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肾源出现 十二月下旬,陆清衍收到了一条令他心跳加速的消息。 肾源出现了。 匹配度极高,供者是一位因意外去世的年轻人,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陆清衍是在器官捐献系统的后台看到这个匹配通知的——沈惊蛰这个名字,因为沈鹤鸣长期的病史和紧急状况,被列入了优先等待名单。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关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伊尔库茨克市移植中心的号码。 “我是陆清衍。关于编号RS-2021-1123的供体匹配……” 确认了一切信息之后,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年来,他一直在为沈鹤鸣寻找合适的肾源。沈鹤鸣自己的肾功能在术后逐年衰退,已经到了需要透析的程度。 如果能换上一个健康的肾脏,配合适当的免疫抑制治疗,他的寿命至少可以延长五年甚至更久。 但有一个问题。 沈鹤鸣的身体太差了,能不能撑过移植手术,是个未知数。 陆清衍把手术同意书打印出来,放在沈鹤鸣面前。 “肾源找到了。匹配度很高。手术可以安排在两周后。” 沈鹤鸣看着那份同意书,看了很久。 “成功率多少?”他问。 陆清衍沉默了几秒。“以你目前的状况,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沈鹤鸣念了一遍这个数字,笑了一下,“跟扔硬币差不多。” “不是扔硬币。”陆清衍的声音有些紧,“我会主刀。移植中心的团队是最好的。术后护理我会全程跟进。这个手术,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鹤鸣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像一块巨大的、没有纹理的布。 “如果不做呢?”他问。 “如果不做,”陆清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可能撑不过明年春天。” 沈鹤鸣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了。 “让我考虑几天。”他说。 那天晚上,傅北辰知道消息之后,找到陆清衍。 “把他的手术安排上。”傅北辰说,“费用我来。不管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陆清衍看着他,表情很严肃,“是他的身体状况。他的免疫系统已经脆弱到了极限,任何一次手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成功了呢?” “如果成功了,他能多活几年。” “那就做。”傅北辰的声音很坚定,“我来签字,我来承担风险。” 陆清衍摇了摇头。“签字权在他手里。他自己决定。”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 “我去跟他说。” 他走进沈鹤鸣的房间。沈鹤鸣正侧躺着,看着床头柜上那枚粉白色的贝壳。贝壳被放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罩里,是傅北辰从国内带过来的,为了让它不再受到磨损。 “沈鹤鸣。”傅北辰坐在床边。 “嗯。” “做手术吧。” 沈鹤鸣没有看他。“我还在想。” “不用想。我来做决定。”傅北辰的声音有些急,他努力压着,但还是漏出了一些,“你的命,不能就这样没了。你要活着。你要看着你弟弟毕业、结婚、生孩子。你要去贝加尔湖的冰面上走一走。你要……你要吃桂花糕。” 最后一句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碎了。 沈鹤鸣转过头,看着他。 “傅北辰,你哭了?”沈鹤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没有。”傅北辰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沈鹤鸣说。 傅北辰愣了一下。“好什么?” “做手术。”
第50章 第一次松口 手术定在十二月三十号,新年前两天。 陆清衍提前两周回到了莫斯科,和移植中心的团队做最后的方案对接。沈鹤鸣留在贝加尔湖的木屋里,由傅北辰和沈鹤阳照顾。 傅北辰每天给他熬粥、泡脚、量体温,把他照顾得像一个易碎的瓷器。 沈鹤鸣有时候觉得好笑——这个人曾经用几个月的时间把他变成替身,又用三年的时间学会了怎么照顾人。 如果当年他就能这样,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他想这些有什么用呢。时间不会倒流。 手术前十天,沈鹤鸣的状态忽然好转了。烧退了,胃口好了,人也有精神了。他甚至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虽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但他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一点光。 陆清衍打电话来问情况的时候,沈鹤鸣说:“我好像忽然好了。” 电话那头的陆清衍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沉下去的话。 “沈鹤鸣,这叫回光返照。” 沈鹤鸣拿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湖面,没有表情。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不想承认。” 做完手术前最后的检查,沈鹤鸣坐在床边,把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散文集拿起来,翻到贝加尔湖那一章。 “贝加尔湖的冰面在每年一月到五月间最为厚实,最厚处可达两米。冰层清澈如玻璃,阳光穿透冰面,照射到湖底的石头上,折射出翠绿色的光芒……” 他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 傅北辰端着晚饭进来。今天他做了清炒时蔬、一小碗米饭和一碗鸡汤。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沈鹤鸣。 “吃吧。” 沈鹤鸣端起鸡汤,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傅北辰,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这三年。” 沈鹤鸣又喝了一口汤。 “为什么学?” 傅北辰沉默了片刻。“因为你以前做的饭,我没有好好吃过。我以为以后有机会,等到我有机会了,你却不在了。” 沈鹤鸣放下汤碗,看着傅北辰。 “你变了。”沈鹤鸣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以前你什么都不说。” 