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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我的错。”齐曲扯下被甩一脸的外套,摸了摸脑袋,“我头上还有伤呢,别给我伤口搞裂了,要是留疤不帅了怎么办?” 薄燃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过来,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齐曲头上的纱布,还伸出手戳了戳他戴的那个像包水果的网套。 “喂,你干嘛?”齐曲不太自在地躲开。 薄燃回想起齐曲冲上去见义勇为的画面,毫不留情说:“没见过像你这样莽撞的,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脑壳破了,智商估计也被打得更低了,还要戴这个丑东西。” 薄燃说完,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说这段话的语气好熟悉,像某个人。天呐。 他昨晚看了住院证明,发现齐曲比他还要小一岁,现在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一层“年轻气盛的热血笨蛋”的奇怪滤镜。 “我又不后悔。”齐曲闷闷地说,“我初中有个同学被霸凌……差点,差点跳楼轻生了,后来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帮助他走出来的……反正从那以后我就是看不惯别人受欺负。” 薄燃闻言走到窗边,看向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沉默。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却感觉如果这时候抱住他,一定是冷的。 齐曲有些讨厌看到这样陌生的薄燃,难免回想起那天看见薄燃和匡奕稞在门口谈话的场景。薄燃哽咽着,带着可怜的自嘲和悲伤说出那句“恭喜你再也不用管着我这个麻烦了”。 他这个外人听在心里都感觉被狠狠剜了一刀,偏偏站在门外的那个当事人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连话都不说一句,跟冷冰冰的石头一样。 他真的爱过薄燃吗?可是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和薄燃结婚呢,如果无法带给薄燃幸福和快乐,他有什么资格结婚? “你老公对你很不好吗?”齐曲忍不住喃喃道。 “你说什么?”薄燃偏头看他,没听清他一个人在神叨叨什么。 “……没啥。” 齐曲出院前,警察来医院找他做完笔录,开具了伤情鉴定委托书,打他的那个人没来病房看齐曲一眼,但那人的父母提着水果找了齐曲想私了这件事。 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暗红色碎花衬衫,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局促的男人,手臂青筋凸起,双手提着水果递过来时能瞥见他沟壑纵横、爬满老茧的手掌心,生命线都好似被磨平了,是一双常年干农活的手。 齐曲一下子怒气消了大半,不忍心看女人抹眼泪的样子,甚至安慰说:“您别太担心,我这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医生说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薄燃在旁边看着,还以为齐曲又要当老好人不收这笔钱,但齐曲还是有原则地收下了该多少就多少的医药费,比那二老想象中要赔偿的钱少很多。 出院后,齐曲把钱转给了薄燃,给薄燃吓了一跳问他干嘛给自己转钱。 “我的医药费不是你那天帮忙垫付的吗?”齐曲奇怪道。 “不是……”薄燃摇了摇头,回想了一下那天那个人的长相,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是送我们去医院的那个人付的,我想把钱转给他,但他没要钱就走了。” 齐曲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表达了对和他一样热心的人的赞扬:“活雷锋啊。” 半个月后,薄燃没想到又碰见了“活雷锋”同志。 在这之前的一个周末,他照常去了江抒明的心理咨询工作室。结束后,江抒明看见他手上的一块红印子,他皮肤白,看起来挺显眼,问他是不是被烫伤了。 薄燃愣了愣:“早上端粥的时候不小心洒了。”齐曲请的做饭阿姨昨晚煲的鱼片粥没喝完,今天早上就热了热。 齐曲觉得天天吃外卖不健康,本来脑袋就伤到了,应该好好补补,和薄燃商量了一下就请了个阿姨做饭。 薄燃好久没吃上一口这样有家里味道的饭了,发了个微博感叹,同时附上了手被烫伤的照片,开玩笑说阿姨做饭好吃到手被烫到了都没发现。 但其实和他心里有些想念的味道终究是不同的。 江抒明从抽屉里取出烫伤膏递给他:“这是我一个朋友落在这里的,你拿去用吧,以后小心点。” 江抒明专业细心又待人温柔,薄燃说了声“谢谢”,拿着那管药左右看了看,发现药膏还没拆封,像刚从药店里买回来的。 薄燃无端想起昨天,他收到一条私信,有人顶着剪辑培训的微商头像给他无偿分享了存有剪辑作品集的网盘链接,里面还有细心整理的教学笔记,可是他从未发微博说过他在学剪辑。就算是大数据监听,也没有哪家机构能做到无偿分享资源。 为什么这么巧呢? 走之前,他两个月来第一次问了一下他的病什么时候会好,江抒明说他在一直“好”的方向上,当他愿意看见那些小的变化时,说明他已经好了很多。 小的变化,或许是指薄燃的睡眠变好,很少再做噩梦,一个人睡觉也没有那么害怕了;或许是指江抒明给他开的药剂量很小,让他循序渐进地适应,他也在好好遵守每晚按时吃药。 也或许是指其他东西。 不过创伤的治疗总有波动和倒退的时候,薄燃的颞下颌关节紊乱复发了,他一边热敷一边在手机上搜S院想挂颞下颌关节科的号,但是不出意外号都满了。 薄燃想退出去,却不小心手滑点进了口腔正畸科,看见上午出门诊的医生头像里有个眼熟的面孔——正是那天的好心大哥,但他的名字叫向煜,不是王大果。 等等,王大果,匡奕稞?他盯着界面愣了好一会儿,往后翻想找到匡奕稞,却翻遍了后面的日期都没看到他。 薄燃花了七天时间蹲点幸运地抢到了号,拍了核磁共振花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病。