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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尤其害怕对峙,害怕今天早上那种情况。这也是为什么他躲了丁世扬整整一个月,还将其所有社交账号全部拉黑的其中一个原因。他一再推迟那个死期,直到不能拖延。
现在,他为了在咖啡店多呆一会,点了很多杯咖啡和蛋糕小食,桌面上堆满了马克杯和盘子。他催促自己真的该走了,已经中午了,丁世扬也应该离开了。
他合上笔电,将芭乐叫醒。
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他却在开门前仍先摁了门铃,等了一分钟后,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进门后,迎接他的是一片恢复原状的整洁。
沙发上的毛毯已被叠好,规整地放在一角,两个盛放过牛奶麦圈的玻璃碗也被洗净,立在碗架上沥水。
——丁世扬已经走了。
梁嘉宁在原地愣了一会,想起来还没给芭乐擦脚,便蹲下身,从杂物篮里拿出湿纸巾,可还没等他擦呢,芭乐突然大叫,焦急地想挣脱束缚,朝按钮垫的方向跑去。
“……?”
芭乐奔到按钮垫前,接连按下“亲亲”“抱抱”“陪我”“爱你”几个词。
小狗的鼻子很灵敏,可以闻到情绪的味道。
芭乐闻到了悲伤、痛苦和即将落下的眼泪。
在小狗单纯的世界里,表达爱意,就等同于安慰,于是它拼命说爱,可当它抬起头时,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嘉宁将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不断颤动。
芭乐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奔过去,用鼻尖顶着主人的脸颊,又将那些咸咸的泪水统统舔掉。可嘉宁的泪水并没有因为它的介入而终止,反而越来越多。
小狗慌了,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转身去找这间房子的另一个主人。
它循着气味一路跑到卧室,扑到那个人的身上,咬住对方的衣袖用力拖拽,可床上那人无动于衷,它只能再次奔回客厅,在按钮垫上反复按下,“爸爸”“喝水”两个词语。
是的,喝水等同于眼泪。
“爸爸、不开心、喝水”等同于“嘉宁、悲伤、眼泪”。按钮垫里没有眼泪这个词,但眼泪和水是一样的东西,所以它用唯一和水相关的词语代替眼泪。丁世扬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不耐烦地起身,走出卧室,想看看芭乐到底怎么了——
“梁嘉宁,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男声骤然响起,梁嘉宁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已经走了的人正出现在客厅中央。
丁世扬穿戴整齐,双手插在裤袋里,衣服仍是昨天那一身西装,只是今天没有系领带,也没有穿外套。
“……你怎么还没走?”
“我的证件、笔电、衣服,都在我的背包里。你要我怎么走?”
昨晚,丁世扬的西装外套和背包被一齐扔在了车后座。梁嘉宁的车是三门的,后座空间狭小,视野也狭小,背包的主人因为喝了酒,又急色,下车的时候完全忘了这两样东西。
梁嘉宁看向刚刚进门时放在柜子上的钥匙坠——
此时他的家门钥匙与车钥匙正牢牢绑定在一起。
“……那我现在下去给你拿。”他站起身,不着痕迹地用袖口擦了下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慌忙换回外穿的鞋子。
“我跟你一起。”
丁世扬认为,如果他的视力没有出现问题,梁嘉宁脸上那亮晶晶的东西就应该是眼泪无疑了。
在他们认识的过往八年里,他从未见到过梁嘉宁流泪,不包含打哈欠和因床事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他一直以为梁嘉宁跟他一样,都是普罗大众里的智者。
他们参加丛邵文和梁嘉安的婚礼,不会像旁人那样莫名其妙地流泪;面对生活或工作的难题,也不会软弱到需要以眼泪宣泄,甚至中学遭受那些高年级白人学生欺负,他,丁世扬,也没有流过泪——梁嘉宁,理应如此才对。
不对。
梁嘉宁想,自己刚才明明确认过丁世扬是否已经离开了……怎么会这样……
他狼狈地和丁世扬一起乘坐电梯下了地库。
刚才那一幕让他有种被剥光衣物、暴露在阳光下的羞耻感,所幸,丁世扬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追究他为什么要哭,丁世扬只是保持沉默,与他拉开距离,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样子。
“我自己拿。”
梁嘉宁刚打开车门,准备从副驾钻进去,便被丁世扬叫住。他只好让出位置,让对方自行行动。
这时他意识到,丁世扬大概马上就要背着包走了。那么这一次,他是不是就不该再送对方去机场了?不能每一次分别,都是他亲自送行吧,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不能再这样做。
“那……”他想说出再见二字,又觉得不太合适。
地库的光线并不是特别明亮,男人立在车旁穿外套,上方横梁落下的阴影将他的眼鼻遮去大半,看不真切神情,但想当然是平静且冷漠的。
“梁嘉宁,你刚才哭了。”丁世扬陈述道。
“没有,你看错了。”他默认对方识破不了这种明显且愚蠢的谎言。
“不,我很肯定。你为什么要哭?”
