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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找到的话题就这样中断了。
这人似乎是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梁嘉宁自知无趣,闭上了嘴。
由于他的大脑没有继续制造那些绞尽脑汁的寒暄,反而让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细节。
他发现,站在他眼前的丁世扬和那张照片上的丁世扬,简直是等比例放大,同样是颜色很浅的头发,不是染出来的,是那种天生的浅,越到发根越浅,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一种金色,皮肤也很白,脸上那几颗位置很特别的痣依旧位于原处,额角处一枚,鼻梁侧一枚,似乎脖颈……
“你为什么一直在偷看我?”丁世扬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他说:“这让我感觉很不适。”
“啊?”梁嘉宁愣了。他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嘴角上,也有一颗。
“你在看什么?”
“对不起。”梁嘉宁仓促移开视线,快步绕过他,先一步跑进旋转门内。
“dean!我们真的两年没见了!”丛邵文一下子抱住了丁世扬,但转瞬意识到对方讨厌肢体接触,赶紧松开了手,“两年没见,抱一下不过分吧?”
“你已经抱了,就不要再这么问。”
“……你小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
他们玩笑着,丛邵文突然注意到丁世扬身上居然穿着一件毛衣,“你不热吗?”
“热。”
非常热。
丁世扬的飞机是早上抵达的。落地后,他先去酒店办了入住,本打算简单休息一下,就接到了丛邵文催促的电话。他只得立刻出门,一路打车、转乘轮渡,马不停蹄赶到了岛上。
起初他都在有冷气的空间里呆着,并未意识到港岛室外的温度与湿度会如此夸张,所以他就这样穿着从L市出发时的毛衣和长裤,来到了这里。
“那你快去洗手间把衣服脱掉,万一中暑了怎么办?”丛邵文有些担忧。
“我的衣服都在行李箱里。”丁世扬将一只手掌放在头顶,稍作思索,又补了一句,“我现在只穿了这一件毛衣,如果脱掉,我就会裸体。”
丛邵文:“……”
丁世扬比丛邵文高一个头,从梁嘉宁的角度看去,能看到丁世扬的侧脸。
现在丁世扬的头发就像被潮气侵染了一样,四处翘起,乱糟糟、毛茸茸的;脸颊、脖颈处的皮肤似乎也因为刚才暴晒与步行,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伴郎服里面的衬衫可以吗?”他将心里想到的办法说了出来,随即,一道直白裸露、不加任何修饰的目光越过丛邵文的头顶,来到他脸上。
梁嘉宁:“暂时应一下急……我记得早上他们已经把你们的衣服都带过来了……婚庆公司那些人……”
“……”
天啊,梁嘉宁,你是结巴吗……
丁世扬换上了伴郎服里那件均码的蓝色衬衫,虽已是均码里的最大号,穿在他身上仍然显小,肩线被撑得紧绷,袖子遮不住手腕,可眼下别无选择,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赤着上身。
丛邵文感叹他的变化,说他的锻炼效果很明显,与两年前相比,整个人结实了不少,身形似乎也拔高了几厘米,说着便将手举到头顶,跟丁世扬的手臂比了一下,“看来游泳真的有用。等我有空也去办张健身卡。”
丛邵文家中过期健身卡堆积如山,最后的归宿都是被阿姨借去刮玻璃。
“dean,你为什么选择加入泳队?”丛邵文调侃:“那些足球、橄榄球、篮球不是更受欢迎吗?还能博取你们学校女生的好感。”
丁世扬表示,为什么要博取女生的好感?
游泳不需要合作,即使是混接比赛,最终看的也是你的个人能力。
丛邵文:“你现在还和我走之前一样吗?”
这里是他们的inside joke,“一样”是指仍是处男。在他们当时的高中校园里,所有男生都急着摆脱这个身份,像丁世扬这种纯版nerd,不受女生的欢迎,向来是被大家取笑的对象。
“一样。”丁世扬回答。
他并未捕捉到丛邵文调侃里的指向,只是隐约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好的语气,但他从来不说谎话,也只能这样回答。
丛邵文不忘转头,问梁嘉宁有没有在学校加入什么运动组织。
梁嘉宁说没有。他以前曾尝试过网球,但有一次被球砸到肚子,痛得他发誓再也不会碰任何球——乒乓球、羽毛球、篮球……悠悠球。
三人并排站在礼仪台上。丛邵文作为新郎站在中间,一会儿头转向左边,一会儿头又扭向右边,以源源不断疑问说个不停,以至于司仪接连叫了他三遍,他仍浑然未觉。
还是梁嘉宁提醒:“邵文哥?邵文哥!司仪在叫你。”
“哦哦抱歉……”
司仪举着话筒:“下面我们先排练一遍新娘入场,然后是宣誓、交换戒指。两位伴郎也要准备好,一会儿拿花的拿花,该递戒指递戒指……”
丁世扬是递戒指的那个的角色,但他还有一项任务就要是代表丛邵文最好的朋友在婚礼上致辞——当时的场面非常热闹,台下欢声笑语一片。梁嘉宁本来看着台上穿着婚纱的梁嘉安,心中百感交集想要落泪,却在听到丁世扬那番致辞后笑了出来。
借由这番致辞,他知道了丛邵文和丁世扬是怎么认识的、这样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是怎样成为朋友的、还有丛邵文那些难以摆上台面的糗事,被丁世扬当成他们关系进展的里程碑放入陈词中,最后的那个比喻也很形象:圆头大耳的丛邵文和高挑出众的梁嘉安,看起来就像迪士尼动画里米奇和木兰的杂交——这是丁世扬的原话,并非梁嘉宁所讲。
作者有话说:
希望丁世扬不要收到迪某尼的律师函……
第8章 VLOG.08
VLOG.08 四十二块肌肉的排列组合
婚礼那天发生了一件乌龙。
这个乌龙让梁嘉宁对丁世扬原本八十分的印象值扣到了负分,让一切后来的事情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相当于宇宙最初始的那个奇点,世界开始膨胀。
下午整个宣誓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尤其中间丁世扬的致辞让全场氛围变得很热烈,宾客们仿佛是达成了某种共同的默契,笑声此起彼伏,宛若盟友。
而在等待宴席期间,梁嘉宁不敌倦意,差一点将头埋到空盘里,他就像后来所做的那样,悄悄躲进大厅的洗手间里,合上马桶盖,坐在上面,迷迷糊糊地垂着脑袋,睡着了……
……
“待会儿敬酒你跟在我身后就可以,当然用不着你喝,你负责倒酒就行了……”
“倒在哪里?”
