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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去看。 因为他怕去了,发现那棵树已经死了。 有些东西,不看,就可以假装还在。 就像他的时间,不算,就可以假装还有很多。 他把傅北辰的手握紧了一些。 傅北辰也握紧了他。 两个人就那样握着彼此的手,在暮色里,慢慢地,慢慢地,开回了家。
第66章 弟弟的原谅 六月,沈鹤阳大学毕业了。 沈鹤鸣没能去参加毕业典礼。他的身体又差了一些,出远门对他来说太吃力了。傅北辰替他去了,坐在礼堂的观众席上,用手机录了整段视频,回来放给沈鹤鸣看。 视频里,沈鹤阳穿着学士服,站在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他比三年前高了很多,肩也宽了,脸上有了成年人的棱角。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他知道傅北辰在拍他,也知道这段视频是给谁看的。 “哥,我毕业了。”他在视频里说,“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毕业了,你就不操心了。你现在可以不操心了。” 沈鹤鸣把那一段反复看了七遍。 毕业典礼之后,沈鹤阳没有留在国内。他买了来伊尔库茨克的机票,一个人背着包,飞到了贝加尔湖。 他到木屋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湖面染成了橘红色,木屋的烟囱冒着烟,傅北辰在厨房里做饭,沈鹤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 沈鹤阳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 沈鹤鸣转过头,看到弟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视频里的任何一帧都要好看——真实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你了。”沈鹤阳把背包放在地上,走过去,蹲在沈鹤鸣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骨节更突出了,皮肤更薄了。沈鹤阳握着那只手,低着头,没有哭。 “哥,你瘦了。” “没有。胖了。傅北辰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胖了三斤。” “骗人。” “真的。不信你问傅北辰。” 傅北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沈鹤阳一眼,点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沈鹤阳看着他缩回去的脑袋,忽然说了一句:“他胡子没刮。” 沈鹤鸣笑了。“他最近忙。照顾我就够忙的了,没时间刮胡子。” 沈鹤阳沉默了片刻。 “哥,你以前也忙。你照顾我的时候,比他还忙。你也没时间刮胡子,胡子长了,你用剪刀剪,剪得参差不齐的。” 沈鹤鸣的手在弟弟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什么都记得。”沈鹤阳抬起头,看着哥哥,“你为了我,捐了一个肾,差一点死了。你为了我,在傅北辰那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哥,你对我太好了。” 沈鹤鸣的眼眶红了。 “你是我弟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对你自己。”沈鹤阳的声音有些哑,“哥,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沈鹤鸣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傅北辰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排骨汤,都是沈鹤阳爱吃的。沈鹤阳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傅北辰。”他开口了。 “嗯。”傅北辰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饭碗,姿势端正得像在面试。 “我哥说你做饭很好吃了。我尝尝。” 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咸了。”他说。 傅北辰的表情没有变化。“你哥也说咸。” “他说咸,你就少放点盐。他不说,你也要少放点盐。他的肾不好,不能吃太咸。” 傅北辰点了一下头。“记住了。” 沈鹤阳又夹了一块,这次嚼了几下就咽了。 “还行。比以前强。”他看着傅北辰,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像是过期的愤怒和新鲜的谅解混在一起,调成了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颜色,“傅北辰,我不恨你了。” 傅北辰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 “因为我哥不恨你了。”沈鹤阳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我哥不恨的人,我也恨不起来。” 沈鹤鸣坐在旁边,看着弟弟和傅北辰,嘴角弯了一下。 饭后,沈鹤阳帮傅北辰洗碗。两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流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傅北辰。”沈鹤阳忽然开口。 “嗯。” “你要是敢让我哥再哭一次,我真的会拼命。” 傅北辰把一只洗好的碗递给沈鹤阳擦,声音很低。 “不会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沈鹤阳接过那只碗,用干布仔细地擦干,放进碗架里。 “好。”他说,“我信你。”
