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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咔嚓咔嚓”地把挡在路中间的断树枝和带刺的灌木丛全劈开。
他动作利索,大长腿每一步都迈得极稳,专门挑那些石头和树根突起的地方踩。
走出去大概一公里,项野停下脚步,有些担忧地回过头。
他本来以为陆南星这常年坐诊的小大夫,走这种烂路顶多半个小时就得喘不上气或者摔跤。结果一回头,陆南星就跟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白衬衫上虽然溅了几个泥点子,但陆南星连气都没怎么喘匀。他每一步都踩在项野刚才踩过的地方,看着走得慢条斯理,但底盘却稳得出奇,连个打滑的迹象都没有。
“南星,你这体力可以啊。”项野看直了眼,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泥路连大飞他们走都得摔几个屁股墩儿。”
陆南星停下来,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框。
“八极拳讲究‘十字整劲’,下盘不稳连第一套拳都打不完。你以为我从小站的梅花桩是摆设?”陆南星看着他那副吃惊的样儿,轻笑了一声,“继续走,别耽误时间。”
项野这下是彻底服气了。他家这大夫,真是个宝藏,挖一层带一层惊喜。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面的路况突然变得糟糕起来。山上一股泥水冲刷下来,直接把原本的土路冲断了,形成了一个七八米宽、半米多深的黄泥水坑。水面上还飘着断树枝和杂草。
项野走到坑边,用手里的砍刀探了探底,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底下全是软泥巴,一脚下去绝对没过膝盖,里面指不定还藏着碎玻璃或者尖石头。
项野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砍刀插在腰间的皮带上,转过身,走到陆南星面前。
“上来。”项野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
陆南星看了一眼那个泥水坑,又看了看项野那件已经被汗水湿透的工装背心。
“我穿着登山鞋,自己能蹚过去。”陆南星说。
“蹚个屁!这泥水里全是细菌和寄生虫,你那鞋防水也挡不住泥巴往裤腿里灌。”项野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得没有商量的余地,“老子身上反正是脏的,回去洗洗就行。你这身衣服要是泡了黄泥汤,到了村里还怎么给人看病?”
项野不由分说,往后挪了半步,直接双手往后一捞,扣住陆南星的大腿,硬生生把人背了起来。
陆南星冷不防被他颠到背上,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项野的脖子。
“你悠着点,别两个人一起摔泥坑里。”陆南星趴在他背上,声音就在项野耳边响起。
“放心,老子当年背着两百斤的装备在泥石流里跑,也没摔过跟头。你这点分量,跟背个棉花包差不多。”
项野咧嘴一笑,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当当地迈进了那个黄泥水坑。
冰凉浑浊的泥水瞬间没过了项野的小腿,底下的软泥吸力极大,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但项野的脊背挺得笔直,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托着陆南星的腿根,没让陆南星沾到半滴脏水。
距离太近了。
陆南星的胸膛贴着项野滚烫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项野随着发力而块块绷紧的背部肌肉,还有那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项野的呼吸很重,呼出的热气喷在空气中。陆南星看着他脖子侧面暴起的青筋,突然伸出一只手,用衣袖帮他把流到眼睛旁边的汗水擦了一下。
项野脚下一顿。
他没敢转头,喉结疯狂滚动了两下。
“南星,你别乱摸啊。”项野声音哑得吓人,带着一股子压抑的火气,“这荒山野岭的,老子定力没你想的那么好。你要是再碰,我真把你扔旁边树林子里办了。”
陆南星听着这句糙得掉渣的狠话,不仅没害怕,反而故意把下巴垫在了项野的肩膀上。
“好啊。反正这儿也没别人。”陆南星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等蹚过这片水,前面有片干净的草地,项老板要是真有这个兴致,我倒是可以配合一下。”
“操……”
项野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他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带着一股子蛮劲儿冲出了那个泥水坑,稳稳地踩在了对面坚实的干土地上。
他把陆南星放下来,转过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你他妈就仗着现在赶路,知道老子舍不得在地上折腾你。”项野指着陆南星,胸膛剧烈起伏,“等到了村里办完正事,找个有床的地方,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陆南星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看了一眼项野那条糊满黄泥的小腿,嘴角扬了扬:“我等着。”
两人歇了两分钟,继续往山上走。
大概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路渐渐平缓下来,隐隐能看到远处山坳里的几户农房。
“快到了。再拐个弯就是南沟村的村口。”项野用砍刀拨开前面的杂草,松了一口气。
刚说完,项野突然停下脚步,眉头一皱。
他伸手挠了一下自己的右边小腿肚子。刚才蹚过泥水坑之后,腿上干了一层泥巴。这会儿他总觉得小腿上有点痒,还带着一点微弱的刺痛感。
他低下头,用手搓开那层干泥巴。
“卧槽!”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在山道上炸响。
项野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连刀子砍在身上都不带眨眼的。但唯独有两个死穴:一是怕针,二是怕那种软绵绵、黏糊糊还吸血的爬行生物。
只见他小腿肚子上,赫然叮着一条三四厘米长、吸足了血胀得像个黑肉球一样的山蚂蟥(水蛭)。那玩意儿头已经钻进皮肤里了,身子还在一扭一扭地蠕动。
项野浑身的汗毛瞬间全炸起来了。
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把那玩意儿扯下来,但手刚伸过去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急得原地直跳脚,一米九二的壮汉硬是被这小黑虫吓得脸色发白。
“别用手扯!”