傅北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交叉又松开。 “以前我不知道,不说就会来不及。” 沈鹤鸣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不是很亮,但很暖。 “傅北辰,手术那天,你会去吗?” “会。我会在手术室外面等着。” “如果手术失败了,我死在手术台上呢?” “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沈鹤鸣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对你,我从来不讲道理。”傅北辰看着他,目光很沉,“我以前对你讲的都是道理。合同、协议、规则、应该。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真的。真的东西,是不讲道理的。” 沈鹤鸣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小了,雪停了,贝加尔湖的冰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白光,像一面巨大的、沉默的镜子。 “傅北辰。” “嗯。” “如果这次手术成功了,”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傅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着沈鹤鸣,沈鹤鸣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相遇,像两条走了很远的路的河流,终于汇到了一起。 “好。”傅北辰说,声音哑到几乎听不清,“我给你做。做很多。做到你吃到不想吃为止。” 沈鹤鸣嘴角弯了一下,那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不是因为礼貌或者掩饰而笑。 那个笑容很淡,像贝加尔湖冰面上的一道裂纹——透明的、脆弱的、随时可能会碎。但它真实存在。 “你说的。”沈鹤鸣说。 “我说的。” 傅北辰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覆上了沈鹤鸣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这一次,沈鹤鸣没有躲开。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傅北辰的手比三年前粗糙了一些,指节上有一道新的疤痕,大概是什么时候切到的。 他没有问。 他就那样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贝加尔湖沉默着。 月光洒在冰面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了银白色。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和一颗不肯停下来的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着。
第51章 陆清衍退出 手术前九天,陆清衍从莫斯科回到了贝加尔湖。 他走进木屋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和一袋从莫斯科带来的食材。 傅北辰正在厨房里熬粥,沈鹤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沈鹤阳在院子里劈柴——木屋的暖气需要烧柴,他一直主动承担这个活儿。 “陆医生。”沈鹤鸣合上书,冲他笑了一下。 陆清衍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屋里的三个人各忙各的。沈鹤鸣的气色比走之前好了一些,虽然好得不太正常——他心里清楚那是回光返照的表现,但他没有说破。 “我来拿行李。”陆清衍说。 沈鹤鸣愣了一下。“你要走?” “不是走。”陆清衍走进他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回莫斯科住几天,手术那天我会直接去移植中心。这几天让傅北辰照顾你。” 沈鹤鸣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陆清衍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陆清衍叠衣服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一件衬衫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他的行李箱是黑色的,不大,装不了太多东西。 “陆清衍。”沈鹤鸣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陆清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服。 “是。” “那你说。” 陆清衍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转过身,看着沈鹤鸣。他靠在衣柜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沈鹤鸣,我喜欢你。” 沈鹤鸣的手指在门框上蜷了一下。 “不是医生对病人的那种喜欢。”陆清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事,“是那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喜欢。从三年前在悬崖下面救起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沈鹤鸣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陆清衍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好看,但嘴角的弧度里有一点苦涩,“你心里一直有一个人。那个人伤害过你,辜负过你,差点害死你。可你还是放不下他。” 沈鹤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你不用解释。”陆清衍说,“感情这种事,没有道理可讲。就像我喜欢你,也是没有道理的。你身体不好,你脾气倔,你心里有别人,这些都是我不应该喜欢你的理由。可我还是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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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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