“当然是倒在酒杯里!你没见过人家婚礼上敬酒的吗?”
“没有。”
“……那你替我喝酒!让max负责倒酒!”
“可我没喝过酒。”
“不是……你长这么大没喝过酒?”
“我还没有二十一岁。法律不允许。”
说话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来回回荡,把梁嘉宁给吵醒了,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想着好熟悉的声音啊,一个想必是他那健谈的姐夫,另一个……另一个是那个dean,丁世扬。
外面响起了水声,丛邵文又道:“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来我们家住吧,我把空客房都给你打扫好了。”
“我已经在看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了。”
“你现在根本租不着房子的,租也是租那种很贵的,要不就是便宜,但条件很差,你真的不如来我家住,反正我和你嘉安姐去R国度假,家里也没什么人,就小宁一个……”
“小宁是谁?”
“小宁?小宁就是你嘉安姐的弟弟啊,你不会这么快就把人给忘了吧,前两天婚礼彩排的时候,你们不是还一起当了伴郎?”
梁嘉宁。丁世扬在心里默念一遍。
“放心,小宁很乖的,不会打扰你的。”
沉默蔓延许久,对话的后者突然开口:“就是因为他,我才不想住进你们家。”
梁嘉宁一下子在马桶上坐直了。
他脑子还有些懵,但反复在心里对照前后的语境,终于肯确认,丁世扬口中的“他”,无疑就是自己。
等他搞明白状况,门外的两人已经说笑着离开了洗手间,脚步声渐远。
什么意思……?
他是哪里得罪这个丁世扬了吗?
什么叫——因为他,才不肯住进来?
难道是是初次见面时,他多看了对方两眼……还是婚礼彩排时他的提议,让这人穿了小一号的衬衫?
真要是这样,那这个人的心眼未免也太小了吧!
“莫名其妙……”
他讨厌这个丁世扬。
晚上的宴席在一片喧闹中完美落幕,敬酒环节闹有些得凶,新郎被灌得不省人事,替他挡酒的伴郎也喝得脚步虚浮,可在人群之中仍有一个异常清醒的人“鹤立鸡群”。
那人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被酒精所侵染过的痕迹,西装也一丝褶皱都没有,唯一瑕疵是歪了的领结,是被劝酒的人推搡时弄歪的,因为他一直紧闭双唇,不给任何递到面前的酒杯机会。
最后结束离场的时候,梁嘉宁和他对上了眼神,当然不是什么好眼色,梁嘉宁给了他一个气势汹汹的、形似睥睨的眼神。
不过丁世扬没有看出来这些额外的情绪,他只是有几分意外,意外梁嘉宁会这样专注地看着他,意外自己会与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对视这么长的时间(十秒)。
通常情况下,他不会与任何人超过三秒的眼神接触。对视会让他很不自在。因为读懂人类的面部表情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对他不是。
皱眉代表愤怒,嘴角下垂意味着悲伤,瞪大眼睛表示震惊……这些他都在书里读到过,可人类的表情并不是单一存在的,如果一个人皱着眉却在微笑,那是他生气还是高兴?
人类的面部有四十二块肌肉,这四十二块肌肉的排列组合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丁世扬的大脑再聪明,也记不下来这么多种排列组合所对应的意思。
婚礼结束后,丁世扬回到了酒店。来港岛之前,他一共提前订了一周的住宿。他算得很明白,扣掉婚礼彩排和正式婚礼,占去的不过三天,剩下的时间,足够他找房子了。
租房能有多难?无非是给中介一笔报酬,看几套房,只要有一间条件尚可、在预算之内,他就可以直接入住。
可他还是高估了港岛的租赁市场。
现在正值暑假,高校附近的房源不仅价格一路飙升,还要应付即将入学的新生潮,稍微像样一点的房子,或者说那些尚且能住的房子,早被预订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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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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