第67章 最后一个生日 十一月十九号,沈鹤鸣的生日。 傅北辰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不是准备派对——沈鹤鸣的身体经不起热闹——是准备一份礼物。他花了很多时间想,最后决定做一本相册。 不是买的,是他自己做的。从选照片、排版、打印到装订,全部手工完成。 他的手很笨,裁纸的时候裁歪了好几次,胶水涂多了把照片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撕破了一角。 他做了三本,前两本都废了,第三本勉强能看。 相册的第一页,是荒岛的照片。不是沈鹤鸣拍的那张,是傅北辰后来去拍的。礁石、松树、那棵刻了字的树。第二页,是沈鹤鸣小时候的照片,沈玥提供的。第三页,是沈鹤鸣和弟弟的合影——两个人在出租屋里,沈鹤鸣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那时候沈鹤鸣的头发还是黑的。 后面的每一页,都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照片。贝加尔湖的冰面、木屋的烟囱、冬天的雪、春天的花。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傅北辰手写的一句话。 “第一次带你看贝加尔湖。你站在那里看湖,我在后面看你。” “你的头发白了。我觉得很好看。” “你在看这本书。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你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笑了。我偷偷拍下来了。” “你在煮粥。你说你煮粥的时候不许我进厨房,我偏要进。你骂我了。这是你第一次骂我。我很喜欢。” 最后几页是空白的。 傅北辰在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剩下的,等你来填。” 沈鹤鸣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手指停在空白处,看了很久。 “傅北辰,你这个礼物太贵了。” “贵吗?纸和胶水,没花多少钱。” “贵。我说的不是钱。” 傅北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鹤鸣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傅北辰。 “谢谢你。” “不用谢。”傅北辰坐在他旁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今天你生日,你最大。想吃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 沈鹤鸣想了想。 “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好。我给你做。” “想去贝加尔湖边上坐一会儿。” “好。等天暖一点,我推你去。” “想要你。” 傅北辰的手指动了一下。 “想要你什么?” “想要你活着。”沈鹤鸣的声音很轻,“比我活得久。不要比我先走。我不想一个人。” 傅北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抱紧了沈鹤鸣,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头发里有洗发水的味道,不是雪松味,是沈鹤鸣自己在超市买的那种,最便宜的,闻起来像青草。 “好。”傅北辰的声音闷闷的,“我答应你。活着。比你活得久。” 那天晚上,傅北辰做了桂花糕。第一次做,失败了。面糊太稀,蒸出来塌了。第二次做,又失败了。桂花放多了,涩口。第三次做,勉强能看。他把桂花糕切成小块,摆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端到沈鹤鸣面前。 沈鹤鸣看着那盘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傅北辰问。 沈鹤鸣嚼了很久,咽下去。 “好吃。”他说。 傅北辰不相信。他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面糊没搅匀,有一块硬疙瘩,桂花放少了,不够香,还有点糊味。 他嚼着那块桂花糕,看着沈鹤鸣。沈鹤鸣已经在吃第二块了,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一道米其林大餐。 “傅北辰。” “嗯。” “你做的桂花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傅北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卖相难看的、味道一般的桂花糕。 “你骗我。” “我没骗你。真的好吃。” 傅北辰抬起头,看着沈鹤鸣。沈鹤鸣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看到喜欢的东西时才会有的、亮晶晶的光。 “以后每年生日,都给我做。” 傅北辰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每年都做。” 沈鹤鸣把第三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傅北辰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鹤鸣。” “嗯?”沈鹤鸣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含糊不清。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好看。” 沈鹤鸣愣了一下,差点噎住。他拍了拍胸口,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瞪着傅北辰。 “你这个人,说话越来越不正常了。” “正常。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以前不说,是因为怕你觉得我在说好听的哄你。现在我不怕了。” 沈鹤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的所有笑都大,露出了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鼻子上皱出了细小的纹路。 “傅北辰,你真是个笨蛋。” “嗯。我是。” “你是我见过最笨的笨蛋。” “嗯。你的笨蛋。” 沈鹤鸣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心里装不下,溢出来了,从眼睛里流出来。 傅北辰伸手,帮他擦掉眼角的泪。 “别哭了。今天你生日,不许哭。” “我没哭。是笑出来的。” “笑也不行。” 沈鹤鸣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靠在傅北辰肩上,闭上眼睛。 “傅北辰。” “嗯。” “今年生日很开心。” “明年会更开心。” “那后年呢?” “后年更开心。” “大后年呢?” “一直开心。开心到你不想开心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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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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