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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蛋糕! 他身子借力往一边扭转,本能地同时高举起托着蛋糕的手,周行被他的动作影响到,皱着眉头抬头,下巴就蹭上了一小块奶油。 还好还好,蛋糕没掉……沈言非从地上拍拍屁股爬起来,正要把蛋糕给他,抬头便看见他挂着奶油黑沉沉的脸,凶狠之余带着几分滑稽。 沈言非对他的威胁已经刀枪不入,一边噗噗地笑,一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师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说着就伸另一只手去擦他的奶油,却忘了这只手刚在地上按了一手泥,这下儿全抹他脸上了。 周行牙缝里挤话:“沈、言、非……” 沈言非看着他又白又黑的脸,实在没忍住笑出声:“对不起师哥……我去给你拿……” 话音还未落,周行已经自己掏出湿巾把脸擦干净了,用完的脏湿巾就塞进了沈言非的手里。 沈言非接过来就擦了擦自己的手。 “……”周行无语,“我是让你扔了。” 沈言非:“不要浪费。” 周行语塞,不耐烦道:“蹲那么久,有屁快放。” “分蛋糕呢,还好没掉地上。”沈言非把蛋糕塞他手里,“你早知道我来了?” 周行:“你跑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地震了。” 沈言非直笑:“你还会画画?这叫速写吗?也太好看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呀?你这水平能拿出去卖钱不?你会上色不?我知道油画,梵高那种,你会吗……” 周行没理他,吃完蛋糕把垃圾扔他手里,又拿起笔接着画。 沈言非手里攥着他的垃圾,蹲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 我的兴趣爱好就是分形几何——他忽然想起这句周行在大巴车上说的话来。 “……难怪你喜欢画画。”沈言非低声嘟哝道。 周行捕捉到了这句话:“……嗯?” 沈言非托着下巴望着他的画,睫毛扑扇:“树叶的脉络看起来就像枝条,枝条看起来就像是树,岩石看起来是缩小的山峰。还有山川、菜花、云朵……整体的复杂与不规则却是由局部的秩序结构组合而成,这都是典型的分形几何。” 周行的笔停了下来。 “嗯?”沈言非转头看他,“画完了吗?” “嗯。”周行道。 沈言非凑近了些观察他的画——每一种图案都是由某种更小更细的规则图形组合而成,秩序组成了混乱,而混乱规则地分布,构成了一副美妙绝伦的图画。 他惊叹:“好厉害……” 周行撕下这张画放他手里。 沈言非愣住。 周行的余光瞥他,下巴隐隐抬高几分,左右是一副等着他谢恩的模样。 “……”谁知他停了半晌,牙缝里憋出来几个字,“这也扔?” 周行差点气死:“你……” 沈言非赶忙把画揣进怀里:“反正你也不要了,给我吧。” “……”周行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随你。”
第二十章 分形几何(二) 中午吃饭在一个农家乐馆子,吃的是东北菜。馆子是沈言非定的,金水湖的游船联票不便宜,预算不是很多了,吃食上就要次一些。 大巴车左歪右拐的开进小村,这农家乐实在称不上干净,但好在宽敞。 按理说周行应该坐老师那桌,他走过去就看见中央的马新朝,顿时犯了恶心,转头就走了。 背后传来马新朝的低声揶揄:“小周老师可能是在国外待久了吃土菜不习惯……” 周行原本打算直接回车上了,听完这话,瞥见身边的空位直接就坐下了,自然而然道:“加副碗筷。” 附近几桌人数十双眼睛看着,气氛实在是有些僵硬。这么多人没人不知道他和马新朝的矛盾,这一下儿是摆明了要跟他对着干。 马新朝脸色一下就沉了,周大成难做人,赶紧张罗起来:“吃吃,动筷动筷……” 沈言非刚从柜台跟老板清点完菜单,回来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周行占了,再看另一边马新朝的脸色,懂了个七七八八。他拉来一张椅子塞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哥,你别跟他置气了。” 周行觑他:“你少管。” 东北菜卖相差,上了一大桌子,周行的筷子拢共就动了一下,另一边的沈言齐全然相反,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看着清瘦,大米饭能干两大碗。 “师哥家是浙江哪儿的啊?”沈言非吸了一口粉条闲聊。 周行:“温州。” 沈言非想了想:“温州……温州皮革厂黄鹤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啦?” 周行的额头隐隐现出两根青筋。 沈言非问:“师哥家里是干什么的?” 周行:“开皮革厂的。” 沈言非嘴里的粉条断了:“……” 下午返程的时候去了趟党史馆作为支部活动,党员都下去参加了,群众们自愿前往,周行留在车上懒得下去,方岁许也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沈言齐,俩人挽着手也下去玩儿了,沈言非则留在车上清点今天的花费。 傍晚的阳光透过车窗迎了满身,沈言非低头专心着,睫毛透着金茶色,眼珠子像琥珀,映着落日熔金。 比秋色好看些,周行便多看了几眼。 回去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周大成把车扔给了周行,叫他做了一回活雷锋,把组里的小朋友们挨个儿都送到家。 中午没吃两筷子的他回去的时候已经是饥寒交加,脸色差的感觉下一秒就要吃人。 “师哥!”周行正要回屋,被沈言非叫住了。 周行皱眉:“干什么?” 他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面条,眼睛扑扇两下,献宝道:“你饿了吧,来尝尝,正宗西安臊子面。” 