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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项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本来放松的身体猛地绷紧,宽阔的后背肌肉开始无意识地抽搐。他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别去……别下去……”
项野的声音极其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恐慌感。
陆南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弯下腰,凑近项野耳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水里凉……底下有暗流……”
项野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豆大的冷汗。他似乎陷入了某个极其可怕的梦魇中,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
“项野。”陆南星眉头微皱,声音低沉而平缓,试图把他从梦境里拉出来。
他伸出手,想去拍项野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刚触碰到项野肩膀的那一瞬间!
项野突然猛地翻过身,粗壮的右手在半空中精准地一抓,“啪”的一声,死死扣住了陆南星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陆南星只觉得手腕的骨头都被他捏得发出一声闷响。
项野并没有醒。他的眼睛依旧紧紧闭着,只是死死攥着陆南星的手腕,猛地将那只手拉向自己的胸口,像个无助的小孩一样,紧紧抱住。
“抓紧了……别松手……”项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陆南星半个身子被迫弯了下去,手腕被项野死死抱在胸前。他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项野心脏那种极其剧烈、近乎失控的跳动。
如果是平时,有人敢这么死命攥着他,陆南星早就一个反关节技把人卸了胳膊。
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凶神恶煞、连流氓都不怕的巨汉,此刻却像一只受了重伤、在噩梦里苦苦挣扎的野兽。
陆南星没有动。
他任由项野用那种勒断骨头的力气抓着自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几秒钟后,陆南星伸出另一只空着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温和地覆在了项野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我不松手。”
陆南星的声音很低,像是一句轻飘飘的承诺,落在了闷热安静的房间里。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项野急促的呼吸奇迹般地慢慢平稳了下来。死死攥着陆南星的手指,也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几分力度。
陆南星看着依旧没有松开自己的那只大手,目光落在了项野眼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湿润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9章 你抱够了没有
屋里的落地电风扇还在“咯吱咯吱”地摇着头。
项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沉,连半个梦的影子都没留下。那种仿佛被人兜底托住的安全感,让他极其罕见地没有在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脖子,后背上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已经退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肌肉彻底放松后的酸软。
项野舒服地哼了一声,习惯性地想翻个身。
刚一动,他突然觉得怀里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温热的,还带着骨头的硬度。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项野的身体本能先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胳膊,把那个东西往自己胸口按了按。
“要是抱够了,能把手还给我了吗?”
一道极其清润,又带着点无奈的声音,突然在离他耳朵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
项野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瞌睡虫瞬间跑得干干净净。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正好对上了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
陆南星就坐在他床边的那把破木头椅子上。
因为项野死死抱着他的右手不松开,陆南星不得不保持着一个微微前倾的姿势。他左手甚至还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汽车杂志,姿态看着极其悠闲,如果忽略他那只被项野死死按在胸口的手的话。
项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两只大手,正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陆南星的右手手腕。最要命的是,他居然把陆南星的手臂紧紧压在自己光着的胸肌上,那姿势,简直就像个护食的狗崽子抱着一块骨头!
“卧槽!”
项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松开手,整个人往床里侧滚了半圈,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
“你……你怎么还在屋里!”项野结巴得舌头都快打结了,脸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
陆南星慢慢直起身子,把手里的旧杂志随手扔在桌上。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随着他的动作,项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陆南星的手腕上。
在那截原本极其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五个极其明显的红紫色指痕。那是被人在极度用力的状态下死死捏出来的淤青,在陆南星冷白色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项野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脑子里零零碎碎地闪过一些画面。他好像做梦了,梦见以前出任务时那浑浊冰冷的泥水,他拼命挣扎,最后抓到了一只手。
原来不是梦。
“你……这我掐的?”项野指了指陆南星的手腕,声音干涩,刚才那股子跳脚的气焰瞬间灭得连火星都不剩了。
“不然呢?”陆南星轻描淡写地揉了两下被捏青的地方,“项老板好大的手劲。我刚才甚至在想,要是你再晚醒十分钟,我这只拿银针的手,恐怕就得去骨科挂号了。”
项野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他这人粗糙惯了,平时跟兄弟们打打闹闹没轻没重,但那是糙汉对糙汉。面前这个姓陆的大夫,看着就不是能经得起他折腾的体格。
“对不住。”项野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我睡觉不老实,做梦了。你怎么也不把我叫醒?或者直接给我一脚也行啊!”
