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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程源双所说,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决定的都是自己做的。高中择校,填报大学志愿,只身一人到大西北,结婚。
周煦年少时无数次在半夜懊悔自己在人生岔路的决定,如若当时再多考虑些,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不清楚哪条路好,哪条路不好,周煦只能以当下非常浅薄的知识面小心地权衡利弊。
但每一条路都指向离开这一选项。
可夜深人静,周煦每每想到那些,心里都无比钝痛。
厌恶自己的懦弱、无能,从不直面问题只一味的逃避。
有一次喝醉酒,周煦借着酒意完全抛开脸面,抓着牛野的胳膊一个劲地追问牛野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差劲。
没有留在家乡,没有听话选择更好就业的师范,一次又一次无视父母递过来和好的橄榄枝,变成和外公外婆眼中“外孙是狗,吃完就走”的白眼狼形象。
牛野没有抽出周煦的手,昂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轻轻拍了拍周煦的手。
“不要帮别人欺负以前的你。”
“现在的路已经是你多方收集信息、多方考虑后做的最优选。”
“人生不可能每个选择都正确,没走的那条路也不会一帆风顺,不要一遍遍的回头又一遍遍的否定自己。”
“周煦,错也是对。”
周煦忘了那天和牛野喝了多少,又是怎么回宿舍的。
只知道此后的每一个难眠深夜,周煦再也不会揪着过往不放。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站在交叉路口的自己。
一根烟还没抽完,周煦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陶叙川没想到能在医院外遇到周煦。
他连忙停下来对着路边的玻璃打理头发,刚才赶路太急,头发被风吹乱了。
陶叙川再次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抬步往前走,离周煦近了,他才看清周煦的状态。
周煦靠在墙上,身上的羽绒服敞开,保温饭盒放在脚边,垂下的手夹着一根快燃完的烟,双眼没有聚焦,只虚虚地看着远方,不知落点在哪。
陶叙川一扫几秒之前的开心,眉头不自觉蹙起。
陶叙川三步当做一步走,没一会走到周煦跟前。
周煦还在发呆,陶叙川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将他的注意力从天边唤回来。
“怎么不把外套拉起来?风很大。”
陶叙川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把外套往中间拢了拢,缓缓拉上拉链。
周煦没想到陶叙川第一句是这个,更没想到陶叙川会那么自然蹲下去给他拉链,一下没反应过来,陶叙川让他抬头就抬头,给他扣帽子周煦就乖乖站在那里不动。
陶叙川顺势拎起周煦脚边的保温盒,“午休十二点还是十二点半?吃面片好吗?”
“嗯?”
周煦魂终于从天边神游回来,“今天比较少,大家提前吃饭了。”
“吃面片可以。”
陶叙川没问周煦为什么在医院门口抽烟,也没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只问周煦几点午休,想不想吃面片。
问完,陶叙川抬手看了看表,想抬头揉揉周煦的头,又忍住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中午饭盒用完还放你们医院前台,我家里还有一个。”
没由来的,周煦很想问陶叙川,他想吃什么陶叙川就送吗?
要是他想吃那家炕锅羊排呢?离这边14公里,横跨半个市区,那么远的距离,陶叙川也会去买吗?
陶叙川低头看周煦,周煦眉头微微蹙起,望向他的眼神里好似藏着千言万语,可始终一言不发。
陶叙川非常有耐心地等了一会。
周煦慢慢说道:“有点麻烦也可以吗?”
他就试试,没有别的意思。
如果陶叙川拒绝的话,也没有关系。
他熬了一个24小时,又写了一早上的材料,中午、晚上要给他送饭,脾气已经够好了。
他和陶叙川既没有血缘羁绊,又不似程源双、牛野多年好友知根知底。
自周煦见到陶叙川的第一眼就一直在麻烦他,陶叙川已经做得够多了。
陶叙川不知道周煦内心活动,怕周煦以为他下午要补觉不好意思麻烦他,“我下午不睡多,两个小时就行,再多晚上睡不着了,生物钟会乱。”
周煦沉默了一会,继续加码,“炕锅羊排可以吗?”