周行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面,白筋红油,卖相煞是好看,便放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味道倒也没有辜负这卖相,臊子鲜香,筋韧爽口,将饥寒都驱得一干二净。 沈言非趴在茶几上看他:“怎么样,好吃吗?” 他抬眼看见他手指上的创可贴,印象中下午算账的时候还没有:“还不赖。” 沈言非蹲在他腿边,抿着嘴唇笑。 周行任他看,袖子卷起小半,不紧不慢地吃面,挑起一筷,先在嘴边吹凉了,再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一小碗面硬是吃了快一小时,最后连汤也不剩了,周行才放下筷子,然后优雅地擦擦嘴。 沈言非看他吃完,眼珠子动了一下。 周行:“不说我要睡觉了。” “哎……”他一听急了,抓着他的衣角,温声道,“师哥,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墨色的眼睛余光瞥向他:“说。”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方画像。 沈言非放下手里的花,伸手抚摸这发黄的画像:“今天是我妈的生日。” 周行站在他身边听着,没搭话。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神呆滞着,没有神采:“妈妈,生日快乐。” 言罢便咬着下唇沉默了。他不是个外放的人,什么话都能当着旁人说出口,只有思念沉沉的,积压在心脏上。 “车里等你。”周行转身走了,沈言非才把脸埋进胳膊里去。 “……妈妈,对不起。” 周行走远之前,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沈言非回来的时候睫毛还有些濡湿,眼眶里带着血丝,但笑容却已经是他一贯的模样了:“师哥,谢谢。” 周行发动车子:“你妹妹呢?” “她没见过妈妈,何必带她来徒增伤感。”沈言非转头央求道,“师哥,我想开一会儿窗。” 周行默许,他按下半扇窗,叫深秋的冷风打在脸上,再吹干泪痕。 临睡前,沈言非叫住了周行,认真地对他说:“师哥,你真是个好人。” 周行想说点儿啥,最后什么也没说,但那双泛着血丝的双眼叫他一夜无眠。 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儿肿,沈言非就不太想去了,起床往电饭煲里煮上粥就转身拿着毛巾洗澡去了。昨夜在墓园吹了冷风,鼻子有点儿堵,热水从头上浇下来,一下子就通透了。 关上水龙头,一摸衣架,竟然忘拿衣服了。 他擦擦脑袋,心想这个时候周行应该已经上班儿去了……不对,都是男的,有什么好介意的? 想到这里,觉得颇有道理,于是他大摇大摆的哼着歌就这么迈出去了。 周行:“……” 沈言非:“……” 周行此刻正在沙发上坐着,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吃不下了。”他放下粥,起身就往外走,“一大早就看见脏东西。” 沈言非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脏东西说的是自己,愤怒道:“你才脏东西!你没长啊?!” 收拾完之后他才又想起一个问题:那粥是哪儿来的? 匆忙跑进厨房,果然是自己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碗,温热的刚刚好,虽然周行吃过了,倒了实在是可惜。 沈言非边吃边摇头,恨自己实在是没有骨气,怎么一点儿都不嫌弃他。 吃完懒洋洋的窝在沙发里,任凭阳光盖在眼皮上。 一切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爸爸妈妈,你们应该看得到吧。
第二十一章 想不明白(一) 沈言非在家呆了一天,连带马桶和抽油烟机都擦得锃光瓦亮,叫周行回来的时候甚至以为进错了家门。 “师哥,我们出去买东西吧。”听见开门声,沈言非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周行抬头便一眼望见围着花布围裙的他正露出尖尖的虎牙憨笑,“……你收拾的?” “对呀。”他献宝,“怎么样,干净吧?” 周行:“马马虎虎。” “这还叫马马虎虎?在外面怎么也是二百块钱一小时的水平。”他摘下围裙,“师哥,你晾着的衣服我都给你叠好了放沙发上了。” 周行看见沙发上叠得像豆腐块儿的衣裳,点头道:“值二百。” 厨房里有炖牛肉的香气,勾魂蚀骨的,叫他忍不住往里面望。 “先吃饭。”沈言非进去端菜,背影里遥遥地补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分明是在所里食堂吃了晚饭回来,却面不改色道:“没有。” 他端着陶锅放在茶几上,捏着抹布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蹭蹭飞进周行的鼻腔里,勾引味蕾跳动。 沈言非端了两碗大米饭来在沙发上坐下:“您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突如其来的恭敬周行很是受用,这一顿大餐和一天的辛苦收拾哄得他心情不错,难得心甘情愿地去逛超市了。 细数起来,周行至少有十年没有逛过超市了。食堂、实验室、宿舍,每周两次健身房,偶尔去一次便利店,他的生活如同他键盘下的代码,一条一条,顺序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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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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