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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在巷子口,陆南星跟他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转悠。
“明天晚上八点,记得准时来医馆。”
项野咬了咬牙,把烟塞回烟盒里:“不去。老子说不去就不去。”
七点四十五分。
项野站起身,在车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那手腕不会真的肿了吧?就他那小身板,手腕肿了连药柜都拉不开吧?”项野在心里犯嘀咕。
七点五十分。
项野烦躁地一脚踢开地上的废弃轮胎,走到水池边,挤了一大坨洗手膏,开始疯狂搓洗手上的机油。
八点整。
项野换了件干净的黑色短袖,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出了汽修厂的大门。
“哥!你干嘛去啊?”大飞在后面喊。
“买烟!”项野头也没回。
买烟当然是假的,他的两条腿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径直拐进了南星堂所在的那条巷子。
项野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他就是去看看那姓陆的手腕废没废,要是没废,他看一眼就走。对,就是这样。
南星堂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项野走到门口,刚准备伸手推门,视线透过玻璃看进去,动作瞬间僵住了。
医馆里有客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长得极其白净、染着一头显眼黄毛的年轻小伙子,看着像个大学生。
这小伙子正坐在项野平时坐的那把椅子上。而陆南星,正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三根手指搭在小伙子的手腕上号脉。
本来大夫给病人号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偏偏那个黄毛小伙子一点都不老实。他一边号脉,一边把身子拼命往前凑,几乎快要贴到陆南星的诊桌上了。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南星的脸,笑得那叫一个荡漾。
“陆大夫,我这几天心口总是闷闷的,你帮我好好按按呗?”黄毛小伙子的声音不大,但隔着玻璃,项野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陆南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手下的脉象。
那黄毛见陆南星没理他,胆子更大了,居然反手一把抓住了陆南星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
“陆大夫,你手怎么这么凉啊?我给你捂捂。”黄毛笑嘻嘻地说着。
站在门外的项野,看到这一幕,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直接炸开了。
一股极其邪火,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瞬间直冲天灵盖!
“砰!”
南星堂的玻璃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铜铃铛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惨烈的哀鸣。
屋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项野像一尊煞神一样站在门口。他一米九二的庞大身躯把门外的路灯光挡得死死的,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阴影里。宽阔的肩膀紧紧绷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黄毛抓住陆南星手指的那只手,眼神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人。
“你他妈手往哪摸呢?!”
项野一声暴喝,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那黄毛被项野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大跳,手像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谁啊你!我找大夫看病,关你什么事!”
项野根本不跟他废话,走过去直接一把揪住黄毛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看病就看病,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项野黑着脸,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他这儿是正规医馆,不是让你来发骚的地方!滚出去!”
黄毛吓得脸都白了。他这小身板在项野面前简直不够看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了两下:“你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项野。”
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出声的陆南星,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项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陆南星。他以为陆南星要怪他多管闲事,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旺了。怎么,这姓陆的被别人摸手还摸出感觉来了?
“把他放下来。”陆南星站起身,走到项野身边,语气很平静。
项野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他盯着陆南星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极其不甘心地松开了手。
黄毛“扑通”一下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躲在诊桌后面,指着项野骂:“你这个神经病!陆大夫,这人到底是谁啊!你快报警抓他!”
陆南星没理会黄毛的叫嚣。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被黄毛抓过的手指。
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
擦完之后,陆南星把湿巾准确无误地扔进黄毛脚边的垃圾桶里,然后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他说得对。”陆南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反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这里是正规医馆。你要是看病,去街口的社区医院。你要是发情,去前面的酒吧街。南星堂不接待你这种病人。门在后面,自己滚。”
黄毛愣住了。他本来以为陆南星会帮他说话,没想到陆南星的话比那个大块头还要绝。
“你……你们合伙欺负人是吧!给我等着!”黄毛脸上挂不住,撂下一句毫无威胁力的狠话,捂着领子灰溜溜地跑出了医馆。
医馆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项野站在原地,看着陆南星把桌上的脉枕重新换了一张新的消毒垫纸,心里那股无名火不仅没因为黄毛的离开而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他摸你手,你不知道躲啊?”项野粗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全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陆南星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着他。
项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头发因为刚洗过还带着点水汽。他满脸都写着“老子很不爽”,但那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陆南星刚才被抓过的右手。
陆南星眼底的冰冷慢慢褪去,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和的笑意。
他把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项老板,”陆南星声音轻缓,带着点明显的调侃,“你大晚上的跑过来,进门就踹我的门,还把我的病人赶走。怎么,这醋味儿,连巷子口的狗都闻见了吧?”
