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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远就佝偻着背站在十来米外的路灯下,身形颤巍巍,眼光很热,双手在昏黄的灯光底下细细颤抖,出声时喉咙都紧了:“是……小亓吗?” 梁昇和林木逆着光并肩走过去,站在顾城远面前,那张脸比早几年还要沧桑,头发近乎花白,沟壑纵深的眼眶里赢满了泪,顾城远说认得你,你是小亓的弟弟。 然后又哽咽着说:“我对不起小亓,我实在对不起小亓。” 林木叹了口气,“去饭堂吧,打好招呼留饭了,梁昇奔波一天也一口没吃吧?” 林木告诉梁昇,他和亓纪是前年开始资助这所学校,重新盖了几栋楼,添置一些设备,招了几位职工,起初配备还是落后,后来有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拨进来,又陆续添砖加瓦,到现在终于可以说这深山中有一座像样的学校。 保温箱里有阿姨盛出来给他们留的饭,林木都给端到门口的餐桌上,叫他们坐。 顾城远吃饭时就总掀半截眼帘看梁昇,梁昇也看他,两人对视数秒,梁昇沉声问:“我哥当年为什么会坐牢?” 话是问顾城远,林木自然不会接,顾城远嘴唇微微颤抖,支吾着,梁昇又问:“你不知道原因吗?事情的始末,不知道吗?” 良久,顾城远才哽咽着说:“怪我,怪我们小北。” “明知道是你儿子造的孽,却还是不吭声,让我哥断送前程是吗?”梁昇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死死揪住裤边,他几乎是咬着牙问:“为什么?我哥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你小儿子病成那样,我哥做了多少,你心里不清楚?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农夫与蛇的故事写在书里让人读了讥讽,发生在自己身上竟是令人如此愤懑,梁昇憋了一路压制了一路,想到那张借条就要想到亓纪为顾斯楠做的那些,到最后却反被咬一口,实在是好恶心。 林木轻抚他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顾老师当时突然受到刺激陷入谵妄状态,精神失常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没法配合走谅解流程,出院的时候亓纪已经被判了实刑,所以最终错过。” “顾老师对此一直很愧疚,一直想见亓纪跟他道歉,亓纪不肯,所以我才想着你能过来。” 顾城远颤摇着身子站起来,走到梁昇身旁,弯曲一条腿就要跪下去,被梁昇一把抓住,他冷声说用不着,顾城远就深深埋下去,向他鞠了一躬。 “小亓他弟,我知道局面已经酿成,我现在再多说什么都挽回不了了,”顾城远的上半身还弯曲着,讲话的时候抽泣,眼泪就一颗颗往地上砸:“小亓帮了我们太多,最后却被小北搞成这样,是我教子无方,请一定允许我道歉。” 梁昇梗着脖子没看他,顾桥北抽泣了几下,突然两个膝盖磕在地上,跪在梁昇身侧。 “我当时要是清醒肯定会出谅解书,小北的死虽然是小亓直接造成,但错不在他,是小北一再利用小亓的善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顾桥北说到这几乎已经是哭得崩溃,满脸的泪,“我不奢求小亓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说对不起的机会。” 梁昇闭上眼睛,听他痛哭流涕,许久后平静道:“即使事出有因,我也没资格替当事人接受你的道歉。”
第89章 [终] 爱你,永远不离开你 这一晚顾城远翻来覆去地道歉,或痛哭或哽咽,充分表达对当年没有及时出具谅解书亓医生只能入狱的愧疚之意,梁昇静听了许久。 最后是林木怕老先生哭坏了身子,强行给他先扶回宿舍,安慰顾城远话已经带到剩下他和梁昇还有些要沟通的。 梁昇在饭堂等他,有些心烦,接连抽了好几根烟,林木才回来。 “走吧,这里没有我们住的地方,还得往北边走一段。” 林木关掉饭堂的灯,走在前面两步引路,从另一侧校门出去,往北方一直走,林木说亓纪在这边留了两间活动板房,每次他来这里送物资就住那儿。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林木问他:“今天我朋友结婚,亓纪应该在拍摄吧?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讲的?” “哥,你还不了解他。” 梁昇这样讲,林木也就懂了,看向梁昇笑了笑,“所以说咱哥俩还是很默契。” “亓纪说比完赛告诉我全部的事之后我也就没刻意查过,现在比赛决定先放放,我也没在意这事儿,”梁昇说,“我俩现在很好,讲不讲开都很好。只是误打误撞看见了,我也没法完全置之不理。” “林木哥你不也是吗?暗示我叫我来,不就是因为了解亓纪性子,要么以后都不再提,要么避重就轻说一半藏一半,但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总得有知情权。” 林木放慢脚步,伸手揽过梁昇肩膀,在他肩头拍了拍:“脑袋瓜咋这么好使呢老弟。是,你猜的基本全对。当年的事儿也被你摸个八九不离十,亓纪确实是过失杀人,就……我给你打很多电话那晚,我突然收到亓纪发过来的许多张截图,他被顾桥北勒索,顾桥北找人绑你,要撕票。” “原本叮嘱我天亮没联系上你就报警,可是天还没亮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说不小心把顾桥北从楼上推下去了,”林木感受得到身边人的情绪逐渐下沉,梁昇眉毛都拧起,他低低叹了口气:“我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梁昇莫名被绑那天刚刚出院,去报警的路上收到UKVI的拒签邮件,就调转方向去了机场先回延城递补材料,第二天拿到公证书才飞回北京,刚落地就收到亓纪的邀约电话。 