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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开去哪里。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脚踩着油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可他的意识不在那里。他的意识在另一个地方——一个他从来不敢去触碰的、关于沈鹤鸣的记忆里。 沈鹤鸣第一次搬进公寓的时候,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的角落里,那些衣服很旧,洗得发白,可他叠得很整齐,每一件都叠得像商店橱窗里那样。 沈鹤鸣第一次给他做早饭,煎的鸡蛋火候过了,蛋黄全熟了,边缘有一点焦,可沈鹤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吃,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鹤鸣在暴雨夜里一身湿透地回来,蹲在玄关解不开鞋带,他走过去帮他解了鞋带,沈鹤鸣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沈鹤鸣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鹤鸣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虎牙尖。 虎牙。 沈鹤鸣有虎牙。 纪星眠没有。 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他的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他看着前方的红灯,那盏红色的光在他眼睛里晕开,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红色。 他想起沈鹤鸣做的桂花糕。 沈鹤鸣端着那盘桂花糕放在餐桌上,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傅总,做了桂花糕,您尝尝。” 他说:“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吃一块,说一句“好吃”,说一句“谢谢”? 他明明知道沈鹤鸣做那盘桂花糕花了多少心思。他明明知道沈鹤鸣只是想让他开心。 红灯变绿灯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回过神来,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他开到了警察局。 陈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陈深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底下有青黑,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傅总。”陈深走过来,“法医那边——” “带我去。”傅北辰说。 陈深带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冰冷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隆起。 傅北辰站在那张台子前,盯着那块白布。 他没有揭开。 他不敢。 “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陈深的声音很低,“指纹和DNA都匹配。现场遗物里有他的手机、钥匙,还有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塑料的鹤。都是物品,没有遗体,警方还在河里打捞。” 傅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塑料鹤。 沈鹤鸣有一个塑料鹤的钥匙扣。他见过一次,沈鹤鸣挂在钥匙上,那只鹤的翅膀掉了漆,露出白色的塑料。他看着那个钥匙扣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是怎么……”傅北辰的声音哑了。 “车祸+坠崖。”陈深说,“四号下午,他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撞了。那辆面包车逃逸。之后他被人带上了一辆车,开到了郊外的山上,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带上去的?不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目前不确定。现场有第二人的痕迹,警方正在调查。” 傅北辰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纪星眠。 他不想怀疑纪星眠。可他心里那个很小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大了。 沈鹤鸣死了。纪星眠醒了。沈鹤鸣才捐了肾给纪星眠不到两个月。沈鹤鸣出了车祸,坠了崖,死了。 太巧了。 一切都是巧合吗? 他掏出手机,打给纪星眠。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北哥。”纪星眠的声音很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傅北辰张了张嘴,想说“沈鹤鸣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休息。” 他挂了电话。 他不想让纪星眠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沈鹤鸣死亡的消息。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 他转过身,对陈深说:“把荒岛的事再查一遍。查沈鹤鸣。查纪星眠。查一切能查到的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陈深点了一下头。“那沈先生的后事……” 傅北辰沉默了很久。 “我来办。”他说。 他走出警察局,站在门口。四月的风很暖,吹在他脸上,带着春天的潮湿气息。 路边的樱花开了。 他看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忽然想起沈鹤鸣最喜欢的花是洋桔梗。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白色的洋桔梗。 他每周都会让管家买一束放在餐桌上,沈鹤鸣每次都会把它们插进花瓶里,剪掉一截花茎,换水,摆好。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鹤鸣喜不喜欢那些花。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鹤鸣任何事。 沈鹤鸣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菜?喜欢晴天还是雨天?怕不怕打雷?睡觉的时候习惯朝左还是朝右?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什么没做完的梦? 他一无所知。 他在沈鹤鸣的身边住了将近一年,却对沈鹤鸣一无所知。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沈鹤鸣。 他看到的,只是沈鹤鸣脸上那张与纪星眠相似的面具。 而面具下面那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 现在他再也见不到了。
