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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啊。”项野嘟囔了一句,站起身大步走进了隔断。
还是昨天那个流程,项野把灰色的短袖一脱,熟练地趴在了床上。因为不用扎针,他今天整个人放松多了,肌肉也不像昨天那样绷得像石头。
陆南星洗了手走过来,看着项野背上那些因为常年日晒而呈现出的健康古铜色,以及肌肉发力时极其流畅的线条,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赏。
他拿过一瓶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掌心,双手摩擦生热后,直接按在了项野的右侧肩膀上。
“嘶……”项野还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南星的力气比昨天推拿时重了很多。沾着药油的手掌在项野的后背上推、揉、按、压。每一次用力,都能准确地找到项野肌肉最酸痛的那个结节点,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它揉开。
“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陆南星站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把自己的体重压在手腕上,顺着项野的脊椎两侧往下推。
项野把脸埋在洞里,咬着牙死扛:“不疼。你这大夫是不是没吃饭?就这点劲儿?”
明明疼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嘴还是硬的。
陆南星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药油的辛辣味混合着艾草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随着推拿的进行,项野感觉到后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种火辣辣的热度慢慢渗透进骨头里,把那些酸痛和疲惫一点点化解掉。
推拿了大概二十分钟,陆南星停了手。
项野刚想松口气,就听到旁边传来“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他扭过头,就看到陆南星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点火器,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玻璃罐子。火苗在玻璃罐里飞快地绕了一圈,然后“啪”的一声,准确无误地扣在了项野的后背上。
“卧槽!烫烫烫!”项野吓了一跳,想躲开。
“别动。”陆南星的一只手稳稳地按在项野的腰上,不让他乱扭,“只是刚扣上去的瞬间热,马上就好了。”
随着空气被抽干,项野感觉背上的皮肉被紧紧地吸进了罐子里,那种紧绷和拉扯感让他极其不习惯。
“啪、啪、啪。”
陆南星动作极快,手法娴熟,不到半分钟,项野宽阔的后背上就整整齐齐地码了十几个火罐。
项野趴在那儿,动也不敢动,只能听着自己背上因为罐子吸附而发出的细微声音。他侧过头,刚好能看到陆南星站在床边洗手。
白色的衬衫因为刚才用力的推拿,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低着头,金丝眼镜顺着鼻梁往下滑了一点,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
项野就这么看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这人看着细皮嫩肉的,到底哪来那么大的手劲儿?
“看什么?”陆南星擦干手,突然转过头,刚好对上项野偷看的视线。
项野像做贼被抓住一样,猛地把头转过去埋在洞里,闷声闷气地说:“没看什么。这罐子还要吸多久?”
陆南星走到床边,看着项野耳朵尖上那抹可疑的红色,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食指,在项野后背其中一个火罐的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十五分钟。”陆南星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项老板,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天。”
项野趴在那儿没吭声。
“比如……”陆南星微微俯下身,声音离项野的耳朵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聊聊你为什么连打针都怕?”
第4章 谁说老子怕针了
“聊聊你为什么连打针都怕?”
陆南星这句话轻飘飘地砸下来,项野正被背上十几个火罐吸得浑身紧绷,一听这话,差点没从理疗床上弹起来。
可惜背上的皮肉被罐子死死咬着,他刚一动,扯得生疼,只能硬生生趴了回去。
“放屁!”项野把头扭到一边,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粗着嗓子直嚷嚷,“老子什么时候怕针了?我那是不习惯别人碰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怕了?”
陆南星没急着反驳。他拉过旁边那把木头圆凳,不紧不慢地在床边坐下。
“是吗?”陆南星轻笑了一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项野肩膀那个火罐的玻璃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怕针,昨天看到我的针灸盒,腿肚子抖什么?连脉搏都乱了。心率瞬间飙到了一百二以上,项老板,中医把脉可是骗不了人的。”
被当面拆穿,项野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他咬着后槽牙,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小大夫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说话专往人的肺管子上戳?
“那……那是因为……”项野结巴了半天,强行挽尊,“那是老子以前出任务的时候留下的阴影!没打麻药硬缝十几针,你换谁谁不怕?”