当晚亓纪就跟他提出分手,事情一件件挤到一起,逼着当事人在坏和更坏的结果中选择其一承担。 “事情就是这样。至于他和顾桥北的渊源,亓纪只说是因为借钱。”林木说。 梁昇:“我知道,我一开始怀疑的方向就是对的,只是阴差阳错的,竟错过这么久。如果我当时都查清楚的话……” “梁昇,”林木打断他:“叫你来把当年的事告诉你,就是不想听见你讲这话,尤其是讲给他听。不要设想当时你查清楚会怎么怎么样,我希望你听到全部真相,是理解亓纪当年的选择。” “而不是懊悔为什么没参与解决,更不要懊悔到亓纪面前,”林木停了下来,双手扶住梁昇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我本没太多立场讲你俩之间的事,但是告诉你,只想让你更加知道,亓纪是真心很爱你。” “你俩是我非常亲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们消除隔阂,永远幸福。”林木几乎目睹了他们相爱的全程,酸甜苦辣他都一路眼看着过来的,很感慨也很心疼,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一圈,感情重得梁昇心底都跟着发酸。 “以后你们还会遇到新的挑战,甚至还会逼着你们做选择,抓紧彼此不要再放开了,好吗?” 梁昇垂下眼睫,心里也涩,许久后用力点了点头,说不会了,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了。 “那我就放心了。”林木说。 后半程路梁昇几乎没讲几句话,或重或轻的各种情绪堵在心口,闷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30岁的梁昇仍然不善于处理情绪问题。 快到落脚的地方,梁昇问林木:“服刑那几年,亓纪是不是特别不好过?” 林木略作沉思状,走到屋门口了才说:“这个嘛,得看他自己怎么认为。我是旁观者,当然不觉得坐牢是件舒服事儿。” 林木临睡前问梁昇要车钥匙,对方一脸疑惑,他说:“今晚到明天你就踏实睡吧,急着回去你就还买晚班飞机,下午我开车送你回镇上。” 梁昇说不用。林木态度更强硬了:“知道你急性子,但你自个回去太不安全。亓纪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听哥的,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睡一觉。” 林木真是很了解他,他要不把钥匙拿走,按照梁昇尿性是很可能天刚亮就驾车回程的,想亓纪了,他很可能半天都等不得。 “晚安,小弟。”林木晃晃手里的钥匙,叫梁昇睡隔壁,他进了左边房间。 活动板房内陈设简单,但不着风雨,挺适合临时落脚。 梁昇确实睡不着,平躺在床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几次打开手机想给亓纪打个电话,怕他听出不对劲而担心,于是就忍住了。 梁昇在床上烙饼烙到夜深,最终大脑实在受不了先消停了,他也得以沉沉地睡了一觉。 林木没叫他,梁昇醒的时候都过了午饭点,长长睡了一觉之后身体上的疲惫确实缓解了很多。他刚走出房间,林木就听到动静,叫他清醒片刻去他的屋洗漱,饭也好了。 吃饭的时候梁昇问林木还要待多久,林木说:“还有一批物资快也得明天到,我还停留几天,送你去镇上正好我也去采购点东西。” “辛苦了。”梁昇知晓林木独自做公益的缘由,带着点歉意说。 林木轻笑了笑:“辛不辛苦的也就一年一回,你哥想做下去,那我就折腾点儿,谁让他是我铁哥们儿。再说了,他给的钱可不少。” 梁昇点点头,打开手机,给林木的支付宝打过去一万块钱,林木刚要骂他,梁昇说:“我光进到这里都费老鼻子劲了,何况哥你还要负责接收和发放物资。小弟的一点点心意,不要拒绝。不然我心里可不好受了。” “成,老板大气。”林木笑着说。 简单一顿饭后,林木原本打算给他送到新街镇上,瞥见梁昇靠在副驾打盹儿就又心疼弟弟了,一路送他到蒙自车站。 “林木哥你真是的,多开这么久的车。” 林木耸耸肩:“反正今天我也没有正经行程,你把租车的店位置发我,正好我就直接去续租。” “你开吧,我跟老板讲一声,钱我来付。”梁昇说着打了个哈欠,“那林木哥我就先回了。” “嗯,你走你的。” 梁昇阔步走进车站,林木下车抽了根烟解解乏,想了想还是给亓纪发去消息: [哥们儿,梁昇昨天到三台坡这边来了,我给他送到火车站,现在刚回程。他,全都知道了。] 发完消息林木就没再看微信,抽了两根烟继续往回赶路。 梁昇晚上九点多才落地延城,手机刚联网就弹出好几条新消息,亓纪的消息也有两条。 一小时前: [梁昇,我去机场接你。] 20分钟前: [我到了,你直接来停车场F区。] 梁昇顺着人流出舱,走去路面停车场,很快在F区找到亓纪的车。亓纪也一眼就发现他了,启动车子,下车绕到副驾替他打开车门。 梁昇走过去没直接坐进车里,而是站在亓纪和车门之间,轻轻拉住他的手,没说太多,就攥得很紧。 亓纪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往前两步,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石膏刚拆掉你的腿还不那么灵,你说你跑这么远多危险?还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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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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