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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字,歪歪扭扭的,笔画不直,但每一个字都很深,深到树皮长出来又翻卷了,依然盖不住那道刻痕。 沈鹤鸣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些笔画。 他能摸到当年刻字时用的力道。他用的是沈叔的瑞士军刀,刀刃很锋利,他刻得很用力,因为他的字本来就写得不好看,怕刻出来更丑。 “你来看过这棵树吗?”沈鹤鸣没有回头。 “来过。” 沈鹤鸣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傅北辰。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死’后的第二年。”傅北辰说,“我让人查了当年的监控,查了你弟弟的病历,查了纪星眠的背景,查了傅二叔的安排。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我认错人了。” 他看着沈鹤鸣,眼睛里的红色又开始泛起来。 “你不是替身。沈鹤鸣。你从来不是。你是我这辈子最应该珍惜的人,可我把你当成了别人。” 沈鹤鸣看着他,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白发在黑发中飘动,像一面在风中颤抖的旗帜。 “傅北辰。”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在。” “如果当年你没有认错人,你会对我好吗?” 傅北辰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 “会。” “会一直好吗?” “会。” “不会让我受委屈?不会让我做替身?不会让我捐肾?不会让我差点死在悬崖下面?不会让我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发着高烧,护工被人撤走,身边没有人?”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傅北辰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都是“不会”。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已经做了。 沈鹤鸣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安静的、像贝加尔湖冰面下的水流一样,无声地涌出来,滑过脸颊,滴在雪地里。 “可你已经做了。”沈鹤鸣说,“你什么都做了。你让我变成了另外一个我。一个没有肾的、活不过二十八岁的、白了一半头发的我。这不是我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傅北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臂,想抱他。 沈鹤鸣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别碰我。”沈鹤鸣的声音碎了,但语气很坚定,“你别碰我。你碰我,我就会心软。我心软了,就会忘了那些事情。可那些事情我记得。我全部记得。” 傅北辰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慢慢地垂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风把他大衣的下摆吹起来,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没有翅膀的稻草人。 “你不让我碰你,我就不碰。”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你不让我靠近,我就不靠近。你不让我抱你,我就不抱。可你不能让我不爱你。” 沈鹤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傅北辰,面对着大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声响像是在替他说一些他说不出口的话。 他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橘色,又从橘色变成了暗蓝。 陆清衍站在远处的雪地摩托旁边,没有过来。 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让沈鹤鸣自己去面对。
第46章 弟弟的态度 从荒岛回来之后,沈鹤鸣病了一场。 不是感冒,是免疫系统的全面溃败。 陆清衍说他的身体像是被人在内部拆了一遍,每一个零件都在松动,每一次生病都是在提前消耗他仅剩的时间。 他烧了三天,最高到三十九度八,人烧得迷迷糊糊,说胡话。 胡话里有妈妈,有弟弟,有贝加尔湖,有时候叫“傅北辰”,有时候叫“不要过来”。 傅北辰在木屋外面站了三天。 他没有进去。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沈鹤鸣说过“你别碰我”,也因为陆清衍说过“你的出现会刺激他”。他就在外面站着,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夜里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他把大衣裹紧,靠在车门上,合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木屋窗户里透出的那一点昏黄的光。 第四天,沈鹤鸣的烧退了。 陆清衍给他换了衣服,擦了身子,又给他喝了一碗粥。沈鹤鸣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底下的青黑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 “外面那个人还在吗?”他问。 陆清衍看了一眼窗外。“在。” 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进来。外面冷。”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出去开了门。 傅北辰走进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一度。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大衣上全是霜。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往里走。 “沈鹤鸣。”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到几乎分辨不出是什么字。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你回去吧。回国去。你公司不用管了吗?” “公司有人管。你不用操心这个。” “那你家里人呢?” 傅北辰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家人。只有你。” 沈鹤鸣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 “傅北辰,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 他真的不说了。