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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鸣没有再问了。他靠在傅北辰肩上,听着傅北辰的心跳。咚,咚,咚。比他的有力,比他快。 他把手放在傅北辰的手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木头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窗外,贝加尔湖的冰面上,月光洒下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银白色。
第68章 雪夜告别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贝加尔湖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雪从下午开始下,一直下到深夜。风很大,把雪吹得像一面白色的旗,在天地间猎猎作响。木屋的窗户被雪糊住了,看不清外面,只能听到风在咆哮,雪在敲打玻璃。 沈鹤鸣的身体在入冬之后又差了一些。他咳嗽得厉害,有时候咳得喘不上气,嘴唇发紫。傅北辰给他买了氧气机,放在床头,晚上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吸一会儿。 陆清衍来了一次,做了检查,没有说什么。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傅北辰,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过年好。” 傅北辰关上门的那个晚上,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他知道陆清衍想说什么——不说也知道。 沈鹤鸣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除夕夜,傅北辰做了八个菜。 他知道两个人吃不完,但他还是做了。因为沈鹤鸣说过,小时候过年,妈妈总是做八个菜,寓意“发”。 他做得不好,有糊的,有咸的,有没熟的,但他把每一盘都摆上了桌。 沈鹤鸣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八盘菜,笑了一下。 “傅北辰,你做得太多了。” “不多。过年嘛。” 沈鹤鸣拿起筷子,每一盘都尝了一口。有的是真的咸了,有的是真的糊了,有的是真的没熟。但他每尝一口都说“好吃”。 傅北辰自己尝了一口红烧鱼,鱼肉是生的。他把那盘鱼端走了,把没熟的部分重新加工了一下。沈鹤鸣笑着说:“你别端走,生的也能吃。” “不能吃。你的肠胃不行。” 沈鹤鸣看着傅北辰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饭后,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雪。窗玻璃上糊了一层雪,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们还是坐在那里,手牵着手,听风的声音。 “傅北辰。”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看起来很好看。” 沈鹤鸣笑了一下。“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傅北辰侧过头,看着沈鹤鸣的侧脸。沈鹤鸣的头发全白了,不是之前那种半白,是彻底的白,像贝加尔湖冬天的冰面。他的脸很小,皮肤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傅北辰,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酒会上把外套给了我。” “记得。”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好人。” 傅北辰的手指收紧了。“我不是好人。” “你是。”沈鹤鸣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做。你从小没人教你。你妈妈走得早,你爸爸也走得早,你一个人在那个家里,没有人教你怎么对别人好。你只能自己学。你学了很久,学得很慢,但你学会了。” 傅北辰的眼眶红了。 “沈鹤鸣,你别说这种话。你一说完我就想哭。” “那就哭吧。哭完了,明年就不哭了。” 傅北辰没有哭。他看着沈鹤鸣,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咽到肚子里,让它在那里烧。 “沈鹤鸣。” “嗯。” “下辈子,我还能遇见你吗?” 沈鹤鸣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小了,雪还在下,但声音轻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也许吧。”沈鹤鸣说,“如果有下辈子,你早点来找我。别让我等太久。” 傅北辰的声音碎了。“好。我早点去。一到就去找你。不找别人,只找你。” 沈鹤鸣伸出手,摸了摸傅北辰的脸。那张脸上有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 “傅北辰,你怎么又哭了。” “我没哭。” “你骗人。” “我没骗人。” 沈鹤鸣笑了一下,把他的眼泪擦掉。 “好了,不哭了。过年不许哭。” “好。不哭。”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手牵着手,听着雪落的声音。 新年钟声响起的时候,远处有烟花升空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贝加尔湖边的镇子很小,烟花不多,但声音传得很远。 “过年了。”沈鹤鸣说。 “嗯。过年了。” 沈鹤鸣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傅北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鹤鸣。” 雪还在下。 他们把旧的一年关在门外,把新的一年迎进来。 只是不知道,这新的一年,还能一起走多远。
