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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作者:七悟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31 16:45:00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郑深。

  是义诊的长廊里。那个人,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觉得这个人看他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是从广州回来。玉兰树下,他跟那个人打招呼。那个人坐在车里,眼神漆黑。

  后来是雨夜。他在巷子里迷路了。那个人找到他,把伞扔了,把他抱进怀里。他攥着那个人的大衣,那个人的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他在那个拥抱里不抖了。

  后来是重症监护室。他醒过来,那个人坐在床边,下巴上全是胡茬,眼睛是红的。那个人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看见那个人的眼泪从下巴上落下来。

  后来是栾树下。他转过身,那个人站在石子路那一头看着他。他朝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人站在原地,眼睛里有火焰。

  后来是今天。他把自己打包送给他。不是礼物,是自己。那个人低下头吻他,从眉心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伤疤。那个人说“我爱你,从书店落地窗后面第一眼开始”。

  方屿把脸往郑深怀里埋了埋。郑深在睡梦中手臂收紧了,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

  他在心里把那个人的名字念了一遍。郑深。

  方屿把手按在郑深胸口上。心跳从他掌心里传过来,一下,一下,很稳。

  窗外雪光映进来,把卧室照成一层很淡的银蓝色。方屿闭上眼睛。他在这个人的怀里,这个人也在他怀里。

  早上,方屿是被煎蛋的味道弄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已经拉开了。雪停了,窗外白茫茫一片,栾树的枝丫上积着雪,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方屿翻了个身,下身一阵酸胀,他起来,走出卧室,看到郑深站在厨房里,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方屿低头发现自己露出锁骨上那一小片呈淡粉色。他把领口拉好,走到厨房门口。

  郑深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方屿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后背上。家居服是棉的,软的,体温从布料下面透过来。

  “早。”方屿说。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郑深把火关了,转过身。方屿的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锁骨上那片淡粉色露在外面。郑深低下头,在那片淡粉色上亲了一下。

  “早。”

  方屿的睫毛动了一下。郑深把煎蛋端到桌上,倒了两杯牛奶。方屿洗漱完,坐下来,接过郑深递来的筷子。煎蛋的边缘煎得有一点焦,咬开来,蛋黄是溏心的。方屿把溏心蛋黄蘸着酱油吃了,抬起头。郑深坐在对面看着他,面前的煎蛋没有动。

  “你怎么不吃。”

  郑深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一份。方屿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天的事。耳朵红了一小片。郑深看到了那片红色,伸手过去,拇指在方屿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方屿的耳朵更红了。

  “昨天的礼物。”郑深说。“我很喜欢。”

  方屿害羞地低下了头。

  窗外的雪开始化了。栾树枝丫上的积雪一块一块地往下落。阳光照在餐桌上,照在两个人的手背上。郑深的手覆在方屿的手上,方屿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着。

  他的礼物坐在他对面,头发乱着,锁骨上还留着昨天他吻过的痕迹。郑深想,他活了三十多年,以前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日。现在他知道了。是这个人端着蛋糕站在烛光里说“生日快乐”,是这个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说“礼物不能等”,是这个人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郑深把方屿的手握紧了。窗外的雪还在化,一滴一滴地从栾树枝丫上落下来,在阳光里亮一下,然后碎了。请稍候

第29章 故人

  =====

  方屿接到舅妈电话的时候,刚跟完一台手术。他摘了手套,手机屏幕上四个未接来电,全是舅妈的。他拨回去,舅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苏州话特有的软和急:“方屿,你妈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方屿握着手机,站在手术室走廊里。走廊很安静,只有换气扇的低嗡声。他说我马上回来。挂了电话,他开始算日子——周四,周五,周末,请假,再加上调休和轮休,能凑出四五天。

  他给郑深发了一条消息:我妈摔了,我请了几天假回苏州。

  郑深的电话几乎是下一秒就打过来的。“我陪你回去。”

  “不用。你律所走不开。我自己回去就行,我妈应该不是很严重,我回去看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到了给我消息。”

  “好。”

  方屿是坐最早一班高铁回的苏州。车厢里人不多,他靠窗坐着,窗外北方的冬天灰蒙蒙的,麦苗贴着地皮,蒙着一层薄霜。车过南京之后,天空开始发白,田野里有了水的痕迹——苏州水多,冬天也是湿的。他想起考上北京医学院那年,暑假结束,张冉送他到苏州站,月台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背包的带子紧了紧。火车开动之后,方屿从车窗里看到她站在月台上,手还保持着刚才紧带子的姿势,举在半空中。她没有挥手。他就那样看着她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月台尽头吞没了她。

  方屿直接去了医院,骨科病房在七楼。他推开门的时候,张冉正靠在床头,一只脚架在垫子上,打着石膏。舅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削苹果。张冉看见方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声音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的不安。“就是下台阶踩空了,你舅妈大惊小怪。”

  舅妈把苹果放下。“我不叫他回来,你打算躺到出院再告诉他?”

