为……因为他需要确保弟弟的未来。 也许不只是为了弟弟。 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傅北辰觉得他没用。 “沈先生?”陈深叫了他一声。 沈鹤鸣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文件。 “笔呢?”他问。 陈深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他。那是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身很细,握起来很顺手。 沈鹤鸣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鹤鸣。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没有颤抖。 他把笔还给陈深,把文件递回去。 “签好了。” 陈深接过文件,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公文包。 “沈先生,”陈深犹豫了一下,“您……还好吗?” 沈鹤鸣看了他一眼。陈深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神色,那不是助理对客户的礼貌关心,更像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走上了自己无法劝阻的路时,那种无力的、隐隐作痛的表情。 “我很好。”沈鹤鸣笑了一下,“谢谢你,陈助理。” 他转身走进楼道,一步一步地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很慢,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到了门口,他没有马上开门进去,而是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睛。 口袋里还揣着那份体检报告。他的手指碰了碰报告单的边角,纸张已经皱了,边角有点扎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欠傅北辰一条命。 不,不是欠。是协议。 哦。 原来五千万,是明码标价。 他把那支笔剩下的油墨痕迹,在裤腿上擦了擦。 然后他打开门,走进屋里。 沈鹤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问了一句:“哥,谁找你?” “公司的,送文件。” 他把外套脱了挂好,走进厨房,继续洗那些没洗完的碗。 碗上的油渍被洗洁精分解成无数细小的泡沫,他把碗一个一个地冲干净,放进碗架里沥水。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没有抖,呼吸没有乱,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好像那五千万、他身体的某部分、那份补充协议,只是生活里一个很小的插曲,小到不值得他皱一下眉头。 可他知道,那是一个很大的插曲。 大到他不知道自己的后半生,也许只剩下半个后半生了。 那天晚上,弟弟睡着之后,沈鹤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那本《百年孤独》拿出来翻了几页。 书签还夹在第一百二十三页。他已经很久没有往前翻了。 他把书合上,放回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看着上面挂着的塑料鹤。 鹤的翅膀上掉漆的地方变得更大了。 他想起这是弟弟送他的生日礼物。九块九包邮,塑料的,掉漆了。 可他觉得,这只塑料鹤,比那五千万值钱多了。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第23章 白月光彻底苏醒 消息是一月底传来的。 沈鹤鸣那天正在医院陪弟弟复查,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着叫号。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玥发来的消息。 “纪星眠醒了。今天早上。” 沈鹤鸣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走廊里的广播叫号叫了三遍,他才听到。 “沈鹤阳,请到三号诊室。” 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推着弟弟的轮椅走进了诊室。 医生说了什么,他没有太听进去。沈鹤阳回头看了他一眼,跟他说“哥,医生说指标都正常”,他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笑了笑。 从医院出来,他把弟弟送回出租屋,跟弟弟说“哥晚上要回那边拿点东西”,然后就走了。 他没有回公寓。 他去了江边。 一月底的江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他站在江边的栏杆前,看着江水向东流去,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纪星眠醒了。 那个他从来没见过、却每天都在跟他争夺同一个人的目光的人,醒了。 不,不是争夺。因为他从来没有资格争夺。他从一开始就是替身。现在正主醒了,替身的戏份就该杀青了。 沈鹤鸣以为傅北辰会联系他。会在纪星眠醒了之后,给他发一条消息,或者让陈深转告他,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收到。 一天,两天,三天。 傅北辰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不用还”。 沈鹤鸣翻了翻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傅少终于笑了”。照片里,傅北辰坐在一间病房的床边,侧脸对着镜头,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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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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