话说出口,项野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是个把心事捂得死紧的人,平时大飞他们问起以前的事,他都直接一脚踹过去让他们滚蛋。今天真是见了鬼了,居然被这个才认识两天的陆大夫随便一激,就把实话秃噜出来了。
医馆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还有项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项野心里有点懊恼,以为陆南星会接着追问什么“出任务”、“缝针”之类的八卦,甚至连让他滚蛋的台词都准备好了。
但陆南星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圆凳上,目光落在项野宽阔的后背上。
项野背上的肌肉极其发达,那是常年干重活和高强度训练打下的底子。但此刻,那些肌肉却僵硬得像石头一样。因为火罐的吸力,他背上的皮肤被揪起一个个圆包,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从深红渐渐透出一种淤血般的紫黑色。
陆南星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地顺着项野脊椎两侧的肌肉边缘划过,像是在确认他肌肉的放松程度。
项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南星的手指总是带着一股低于常人的微凉,而项野的体温本就偏高,加上拔火罐逼出来的热气,冷热交替的触感在安静的隔断里被无限放大。那指尖只是轻轻擦过皮肤,却让项野觉得像是有电流“呲啦”一下窜过了脊梁骨。
“你别乱摸,痒。”项野浑身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别动,罐子漏气了还得重新拔。”陆南星收回手,声音依然平稳,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很难察觉的放缓,“紫黑发暗,湿寒太重。你这不仅是劳损,是不是以前在水里泡过很久?寒气全闭在骨头缝里了。”
项野本来还有点别扭,听到这话,心里再次狠狠地震惊了一下。
他以前干极限救援,有一年在山里搜救几个迷驴友,遇到突发山洪。他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泡了整整十三个小时,差点没把命搭进去。从那以后,只要一到阴雨天,他骨头缝里就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这事儿他连他妈都没告诉过,这陆大夫连这个都能摸出来?
“啊……以前干活的时候,淋过几场大雨。”项野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床头的洞里,不想多说。
陆南星看出了他的抗拒,也没勉强。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的药柜前。过了一会儿,项野听到外面传来倒水的声音。
“我不喝那什么雀巢咖啡啊。”项野趴在床上,闲得无聊,突然想起昨天大飞提起的那个破梗,顺嘴就秃噜出来了,“喝了晚上又得去院子里举轮胎。”
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没过几秒,陆南星端着一个白瓷杯子走了进来,放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不是咖啡。酸枣仁、茯苓、百合熬的安神茶。”陆南星重新坐回圆凳上,拿起刚才没看完的那本书,翻开一页,“这茶本来是医馆里卖的,看在你今天这么配合的份上,送你一杯。”
茶杯里冒出袅袅的热气,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味。
项野闻着那味道,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十五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项野就这么趴着,听着旁边陆南星翻书时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这声音莫名地有种催眠的效果,项野觉得自己连日来的暴躁和疲惫,仿佛都被背上那些火罐一点点吸走了。
“时间到了。”
陆南星合上书,站起身。
他走到床边,一手按住项野背上的皮肤,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火罐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按。
“哧——”
一股空气猛地灌进去,紧绷的皮肉瞬间弹回原位。
“唔……”项野闷哼了一声。这种皮肉被猛地松开的瞬间,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酸爽感,比推拿还要上头。
“啪、啪、啪。”
陆南星动作极快,手法干净利落,不到十秒钟,背上十几个火罐全被取了下来,扔进旁边的消毒盆里。
项野觉得自己整个后背像是被卸掉了一层铁甲,轻快得不可思议。他刚想爬起来,一条滚烫的湿毛巾突然盖在了他背上。
“别动。毛孔全张着,现在起来吹了风,你明天连床都下不来。”陆南星按着毛巾的两端,在项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圆印上轻轻擦拭,把上面残留的药油和汗水擦干净。
项野老老实实地趴了回去。热毛巾敷在背上,舒服得他简直想打个滚。
他偏过头,刚好能看到陆南星的侧脸。
陆南星低垂着眼眸,镜片后那双眼睛极其专注地盯着手下的动作。医馆的灯光打在他白净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件白衬衫的袖口被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极其流畅,看着不粗壮,但刚才推拿的时候,项野可是真真切切地体会过那里面蕴含的力量。
“你这手劲儿,练过?”项野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南星把毛巾拿起来,叠好放在一边,语气随意:“家里祖传的规矩,学中医之前,得先练几年太极和内家拳。不然连给病人推拿的力气都没有。”
项野恍然大悟,难怪呢。
“行了,起来吧。”陆南星退开半步,“把安神茶喝了再走。回去别急着洗澡,最少等两个小时。”
项野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没了火罐的束缚,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简直像换了副新的,转动自如,没有半点卡顿。
他随手拿起那件灰色的短袖,刚准备往头上套,就听见医馆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玻璃碎裂声。
“哐当!”
有人在外面狠狠地踹了一脚南星堂的玻璃门。
“姓陆的!你他妈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吭声老子就拿你没辙!”一个极其嚣张且带着浓重酒气的破锣嗓子在巷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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