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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明白再多说无用,但是我真的想当面再和你郑重道歉。抱歉,你本光明的坦途,就这样被我的两个儿子毁掉了。] 梁昇像被这片薄如蝉翼的信蒙晕了脑子,盯着它看却很快看不明白中文似的,信上的字忽大忽小,忽而发散忽然缠绕,像从泥沼里被拖拽出来的泡烂泡臭了的布甩到了他脸上,黏答答的,好恶心。 梁昇忍着想吐的感觉把信塞回去,又抓了几封邮件过来。开封过的邮件内容物都相近,财务表,学生们写的信,还有夹在其中的 [亓纪亲启]。 顾城远的信,亓纪一封都没有打开过。 梁昇的直觉很对,这一方小木匣子里装了许多的旧事,两人在北京时每年的体检报告,梁昇的各种门店会员卡,梁昇年少恋爱时写给亓纪的情书,还有各种尺寸的双人合照,统统保留完好。 梁昇一张张翻过,脑海里幻灯片般走过好多他和亓纪的画面,他们一起从小豆丁长成大高个,回忆多到几公斤的纸都书写不完,梁昇却事事件件都记得清楚。 纸张和照片一页页翻过,梁昇的记忆又刷新许多,最后,他的视线汇聚在手心里折痕很重的方片纸上。 这是一张手写的借条,借贷双方明确,时间地点具体,手印指纹清晰,记录着5年多以前,顾桥北向亓纪借走两万块,约定半年后偿还本息一共21440元,倘若逾期,滞纳金按照本金日息万五计算。 梁昇盯着借条看了很久很久,盯到身子都僵直了,脑袋却无休止地切换一幅又一幅画面,仿佛要通过这张借条推演出完全合理的剧情似的,闪过很多张脸,很多个人,密密麻麻。 最终停在昏黄的玄关灯之下,他看到亓纪一身一手的血。 怀疑过的,梁昇怀疑过的,他甚至猜到过亓纪是从借给所谓同事两万块钱买车之后就开始反常,他甚至猜对过,甚至可能离真相就那么近。 就那么近却擦肩了整整五年。 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亓纪,顾桥北为什么,顾城远又为什么?他明明,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只要能帮到顾斯楠哪怕一点就都去做了,可是为什么。 梁昇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昇拍了寄件地址,抄起满床林林总总的物件也不讲究顺序位置,统统塞回抽屉里去。 纸张与封皮摩擦碰撞,卡得柜门合不上,卡得令人心烦,他索性不再管,任柜门敞开个口子,不再神秘。 不多时,微信提示林木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梁昇点进去,他发的仍然是一组套图,看起来像公益活动抓拍的关键帧,背景还是那所学校,人物也主要是一些双颊酡红的小学生和年迈的教书匠。 奇怪的是林木写的与图片完全不搭的文案:我们仍然拥有提问的权利。 梁昇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静待几分钟,再点进去,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一次误打误撞被他看见是大意或者偶然,但连续两次,梁昇不得不视其为一种间接的邀请。 于是梁昇把不久前刚脱掉的棉服又穿回去,找了条亓纪的围巾裹上,然后火速定了一张晚上八点从延城飞往昆明的机票,到了昆明还要在机场等到天亮转高铁前往红河。
第88章 [88] 迟到的真相(下) 路程远比梁昇想的要久上非常多,他搭乘最早班高铁到达红河站,又打车去蒙自客运站,接着倒2小时大巴,1小时小巴到元阳新街镇,最后又包了一辆车在荒寂的黄土路上颠簸两个多小时,终于在日落西山的时候抵达了俄扎乡三台坡村村口。 前路全是狭窄的田埂,车开不进,梁昇不得不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村。 三台坡村位于哀牢山深处,这里开发程度极低,人烟稀少,全是层层叠叠、坡度陡峭的梯田,梁昇这一路就没见到几间当地土房,一直硬着头皮跟导航开到这修缮简陋的村委会,才有来的是希望小学而不是无人区的实感。 放眼望去整个三台坡村都被密林和竹丛包裹,山坳间雾气浓稠如有实质,像糊在这片地表的米浆,落日余晖穿透雾层都被磨得只剩下微弱的光热,山谷风打到人身上都沾了浓雾,阴冷胶黏,很不舒服。 梁昇奔波一整天骨缝肉眼儿里都往外泛着酸劲,累到想倒在地上睡他三个小时先,但他还是强打精神,抽烟提神,踩进濡湿的黄泥埂,泥浆紧紧吸附鞋底,很快拽得他双腿都变沉重。 不知往村子里走了多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梁昇终于见到了第一间茅草顶土墙的小楼,矮篱笆前站了个神情警惕的小男孩儿,眼睛瞪得溜圆,直楞地盯着梁昇。 梁昇冲他喊:“小朋友,三台坡村希望小学怎么走?” 小孩被他吓了一跳,咻地转身跑了。 真是的,他就问个路。梁昇走到土房子旁边,再往下方就能看到不少星星点点的灯光,看来这才真到了村子里。 梁昇往刚刚的房子又看一眼,土房子旁边还有一座看起来很新的水泥平房,里边亮着灯,他想了想又上前去想问路,刚踏上人家修理还算规整的稻场,小孩儿从水泥房子蹿出来站在灯笼底下。 梁昇停脚,又叫:“oi,小弟,问你三台坡村希望小学哪里,怎么走?” 