第69章 葬礼 沈鹤鸣走了。 在二月的一个清晨。 贝加尔湖的冰面还没有化,但岸边已经能看到一些融水的痕迹。雪停了,天很蓝,阳光照在湖面上,冰层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他走得很安静。 前一天晚上,他喝了傅北辰煮的粥,吃了半块桂花糕,看了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散文集。他靠在傅北辰怀里,说“有点累了”,傅北辰把他抱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傅北辰。”他的声音很轻。 “在。” “贝加尔湖的冰面,你帮我看过了。很好看。” 傅北辰的手开始发抖。 “你别说了。” “让我说完。”沈鹤鸣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很平静,“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在荒岛上遇到你。最不幸运的事,也是遇到你。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那枚贝壳给你。” 傅北辰的眼泪掉了下来。 “沈鹤鸣,你别说了。你会好的。你还要跟我一起看日出,你还要吃我做的桂花糕,你还要……” “傅北辰。”沈鹤鸣打断了他,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听我说。” 傅北辰闭上了嘴。 “照顾好自己。别不吃早饭,别熬夜,别喝太多酒。找个人陪你。不是那种陪你,是那种……能跟你说说话的人。” “我不找。”傅北辰的声音碎了。 “你找。” “不找。”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吧。”他说,“那不找。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傅北辰把脸埋进沈鹤鸣的手心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鹤鸣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傅北辰的头发上,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 “别哭了。”他说,“你一哭,我就走不了了。” 傅北辰抬起头,看着沈鹤鸣。 沈鹤鸣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和他第一次从傅北辰手里接过那件外套时的笑一模一样。 “傅北辰,下辈子见。” 他的眼睛闭上了。 手从傅北辰的掌心里滑落。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平直的鸣响。 傅北辰握住那只滑落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没有哭。 他把眼泪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咽到骨头里,咽到每一个细胞的间隙里。 “沈鹤鸣,”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下辈子见。” 葬礼在贝加尔湖边的小教堂举行。 不是傅北辰安排的,是沈鹤鸣生前吩咐的。他说,不要空棺材,不要白花,不要哀乐。把他烧成灰,撒在贝加尔湖里。不要在墓碑上刻字,如果要刻,就刻一句话。 “他来过。他爱过。他走了。” 傅北辰在教堂里站了很久。来的人不多——沈鹤阳、沈玥、陆清衍、陈深。还有几个沈鹤鸣生前的朋友,远道而来,红着眼眶。 陆清衍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教堂的角落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 沈鹤阳站在傅北辰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骨灰盒。骨灰盒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他抱着它,像小时候哥哥抱着他一样。 “让我来。”傅北辰说。 沈鹤阳看了他一眼,把骨灰盒递给他。 傅北辰抱着那个骨灰盒,走出教堂,走到贝加尔湖边。 冰面还没有化,但岸边有一个凿开的洞,水很清,能看到下面的石头和鱼。 傅北辰蹲下来,把骨灰盒打开。 灰白色的粉末,轻得像灰尘,像时光,像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他一把一把地把骨灰撒进水里。 每一把都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了什么。 粉末落在水面上,漂了一下,然后慢慢沉下去,融进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沈鹤阳站在他身后,哭出了声。 沈玥搂着他的肩膀,也在哭。 陆清衍站在远处,背对着湖面,仰着头,看着天空。 傅北辰没有哭。 他把最后一把骨灰撒进湖里,看着它沉下去。 然后他把空的骨灰盒放在湖边,站起来,看着湖面。 “沈鹤鸣,你说你要变成风。行,你变吧。你吹过我脸颊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你。” 风吹过来,很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拂过他的头发。 他闭上了眼睛。 在那个风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湖底传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傅北辰,别哭了。” 他没有哭。 但他笑了。 笑容很大,露出了牙齿,露出了泪痕。 “好。不哭。”
第70章 尾声·风 多年以后,贝加尔湖的冰面上,每年冬天都会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湖面上,不说话,只是站着,看着脚下的冰层。他看着看着,有时候会蹲下来,伸手摸一摸冰面,像是在确认什么。有时候他会带一束白色洋桔梗,放在冰面上,任它被风吹走。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问他。 镇上的老人说,那个人每年都来,来了很多年了。他住在湖边的木屋里,一个人。有人说他是个作家,来湖边找灵感的。有人说他是个商人,在这里有产业。还有人说,他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从冰面下面走出来。 那个人听完这些猜测,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不需要解释。他知道自己在等谁在等什么。他在等一阵风。一阵从湖底吹上来的、带着水汽的、温柔的风。那阵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会闭上眼睛,在那个风里,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 “傅北辰,下辈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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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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