他就站在门口,像一个被命令不许动的小学生,一动不动。身上的霜慢慢融化了,变成水珠,滴在地板上。 陆清衍端了一杯热水过来,递给傅北辰。“喝了暖暖。” 傅北辰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谢谢。” 沈鹤阳是在第二天赶到的。 沈玥通知他的。沈玥说“你哥病了,挺严重的”,沈鹤阳当天就买了机票,从国内飞过来。中转了两趟,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推开木屋的门,看到沈鹤鸣躺在床上,头发白了一半,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散架的椅子,脚步钉在了原地。 三年了。他已经三年没有见过哥哥了。 电话里沈鹤鸣的声音总是“挺好的”,视频里沈鹤鸣总是笑着的——可那些笑,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哥。”沈鹤阳的声音在发抖。 沈鹤鸣睁开眼,看到弟弟站在门口,一脸风尘仆仆,羽绒服上还挂着雪。弟弟比三年前高了很多,也壮了一些,脸上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瘦弱少年。 “你怎么来了?”沈鹤鸣撑着手臂坐起来,“谁告诉你的?” “玥姐。”沈鹤阳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沈鹤鸣的手。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像一只冬天的枯枝。沈鹤阳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掉了下来。 “哥,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沈鹤鸣看着弟弟哭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伸出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头发很黑,很硬,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哥没事。就是感冒了。” “你还骗我。”沈鹤阳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都知道了。你的肾,你的病,你的头发……我都知道了。” 沈鹤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清衍。陆清衍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告诉他的。”陆清衍说,“他有权利知道。” 沈鹤鸣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他重新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鹤阳,哥对不起你。哥可能……不能陪你太久了。” “你别说了。”沈鹤阳的声音很冲,但不是生气,是不想听哥哥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陆医生说了,只要找到合适的肾源,你的病还有希望。” 沈鹤鸣没有反驳。他知道陆清衍说的是安慰的话。他的问题不是换一个肾能解决的,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彻底溃败了,就像一座地基被掏空了的房子,换再多的砖,也撑不住了。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看着弟弟哭红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有希望。” 沈鹤阳在木屋里住下了。他睡客厅的沙发,每天早上起来给沈鹤鸣煮粥,中午陪他在湖边散步,晚上给他泡脚。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傅北辰还在外面。沈鹤阳早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但他没有问沈鹤鸣那是谁。他认出了傅北辰。三年前葬礼上那个人,扇了他一巴掌的人,他记得很清楚。 一天傍晚,沈鹤阳走出木屋,走到傅北辰面前。 傅北辰靠在车门上,看到他,直起了身体。 “沈鹤阳。”傅北辰叫他。 “傅北辰。”沈鹤阳叫他的名字,语气没有三年前那么冲了,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我哥让你进去。” 傅北辰愣了一下。 “他说的?” “他说的。”沈鹤阳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要是敢再让他哭一次,我拼了命也要你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傅北辰站在那里,看着沈鹤阳走回木屋的背影,说了一句话:“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走进木屋的时候,沈鹤鸣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白的头发染成了一层暖金色。 “沈鹤鸣。”傅北辰站在两步之外。 “坐。”沈鹤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傅北辰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是傅北辰今天早上放在门口的,沈鹤阳拿进来的。 “我弟弟跟你说什么了?”沈鹤鸣问。 “他说我要是再让你哭,他就拼命。” 沈鹤鸣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他从小就这样。谁欺负我,他就跟谁急。打不过也要打。” “像你。”傅北辰说。 沈鹤鸣看着他,没有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 “傅北辰,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让我走。” “我要是不让你走呢?” 傅北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那我就一直待着。” 沈鹤鸣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茶面上浮着一片小小的茶叶,飘来飘去,像一个没有方向的人。 “你公司不要了?” “不要了。” “你的事业,你的钱,你的名声,都不要了?” “不要了。”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傅北辰。傅北辰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他不敢多看。 “你会后悔的。”沈鹤鸣说。 “不会。” “你现在说不会,以后会的。” “以后也不会。” 沈鹤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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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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