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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鹤鸣分不清,那个笑容是因为纪星眠醒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他的《百年孤独》。 第一百四十五页。 “他再次跳读去寻自己死亡的日期和情形,但没等看到最后一行便已明白自己不会再走出这房间……” 他已经读到这里了。 他快要读完了。 傅北辰终于回来了。 是一月底的最后一天,沈鹤鸣正在公寓里收拾东西。他以为纪星眠醒了之后,傅北辰会让他搬走,所以提前把衣服叠好装进了行李箱,只留了几件挂在外面的。 门响的时候,他正在卧室里拉行李箱的拉链。 他走出来,看到傅北辰站在玄关,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傅总。”沈鹤鸣叫了一声。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瞬。 “你要走?”傅北辰问。 沈鹤鸣愣了一下。“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沈鹤鸣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以为纪星眠醒了,他的用处就结束了。他以为傅北辰会让他搬走。他以为他的合同到此为止了。 可傅北辰的表情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星眠是醒了。”傅北辰走进客厅,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但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在此之前,你继续住在这里。” 在此之前。 沈鹤鸣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 在此之前。也就是在此之后,他还是得走。 “好。”他把行李箱推回了卧室,把衣服重新挂进衣柜里。 那天晚上,傅北辰没有出去。他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沈鹤鸣煮了两碗面,端了一碗放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说了句“傅总,面放在门口了”。 他没有等回应,转身回到了厨房,把自己的那碗面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书房门开了,然后又关了。等他去洗筷子的时候,发现门口的面碗已经空了,碗底残留着一小口汤汁。 他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回碗架。 傅北辰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沈鹤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他看到傅北辰经过,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傅总,纪先生醒了,恭喜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傅北辰听到“恭喜”二字时的表情。 傅北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些沈鹤鸣读不懂的东西在里面翻涌着,又被他压了回去。 “嗯。”傅北辰说。 然后他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沈鹤鸣合上书,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轮廓。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纪星眠彻底康复了,傅北辰会怎么处理他? 那个答案其实很明显。可他不愿意去想。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海边的照片。是他在东山岛拍的,只有沙滩和海,没有人。海水蓝得很纯粹,沙子白得很干净。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到了一句话。 是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对他说过的。 “鹤鸣,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他当时不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可他发现,懂了这句话,和做到这句话,中间隔着一整个贝加尔湖。
第24章 肾脏摘除 二月,傅北辰开始频繁地带沈鹤鸣去医院。 不是商量,是指示。每次都是陈深来接,送到那家私立医院,检查、抽血、再检查、再抽血。 沈鹤鸣做了一次又一次的配型和身体评估,做了CT,做了MRI,做了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检查。 他渐渐从医生和护士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全貌。 纪星眠的肾脏衰竭了。需要移植。 而沈鹤鸣的配型,完美匹配。 不是“合格”,是完美。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匹配度。 医生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惊叹。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能达到这么高的匹配度,极其罕见。 沈鹤鸣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忽然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也许是因为讽刺。他来这世上二十五年,终于找到了一件自己完美适配的事情——把自己的肾脏,捐给纪星眠。 那个他从未谋面、却无时无刻不在与他争夺同一个人目光的人。 他可以拒绝。那份补充协议上写的是“自愿”,捐献需要本人签字同意,法律上他没有义务。 可他没有拒绝。 因为那五千万,因为弟弟的未来,因为他签下的那份协议,更因为——他不想让傅北辰觉得他没用。 手术定在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 沈鹤鸣看到手术通知单上的日期时,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一天有什么特殊意义,而是因为这一天恰好是情人节。他不知道这是医院安排的还是傅北辰安排的,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 他没有问。 手术前的那个晚上,他住在公寓里。傅北辰没有回来,大概是在医院陪着纪星眠。沈鹤鸣一个人坐在客厅,把手机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他给弟弟发了一条消息:“哥这几天要出差,你好好吃饭,药记得按时吃。” 沈鹤阳回复:“好。哥你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放下,把那本《百年孤独》翻到最后一页。 他读完最后一段,合上了书。 书页之间夹着那张便签纸,“喝完粥再吃药”六个字还躺在那里。 他把便签纸抽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纸放回书里,把书放进了书架的第三层。 他站起来,关掉客厅的灯,走回卧室,躺下来。 他以为他会失眠。 可他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没有梦。 第二天早上,陈深来公寓接他。 沈鹤鸣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衣服,背了一个很小的包,包里只有手机、钥匙和那串塑料鹤的钥匙扣。 到了医院,他换上了病号服,躺在病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间病房的门开着。门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病号服,侧脸对着走廊,正在跟护士说话。 那个人转过头来。 沈鹤鸣看到了他的脸。 纪星眠。 比照片里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他的五官依然精致,眉眼依然明亮,那种被爱包围着的人才会有的气质,即使生病也没有消退。 他看到沈鹤鸣的推车经过时,目光扫过来,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不是感激,也不是敌意,更不是好奇。 就是看了一眼。像一个房间里的人听到窗外的动静,随意地看了一秒,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沈鹤鸣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不断后退的灯。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麻醉医生给他戴上氧气面罩,让他深呼吸。他吸了三口,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傅北辰现在在哪里? 在手术室里陪着纪星眠吗?在等这颗肾脏吗? 他不知道。 他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氧气面罩里的味道是塑料的、凉凉的,像是冬天早晨醒来时吸入的第一口空气。 他跟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沉了下去。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 沈鹤鸣再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 不是伤口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拆房子,拆得七零八落,又随便拼了回去。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吊瓶挂在头顶,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速度很慢,像是时间在他身上流淌的方式。 他想动一下,发现半边身体是麻的。 他想叫人来,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声音。 他躺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护士来看过他一次,检查了生命体征,换了吊瓶,问他疼不疼,他点了一下头,护士给他加了一针止痛药,他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病房里没有别人。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水是凉的。他伸出手够了好几次才拿到,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带起一阵刺痛。 他放下水杯,靠在枕头上,环顾四周。 单人病房,设施很好,窗帘是浅蓝色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门口没有保镖,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很轻。 没有人来看他。 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消息。 手机没电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充电器。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沈先生,您醒了。这是您今天的晚餐。” 沈鹤鸣看着那碗粥,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麻烦帮我倒杯热水。”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护工帮他倒了热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了。 沈鹤鸣没有胃口吃那碗粥。他喝了半杯热水,又躺下了。 止痛药的效力渐渐退了,伤口开始真正地疼起来。那种疼不是锐利的,是钝的、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腰侧放了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压。 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他拿起手机,插上临时借来的充电器,等了几分钟,手机开机了。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消息。 没有傅北辰的消息。 只有沈鹤阳发来的一条:“哥,吃了吗?” 和沈玥发来的两条:“鹤鸣,你在哪儿?”“回消息。” 还有几条推送新闻、天气提醒、垃圾邮件。 没有傅北辰的。 沈鹤鸣盯着傅北辰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不用还”。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那碗粥,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粥是温的,没有味道,米粒被煮得稀烂,咽下去的时候不费力气。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一条金色的丝线,从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 沈鹤鸣盯着那条光线,想起了手术前经过走廊时,纪星眠看他的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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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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