走出医生办公室,薄燃遇到了路过的向煜。 “王医生?” 不是我。向煜脚步不停。 “……向医生?” 谁叫我?向煜回头看见了薄燃,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干笑两声:“这么巧又碰到你了。” 很多时候,薄燃都想过是不是太巧了,刚好在最缺钱的时候碰上匡奕稞,在无助的时候遇到向煜——匡奕稞的朋友,在受伤的时候江抒明递给他被人落下的药膏,此时又在困惑时碰到向煜。后来想来完全的巧合,就算上天再偏爱他也只给他施舍过两次。 “是啊,向医生,你认识匡奕稞医生吗?”薄燃看着他,顿了顿开口问,“他最近都没有排班,是请假了吗?” 向煜听见薄燃叫他“向医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暴露了,可能是薄燃在网上挂号的时候看到他的信息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辞职了。” 那天,匡奕稞看着薄燃关上门,彻底和他说再见。他不知道站在原地愣了多久,按照过往的经验,他应该回去找点事做,冲淡心底里涌上来的古怪又猛烈的情绪。 可是他只是开车回到了他们的家,听见比格玩偶门卫对他说“欢迎回家!”,越过与意式极简风装修完全不搭的花里胡哨的摆设品,感觉它们都在发出薄燃的声音。 “老公,你看这个可颂纸巾盒可不可爱?” 纸巾为什么要有盒。 “这是我的盲盒和手办展示柜,你不要随便碰哦。” 我可没兴趣碰这些小玩意。 “老公,我在你的书房摆了很好闻的香薰,你记得点。” 笨蛋,你买成助眠的了。 …… 薄燃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虽然他心里不理解薄燃做这些的意义是什么,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也疑惑过薄燃是怎么通过这些无关紧要、失去也不会可惜的东西感受到幸福快乐的。 但他当时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薄燃给他的微不足道的所有。 他走进空荡荡的游戏房,在空的床铺上躺下,这里已经没有薄燃的任何气息了。那些一再被他逃避的情绪像是报复性地开闸泄洪,逐渐淹没整个房间,他抱着梁柱固执地、自愿地等待着死亡。 匡奕稞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一帧帧重播回放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那天,他们坐上粉色敞篷车在爱神丘比特的隧道穿梭。 一向只将“成功”“完美”与“幸福”划上等号,认为只有世俗的成功会给他带来满足感的匡奕稞都不可否认,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即使那是一个漏洞百出的结婚仪式,像两个笨小孩玩的没有任何意义的过家家游戏。 没有戒指,没有宾客,隐秘得像一场经费不足、不被任何人祝福承认的私奔,但是薄燃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很纯净,眼中的倒影只装下他一人。 原来这就够了,这么简单。 从前,匡奕稞一直以为他的人生是地狱难度的游戏,他必须慎之又慎才能达成完美结局,可是现在好像又变得很简单,只要有薄燃,他好像就不需要太累,不需要一直奔跑,不需要一直恐惧失败也能一命通关。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薄燃跳楼那天,薄燃跨坐在窗台上摇摇欲坠,他平静地看着自己:“我要走啦,你不要管我了。” 他走过去紧紧抱住薄燃,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宽阔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薄燃被他困在他用铁石心肠和一双坚硬手臂设下的牢笼里:“别离开我好吗?燃燃,我需要你。” 薄燃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似乎有点拿他没有办法:“你不能在我要走的时候才喊我燃燃,你这是作弊。” “为什么?” “你叫我燃燃,说需要我,我就会舍不得走啦,可是我真的不能留下来了。” “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 “你也要抛弃我,为什么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不是很依赖我吗,为什么你还能想走就走?”他收紧手上的力度抱紧薄燃,汲取他的体温,一滴滴微凉的液体好像从他眼里争先恐后地逃跑,他的心天崩地裂。 “那我呢?如果你迟早要走,我宁愿你从来没来过,你从一开始就要离开我,我为什么要说爱你?我要一辈子恨你,薄燃,你不要逼我……” 薄燃很轻地说:“风来了,我必须走了。” 他的怀里忽然一空,一只气球从他的手臂里跑走,他伸出手没有抓住,气球已经越飞越远。
第38章 不巧 “真的要走啊?” 向煜看着匡奕稞收拾东西,动用阴谋论开始猜测,难道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机器人觉醒自我意识要反叛人类了,匡奕稞若有战召必回了? 或者匡奕稞查出得绝症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辞职。明明之前遭受舆论风波,匡奕稞都面不改色地应对,从没想过离职不干了。 但匡奕稞只是非常平淡地点头了,倒也符合他一声不响就做好重要决定、谁劝都没用的倔驴性格,他甚至破天荒地说:“我这几天想了很久,我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工作上的时间太久了,所以现在打算回归家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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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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