第35章 葬礼空棺 沈鹤鸣的葬礼定在四月十五号。 傅北辰坚持要办。陈深劝过他,说沈鹤阳那边还没通知,说要等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不迟,说沈鹤鸣生前可能不希望这么张扬。 傅北辰只回了一句话:“他是我的人。” 陈深没有再劝。 沈鹤阳是在葬礼前一天才知道的。 沈玥去了出租屋。她站在门口,敲了三次门,沈鹤阳才来开。 沈鹤阳穿着那件蓝色卫衣,是沈鹤鸣最喜欢的那件,他最近胖了一些,衣服穿着刚好合身了。 “玥姐?”沈鹤阳看到她,笑了一下,“我哥还没回来,他说出差了。” 沈玥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沈鹤阳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哥怎么了?” 沈玥张了张嘴,想说“你哥没事”,想说“他只是出了点小意外”,想说“很快就会好的”。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那些话全是假的。 “鹤阳,”她蹲下来,拉住沈鹤阳的手,“你哥……不在了。” 沈鹤阳愣住了。 他看着沈玥的眼泪,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握着他的手在发抖。 他听懂了那些话,但他不想相信。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问题。 “他出了车祸,从悬崖上掉下去了。”沈玥的声音在颤抖,“警方已经确认了。” “确认什么?” “确认……他已经去世了。” 沈鹤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穿着哥哥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卫衣,站在这间哥哥每天都会回来的出租屋里,看着门口哭得说不出话的沈玥。 他的眼睛没有红。他的嘴唇没有抖。他只是在呼吸,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不信。”他说。 他拿出手机,打给沈鹤鸣。 电话关机。 再打。 关机。 再打。 关机。 他打了十三遍,每一遍都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十三通拨出电话,全部未接通。 “我不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哑了。 沈玥把他抱住了。 他靠在一个不是他哥哥的人怀里,闭着眼睛,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冷。 比白血病化疗的时候还要冷。 葬礼在一家殡仪馆举行。 傅北辰没有让沈鹤鸣的遗体出现在葬礼上——因为没有遗体。 警方只找到了坠崖现场的少量血迹和衣物碎片,身体大概率已经被山下的河流冲走了,搜救队找了三天,什么也没找到。 棺材是空的。 白色的棺材,木质的,很轻。一个人就能抬起来。 傅北辰穿着黑色的西装,站在棺材旁边,面对着来吊唁的人。 来的人不多。沈玥,沈鹤阳,陈深,还有几个沈鹤鸣以前的同事。刘姐来了,哭得很厉害,说沈鹤鸣是个好孩子,老天不长眼。 傅北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看着那口空棺材,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鹤鸣怕冷。冬天的时候,沈鹤鸣在公寓里总是穿着厚厚的家居服,把领口竖起来,缩在沙发上看书。他有一次问沈鹤鸣“你冷吗”,沈鹤鸣说“不冷”,可他的手指是冰凉的。 如果沈鹤鸣真的死在了那条河里,河水那么冷,他会不会很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沈鹤阳走到他面前。 沈鹤阳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还是穿着那件蓝色卫衣,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整夜没睡。 “傅北辰。”沈鹤阳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任何敬称。 傅北辰看着他。 “我哥欠你的,用命还了。”沈鹤阳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才能听到,“你满意了吗?” 然后他举起手,扇了傅北辰一耳光。 那一耳光很响,在安静的灵堂里回荡了一下。 陈深想上前,傅北辰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沈鹤阳,沈鹤阳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在发抖,可他没有哭。 “我会查清楚。”傅北辰说,“你哥的死,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鹤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沈玥跟在他身后,经过傅北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对他好过。”沈玥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只是利用他。现在他死了,你做这些给谁看?给自己看吗?” 她没有等傅北辰回答,跟着沈鹤阳走了出去。 灵堂里安静了。 只剩下傅北辰一个人,和那口空棺材。 他走到棺材前,低下头,看着里面。 棺材里铺着白色的绸缎,中间放着一个枕头,枕头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沈鹤鸣。 没有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呼吸。 什么都没有。 傅北辰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枕头。 绸缎很滑,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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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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