第11章 谁他妈吃醋了
“醋味儿?”
项野猛地拔高了嗓门,声音大得差点把天花板上的吊灯给震下来。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巨型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古铜色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你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子吃哪门子醋!”项野急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只能胡乱地指着门外,“我是看那个黄毛不像好人!贼眉鼠眼的,万一他是来医馆踩点偷东西的呢?我这是……我这是为了维护咱们这条街的治安!”
这个借口找得简直烂透了。
陆南星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项野在那儿跳脚。他没说话,只是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极其好看的月牙,眼底的戏谑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安静。
医馆里除了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声音,就剩下项野粗重的喘气声。
项野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强行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心虚:“看什么看!我……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那只手废了没有!要是没废,我回厂里修车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陆南星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项野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板上,硬生生停住了。他背对着陆南星,咬了咬牙,在心里狂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这人一句话自己就真不敢动了?
身后传来椅子擦过地面的声音。
陆南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项野身后,绕到他面前。
“路过?”陆南星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男人,“从你汽修厂到我这儿,是一条死胡同。你这路过,方向好像偏得有点离谱啊,项老板。”
谎言被当面戳穿,项野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他偏过头,不敢去看陆南星的眼睛,手在裤兜里烦躁地掏了两下。
“哐当。”
一个满是油污的小玻璃瓶被他掏出来,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分诊桌上。
陆南星低头一看,是今天下午项野在二楼单间里翻出来的那瓶跌打损伤药酒。
“你不是嫌没用吗?我拿去隔壁药房问了,人家说这玩意儿虽然放得久了点,但药效还在!你爱用不用!”项野粗着嗓子吼完,又觉得这举动太跌份,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不想欠你人情。你手要是废了,没人给我拔罐。”
陆南星看着桌上那个脏兮兮的玻璃瓶,又看了看项野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突然觉得,这头看着凶神恶煞的大熊,其实内里单纯得让人想欺负。
陆南星没去碰那个瓶子。他直接抬起自己的右手,把衣袖往上卷了卷,递到项野面前。
“药效在不在我不知道。不过你这手劲,确实挺实在。”
项野低头看去。
下午在昏暗的单间里看得还不算太清楚,现在在医馆明亮的白炽灯下,那截冷白色的手腕上,五道青紫色的指痕简直触目惊心,甚至比下午的时候还要肿了一些。
项野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刚才那股子炸毛的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粗糙的大手,想要去碰一下那处淤青,但手指刚伸到一半,又猛地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怕自己手上的老茧把人刮疼了。
“真……真肿了啊?”项野的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极其明显的内疚,“你下午怎么不说啊。大飞他们厂里有冰块,我让他拿点过来给你敷敷。”
“不用冰块。”陆南星顺势收回手,“跟我进来。”
他转身掀开隔断的布帘,走了进去。
项野这回没再抗拒,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进了隔断。
“把衣服脱了,趴上去。”陆南星指了指理疗床,转身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东西。
项野一愣:“还脱?你这手都这样了,还能给我推拿?”
“谁说我要给你推拿了?”陆南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插电的加热包,又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厚毛巾,“你昨天刚刮完痧,今天不能碰重手法。我看看你背上的寒气散得怎么样了,顺便给你做个热敷。”
听到不用挨揍也不用扎针,项野心里松了口气。
他麻利地揪住黑色短袖的下摆,一把扯下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车熟路地趴在了理疗床上。
陆南星走过来,视线落在项野宽阔的后背上。
昨天的刮痧极其彻底,今天那些紫黑色的痧点已经开始慢慢变红,边缘有消退的迹象。这证明项野这副身体的底子确实强悍,新陈代谢极快,换作普通人,这重痧起码得一个星期才能退到这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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