陆南星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项野的手腕。
“这东西的吸盘带倒刺,你硬拔,它的口器会断在你肉里,不仅会流血不止,还会感染发炎。”陆南星看着项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那咋办啊!南星你快点把它弄走!这玩意儿太恶心了!”项野嗓子都劈叉了,直往后躲。
陆南星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站着别动。”
陆南星按亮打火机,蓝色的火焰窜出来。他没有去烧那条蚂蟥,而是把火焰靠近蚂蟥的尾部烤了一下。
蚂蟥受不了高温刺激,吸盘瞬间松开,身子一缩,陆南星拿了张纸巾一垫,轻而易举地把它从项野腿上拿了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里。
项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整条腿都麻了。
“行了,已经弄掉了。”陆南星站起身,看着项野小腿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这东西会分泌抗凝血素,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说完,陆南星左右看了一圈,走到路边的一簇杂草前,蹲下身揪了几片叶子。
他把叶子放在手心里揉碎,揉出绿色的汁液,然后重新走到项野面前,蹲下身。
“把腿伸过来。”
项野乖乖地把腿伸过去。
陆南星把揉碎的草药汁液敷在那个小伤口上。那是一种山里常见的止血草药,带着一股清凉的涩味。
指腹压在伤口上,稍微用了一点力道。
“嘶……”项野缩了一下腿。
“现在知道疼了?”陆南星抬起头,看着他,“刚才背着我蹚水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
“老子不是怕疼,是这玩意儿太埋汰了。”项野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看着陆南星。
陆南星半蹲在他面前,白衬衫的下摆已经蹭上了一点泥污,但他的动作却极其细致。那双平时总是干干净净的手,现在沾满了绿色的草汁,正按在自己满是黄泥和腿毛的小腿上。
项野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陆南星那长长的睫毛和专注的神情,没忍住,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陆南星的头发。
“南星。”
“嗯?”陆南星拿纸巾把伤口周围的泥巴擦干净,头也没抬。
“回去以后,我给你买一百件白衬衫。”项野声音沙哑,“这件脏了,以后再也不让你来这种破地方受罪了。”
陆南星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把脏纸巾装进塑料袋里,看着项野那张认真的脸。
“衣服脏了洗洗就行。”陆南星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塞进项野的大手里,十指相扣,“走吧,进村。这趟出诊,还得靠项老板给我当门面呢。”
两人牵着手,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南沟村的轮廓,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跟三年前那场满目疮痍的水灾废墟不同,现在的南沟村已经重新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村口有几个老人正坐在大树底下摇着蒲扇聊天。
看到有生人进村,几个老人停下闲聊,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娘,眯着眼睛打量了陆南星一会儿,突然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哎哟!是陆大夫吗?小陆大夫来啦!”老大娘满脸惊喜,步履蹒跚地迎了上来。
陆南星松开项野的手,快步走过去扶住老大娘。
“刘奶奶,您慢点。我来给您复诊看腿了。”陆南星温和地笑着。
刘奶奶拉着陆南星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哎呀,这大雨天的,路都冲断了,你这城里的大夫怎么还往山里跑啊!真是个大好人啊!”
说着,刘奶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陆南星身后、像座铁塔一样的项野。
老太太愣了一下,觉得这黑壮的年轻人有点眼熟。
“这位小伙子是……”刘奶奶疑惑地问。
项野深吸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三年前他就是在这个村子里没能拉住那个小女孩。他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村民。
就在项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
陆南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拉住了项野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边。
“刘奶奶。”陆南星看着老人,声音平稳清晰,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骄傲和坦荡。
“这是项野。我这趟能平平安安进村,全靠他背着我走过泥水坑。”
陆南星顿了顿,目光扫过项野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他是我爱人,也是这家医馆的半个当家人。这次,是专门陪我来看您的。”
第70章 这土炕真要命
"爱人。"
这两个字从陆南星嘴里吐出来,轻巧得像是一阵风,却在项野的脑子里掀起了一场十级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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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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