小男孩儿又跑进家,梁昇无语,不过很快他又拽了个个头高点,看起来有十多岁的小女孩出来,站在家门口指着梁昇的方向。 女孩打量梁昇许久,操着浓厚的口音问他:“咯是认不得要克哪点?” “小学,请问希望小学是往这底下吗?”梁昇伸长胳膊指向南方灯光密集处,“找人,我找顾老师。” 女孩闻言叫他“等一哈”,不一会儿她拿了一只手电筒出来,小男孩跟在女孩旁边揪着她的衣服,女孩讲了一大串方言,可能是叫他不要跟着之类的,小男孩不愿意,用力抓着她的衣角。 女孩骂了他一句,但是很快拉住他的手,打开手电筒走向梁昇,问他:“你是资助人噶?” 梁昇不是,但此刻撒了个善意的谎言,说自己是。 女孩又问他:“你是亓先生噶?” 女孩讲方言梁昇也基本能听懂,她在问他是不是亓先生,他当然知道亓先生指的是谁,于是没说话,似有若无地“嗯”了声。 女孩听他应和,突然停下脚步,朝他鞠躬表示感谢,手电都斜楞地乱扫,梁昇连忙扶她肩膀叫她起来,小女孩再起身抬眼看他时眼里满是泪光。 “亓先生帮我们家好多咯,去年还帮我们修房子,谢谢你。” 小女孩告诉梁昇自己叫古小拉,弟弟叫吉力子西,是个哑巴,他们父母早年就不在了,家里只有阿波(听起来像更老的长辈)。去年雨季他们家房子被冲塌,是亓先生叫人来给修的水泥房子,现在下雨家里也不漏了,不用再怕房子倒了没地方睡觉。 亓先生是个好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来这里,可能是太忙了。 古小拉一路提及不少人,说到激动时会完全变成方言,长难句加各种助词,梁昇听着听着就开始解密失败,后半程完全是听她讲亓先生有多好,因为有他我们学校变得多么多么好,还有了专职的老师。 “亓先生给是从北京来的噶?我也想克北京呢,阿波说想活得不一样就要考克北京, 所以我很用功学习呢,成绩都是第一名呢。” 梁昇微笑置之,几人不觉中已经走到照片中的学校门口,大铁门两边有两个路灯,黑夜里也能把校牌照得很亮。 ——晨曦希望小学。 “就是这,亓先生。”古小拉恭敬地告诉梁昇他们到了,然后手伸到大铁门背后摸索一阵,然后用力把校门从里打开了,古小拉推开门,让梁昇进。 学校不算大,四五间平房错落着,古小拉挨个给他介绍,这是1到3年级的教室,那是4到6年级的教室,再往后是饭堂,然后是寝室。那边那栋最大的是自习教室,这会白炽灯还亮着,全年级同学都能在这里写作业,顾老师会每天辅导他们。 梁昇站在自习室后方那扇窗外,只见里边大大大小小坐了十几个学生,个个执笔写作,模样非常认真,年迈的教书先生正在给某个学生指导功课。 不多时,他的身后多了一道板车压过石子路面的喀嚓声,梁昇回头,就正对上林木的眼睛,林木面露一瞬间的惊讶,叫他名字,他驻足,板车也停在通往寝室的甬道上。 “梁昇?你咋找到这来了?”林木问他:“咋来的呀?哦,合着村口停的那张车是你开过来的?” 梁昇点头说是,林木现下手里有物资要发放,招呼梁昇不忙就先来帮个忙。 梁昇走了过去,古小拉也牵着弟弟跟过去,她偏头睨着梁昇,小声说他不是亓先生。 林木对她笑笑:“一样,这是亓先生家里的领导。”林木拍了拍吉力子西的肩膀,叫他俩天黑了在这等着,等他忙完了送他们回家。 古小拉摆摆手,说这就带弟弟回去了,认得路,林木劝不下,就给他俩一人一份物资包,再三叮嘱回去路上注意完全,才目送两小只离开。 “我要给每个孩子发秋衣裤和冬被,梁昇你帮忙先从一楼开始发吧,外边还有好几车,我再去推过来,”林木在前引路,两人并排往寝室走去,走了半道,梁昇说:“林木哥,我来之前在家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林木眉头微微挑了挑,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猜到了,至少是信件吧。” “不止,信,传票,还有借条,我都看到了,”梁昇说:“当年的事我大概捋出个七八成,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亓纪。哥你连连发朋友圈,不就是想引我过来吗?” 林木笑了笑,瞥了他一眼:“什么都瞒不过你。晚点讲,正事办完。” 林木把物资推到寝室门口,朝里面喊了几个名字,很快有5个小男孩跑来到寝室门口排排站。他们是六年级的学长,白天林木已经安排好了,要他们帮着分发物资。 他指着地上的好几摞尼龙袋子:“打开,每个袋子都写了对应名字,每个人都有,一定要发到位啊。” 几个孩子开始一人抱些物资袋子分批次发放,林木让梁昇在这里监工,最后发完了确认下有没有遗漏,他推着板车要去把冬被都取过来。 物资发放井然有序,很快这些包裹就都发放完了,林木把冬被运来之后叫梁昇帮忙把推车抬进寝室,一间一间房分发。 梁昇看到很多皮肤黝黑眼神却很亮的孩子,他们或欣喜,或疑惑,或紧张或感动,对他们道谢,也冲上来搭把手,林木笑着说不用,被子拆开互相帮助把被套套好,不要穿外裤上床,冬天弄脏不好洗。 物品分发完成后,两人拖着推车离开寝室,正逢自习室下课,学生们结伴回寝,路过时都大声又恭敬地打招呼说林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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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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