陆南星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叫了,没叫醒。至于给你一脚……”陆南星上下打量了一下项野庞大的身躯,“我怕一脚踢过去,你本能反应把我从二楼扔下去。所以,只能牺牲一下手腕了。”
项野被他说得更尴尬了。他在屋里转了两圈,急吼吼地去翻床头柜的抽屉:“你等会儿,我这儿有治跌打损伤的红花油,我给你揉揉。”
翻了半天,项野终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扳手和螺丝钉底下,摸出一个满是油污的玻璃瓶。
刚一转身,陆南星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别找了。我自己就是大夫,用不着你这过期了不知道多久的红花油。”陆南星看着他,“赶紧把衣服穿上,别光着膀子在屋里晃。”
项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身。他赶紧抓起衣服套上,动作大扯到背上的痧点,又疼得他呲牙咧嘴。
“咕噜噜——”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极其响亮的肠鸣声。
项野的动作一顿。
陆南星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半了。从你刮完痧到现在,睡了快四个小时。确实该饿了。”
项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尴尬得脚趾都快在水泥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今天这一天,他算是把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个大夫面前丢光了。
“走吧。”陆南星转身往门外走。
“去哪?”
“回医馆。”陆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医馆中午就关了门,陪你在这儿耗了一下午。项老板,我不仅损失了半天的营业额,还搭上了一只手腕,你不打算表示一下?”
项野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请!我请你吃饭!”项野拍了拍胸脯,大步跨过去,“说吧,想吃什么?老城区这片,没有我不熟的馆子。”
陆南星转过身,顺着陡峭的铁楼梯往下走,声音不紧不慢地飘上来:“你定。只要不是什么大补的东西就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一楼车间里,大飞正带着人在修那辆底盘报废的面包车。看到项野下来,大飞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
“野哥!你可算醒了!你这一觉睡得,雷打不动啊!”大飞凑过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陆南星,压低声音说,“哥,这陆大夫真够意思,在上面守了你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怎么喝。那帮闹事的也没再回来。”
项野听到大飞的话,目光落在陆南星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重了。
“行了,你们盯着点,我带陆大夫出去吃口饭。”项野交代了一句,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的老城区,烟火气是最浓的。
街边的烧烤摊、大排档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棚子。孜然、辣椒面和羊肉混合在炭火里的香味,顺着风能飘出二里地。
项野把陆南星带到了巷子口一家人声鼎沸的烧烤摊前。
这是项野平时最爱来的地方。干体力活的男人,就喜欢这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氛围。
但他刚一拉开塑料椅子让陆南星坐下,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陆南星穿着干净的浅灰色棉麻衣服,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干净的书卷气。坐在这油腻腻的塑料桌子前,旁边全是一帮光着膀子划拳拼酒的糙汉,这画面看着怎么看怎么不搭。
“要不……咱换一家?前边有个炒菜馆,环境比这儿强。”项野有些局促地拿纸巾使劲擦着桌子。
“不用。就在这儿吃。”陆南星倒是一点都没嫌弃。他很自然地抽出两根一次性筷子,在桌面上对齐,“去点菜吧。我忌口不多。”
见陆南星没意见,项野这才放下心来。
他走到烤炉前,轻车熟路地跟老板点菜:“老板,三十串羊肉,二十串五花肉,十串大腰子,再来几串烤韭菜和鸡翅。拍个黄瓜,拿两瓶冰啤酒!”
点完菜,项野大步走回桌前坐下,起子一开,顺手把一瓶冒着冷气的冰啤酒推到陆南星面前。
“这家烤肉绝了,肉都是当天现穿的。”项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冰啤酒,准备仰头先灌一口解解渴。
刚把杯子举到嘴边。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直接按在了塑料杯口上。
项野一愣,转头看向陆南星。
陆南星没收回手,微凉的指腹甚至还贴着项野端着杯子的手指边缘。
“我刚才点菜的时候没拦你,是觉得你今天被折腾得够呛,让你吃点肉补补体力。”陆南星看着他,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没得商量的强硬,“但是,冰啤酒,你今天一滴都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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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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