  张冉没有说话。方屿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看着张冉打着石膏的脚踝,石膏是白色的。张冉看着儿子,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发尾搭在后颈上。她伸出手,手指在方屿后脑勺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真的没事。医生说养两周就好了。”

  方屿抬起头。“妈,以后菜市场那个台阶,你走另一边。”

  张冉的手在被子外面停了一瞬。“你记得那个台阶。”

  “记得。第三级,缺了一个角。”

  张冉没有说话。窗外的夕阳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脚踝上。

  方屿在医院陪了三天。

  张冉的脚踝骨折不算太严重,但年纪大了,医生说需要静养,暂时不能下地。方屿白天在病房里照顾,晚上就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一会儿。骨科病房的走廊到了夜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呼叫铃的声音,很轻,一声,又一声。

  他给郑深发过几条消息。说妈妈情况稳定,说舅妈白天来帮忙,说苏州比北京湿冷。郑深回:好好吃饭。他回:吃了。他没有说,晚上在走廊椅子上坐着的时候,他会把郑深的对话框点开,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的那些消息。

  第三天傍晚他靠在走廊墙上,闭着眼睛,想的是郑深书房里的台灯光,和郑深抱着他时,身上的温度。

  第三天傍晚,方屿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靠着墙,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这三天里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张冉身上,不让自己有空下来的时间。因为一空下来,他就会想北京。想郑深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他开庭顺不顺利,想他晚上在书房看案卷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客厅的方向。

  他靠在墙上,意识模糊下去。走廊里的灯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暖红色的。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带着很淡的沐浴露味。他的头被一只手轻轻按过去,靠上了一个人的肩窝。那个人没有说话。方屿的后脑勺贴着那个人的颈侧,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很稳。他在半梦半醒里没有睁眼,以为自己是在北京,在郑深家的沙发上,靠着郑深的肩膀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但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告诉他,这里是苏州,是医院,是骨科病房的走廊。

  他睁开眼。

  郑深的侧脸在他视线里。眉骨的阴影,鼻梁的弧度,下巴上有很短的、没有刮干净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翻着,露出里面衬衫的领子。他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呼吸很轻。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方屿的头靠在他肩窝里,他的手臂搭在方屿后背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也在护着什么。

  方屿没有动。他把眼睛重新闭上,额头抵在郑深的颈侧。郑深的脉搏在他额头上跳着。走廊里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很轻,一声,然后停了。

  过了很久,郑深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动了一下。“醒了。”

  方屿没有睁眼。“你怎么来了。”

  “律所的事处理完了。”

  方屿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郑深的眼睛里有一点血丝。方屿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手指落在郑深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

  张冉是第二天早上发现郑深来了的。方屿拎着早饭推开门的时候,张冉看见方屿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郑深身上,然后收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郑律师,你住哪儿。”

  “医院旁边的酒店。”

  张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接下来两天,郑深就待在医院里。方屿去药房拿药,他跟着。方屿去食堂打饭,他跟着。方屿推张冉去走廊里晒太阳,他站在轮椅后面,手搭在椅背上。张冉说不用推了,他就停下来,但手没有离开椅背。张冉没有回头看过他。

  有一次,方屿去水房打水,回来的时候在病房门口停了一下。张冉靠在床头,郑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没有说话。张冉看着窗外,郑深在削苹果。他削得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没有断。削完了,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张冉手边。张冉低下头,拿了一块。郑深把盘子放回床头柜上,把水果刀擦干净,收进抽屉里。

  方屿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现在有一个人,在替他削苹果。

  出院手续是郑深去办的。方屿在病房里帮张冉收拾东西,舅妈也来了,拎着一个大包,把张冉的换洗衣服一件一件往里装。方屿拎着包走出病房的时候,看见郑深回来了。郑深手里拿着出院单据,朝他走过来。方屿把包换到左手,准备去接单据。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方屿?”

  他转过身。

  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领口拉得很高,露出一截下巴。头发比从前短了,眉骨还是那么高,鼻梁还是那么直。他比方屿高半个头,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微微往前倾,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付池。

  方屿的手在背包带子上收紧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涌上来很多东西,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时间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突然翻动了。有那个十七岁的男孩被一个人从办公室里拉出来、一路拉着他跑过操场的温度。有苏州河边啤酒的苦味和那个吻的凉意。有高三开学那天他看着后门门框上被付池蹭掉的那一小块漆时,心里那个说不出口的念头——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走。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在他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下,然后被他收住了。收得很深,深到只有一直看着他的郑深,看到了那一瞬间的裂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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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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