眼泪由百分九十八的水、百分之二的盐分和少量的蛋白质组成,它通常象征悲伤,可有时候人们也会将眼泪解释为喜悦或幸福,梁嘉宁是因为什么才产生了这种无用的东西呢?
“我没有哭,你看错了。”
远处有汽车亮着大灯驶过,让梁嘉宁脸上的泪痕清晰了一瞬,他的谎言也随之破碎。
丁世扬心中突然灵光一现:“我知道了!”
梁嘉宁原本紧绷、严防死守的表情,此刻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你知道什么了?”
你终于知道了吗?
而后,男人如同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般,胜利且喜悦地说:“喝水等同于流泪,芭乐居然会用动词代替名词!”
丁世扬认为自己已然破解了芭乐难题。
作者有话说:
今日分享五条芭乐的TMI:
1、大名,梁芭乐(狗证上的名字);小名,芭乐。
取这个名字并非因为它的主人喜欢吃番石榴,而是有一年袭击港岛的台风名叫“芭乐”。
2、性别男,早年绝育,却因个人魅力太大,还是交了女朋友(隔壁小区,一只从警队退役的史宾格)
3、红绿色盲。最喜欢的玩具是一架蓝色的毛绒飞机(丁世扬送的)
4、花鼻子是天生的。不是被主人亲掉色的。
5、灰蓝色眼睛,曾遛弯时,被路人错认成哈士奇,回家绝食一天。
第6章 VLOG.06
VLOG.06 回到原点观测两只薛定谔的猫
在听完丁世扬知道的内容后,梁嘉宁松了一大口气,后又察觉周围生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巨大到将他挤压成了一个点,他们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光年那么远。
丁世扬就那么沾沾自喜地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解决了哥德巴赫猜想。
丛邵文曾开玩笑说,丁世扬其实是个外星人,等到他六十岁时,可能还在学习如何让自己的行为表现得更像个人类。因为即便是最简单的道理,他也难以理解其中最浅白的部分。
丁世扬的智商很高,比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高,所以他身边所有人都会忽略他在人际交往上的问题。只要他的成绩一直优异、不断产出学术成果、攻破一个又一个世界难题,他的那些不合群,就可以被容忍、被谅解。至于缺乏同理心、性格极度冷漠、完全利己主义……这些就完全不值得一提了。
在最初相识的那段时间里,梁嘉宁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高冷,有点不近人情。后来丁世扬选择了他,他就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会说出:他都那么成功、那么优秀了,你还要求他什么呢,这种话。
丁世扬到底是不是人类,梁嘉宁始终在确凿无疑和难辨真伪之间摇摆不定,但在宇宙大爆炸还没发生之前、在世界还是一个奇点的时候,他就确定自己爱上了这个即便是外星人对他来说也无所谓的人。
只是这份爱随着时间逐渐变得羸弱,如果丁世扬不来找他,他就不会主动联系对方,如果他的生活里没有丁世扬的存在,好像……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单向行的爱,在一次次希望落空后,就不再有什么多余的贪念。
等电梯时,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去。
地库出口处,光亮与阴影像两层互不相容的空气,彼此推拒,将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切割成模糊的轮廓,一时难辨是正向他走来,还是离他远去。
“叮——!”
电梯到了。
梁嘉宁收回视线,踏入轿厢。门在他身后合拢,将世界隔成两个巨大的盒子。
盒子的左右各多出一只猫,这两只猫同样既死又活。
左边是他对丁世扬的爱还存在吗?
右边是,那个身影真曾朝他走来吗?
即使是现在这一刻也好。
“Dean,我要结婚了!”
丛邵文在邮件的开头写道。
“不知道你在m国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是本科二年级了吧?
接下来有一件你可能不太乐意听到的事。我回到港岛后,没有继续学业。但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叫梁嘉安,比你我的年纪都大。
说来话长,我相信你没有耐心听完我们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我们相爱了。一个星期前,我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婚礼定在下个月二十号,正值你们的暑假。
我真诚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并作为我的伴郎出席。请柬和喜糖我已经一并寄出,应该会在你收到这封邮件后一周左右送达。”
邮件附件是一张合影,大概拍摄于迪士尼乐园。丛邵文戴着卡通发箍,搂着一名身形高挑、单眼皮的女人,两人笑容灿烂。
丁世扬在上课的间隙里,阅读完这封邮件,回复道:
Shawn,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我最近过得不错。我加入了校游泳队,体型和肌肉量都有所提升,看起来比从前威风许多,没有人会欺负我。
你和你的妻子很像两个动画片里的人物,但我暂时忘记了那两个角色叫什么名字,anyway,恭喜你。但是我不能出席你的婚礼。六月份我打算参加一个暑期研究,时间没有余裕,因此我只能在这里向你表示祝贺。
当他敲下最后一个字时,下课铃声正好响起。讲台前的教授合上讲义,准备离开教室。
丁世扬骤然起身,跑过去将人截停,询问暑期研究项目是否还有空余名额,直接地表示自己非常希望参与,如果有机会进入实验室,对他而言将是最理想的暑期安排。
那位教授却说:“dean,你很优秀,这是毋庸置疑的。可你才二年级,进实验室或许有些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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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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