陶叙川想都没想,立刻回答,“可以啊。”
“那我再拿一个保温碗,咱们打包一份醪糟牛奶鸡蛋,你明天早上放微波炉热一下当早饭。”
周煦手上的烟燃尽了,他将烟丢到地上用脚把火撵灭,从羽绒服口袋掏出一张纸包好烟头,“跟你开玩笑的,羊排刚烤出来才好吃。”
周煦很少在陶叙川面前提要求,大部分是“都行”、“都可以”,周煦说这些并不是跟陶叙川客气,而是真的没什么想法,包括他不吃的那些菜,也并不是真的吃不下,只是不那么爱吃而已。
这是周煦第一次在陶叙川面前有如此明确的喜好,陶叙川忙问道,“你想吃炕锅羊排了?”
“明天我休息,你早班,你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吃?”
包裹周煦眼前的黑雾逐渐消散,周煦不似之前那般徘徊不定,陶叙川的连续追问给他莫大的勇气,他在陶叙川面前站定道,“我想领养祁连。”
如果周煦能有幸领养祁连,他和陶叙川可以一起带着祁连在河边走一走。
顺便聊一聊最近遇到的糟心事。
周煦攒了好几件奇事,可以拿出来和陶叙川讲。
“祁连你见过,就那只腿受伤的警犬。”
“他受伤虽然不算严重,但毕竟骨头碎了好几块。”
“即使手术再成功,后续的康复依旧很麻烦。”
“不仅康复时间长、肌能训练复杂多样,康复后持续的长时间走都不行,他的关节受不了。”
周煦说的是狗,陶叙川却想到那天晚上一直挑衅那男的。
被周煦提要求的喜悦被冲散了些,他脸上僵了一下,随即好似不经意问周煦,“那晚在住院部的警察是他的训导员吗?”
周煦不是没看到陶叙川脸上的不对,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今天的氛围太好,几乎让周煦忘了好运几乎从没降临在他身边。
没事的,他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是,他们内部好像不允许领养。”
“退役警犬被收养后会陷入严重的戒断反应。”
“警队长期培养警犬的专注力、警觉性会让祁连无法适应病退生活,警犬病退后甚至会出现社交障碍,融入不了新家庭。”
周煦没说出口的是陶叙川是警察,虽然和李立华不是同一个警种,但身上穿的警服、行为处事的风格,祁连看见他社交障碍大概率会缓解很多。
这也是他想要祁连的主要原因之一。
仅仅靠他是不行的,医术固然重要,但心理疗愈亦是。
“祁连是病退。粉碎性骨折关节炎几乎是不可能避免的,受伤关节未来发生退行性关节炎的概率很高。”
“长期的慢性疼痛会消磨耐心,也许日后会变得易怒、敏感,甚至出现护食、护痛的攻击行为。这些都需要领养人费心照料和大量的情绪付出。”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祁连一有伤痛,我会比旁人更为敏锐,这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他少受点罪。”
“我们领证了,你是我的合法伴侣,领养需要你的同意。”
就这样吧,反正当时结婚双方也只是因为合适。
“如果你不喜欢狗,也没事。后续我会租个房子带祁连出去住,不会打扰到你。你只需要在官方核实时,稍微露个面帮我说两句话就好。”
只是可惜,还没有见到陶叙川的爷爷,还没来得及问外公的事。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和你商量一下。”
周煦胸腔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抽空,而后钝钝的疼逐渐涌上来。
刚才那些在脑子里美好的画面,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煦朝陶叙川笑了一下,“不过领养得到领养不到还另说,退役工作犬领养手续繁琐,领养人要求严苛,不一定会选我。”
第29章 对不起
陶叙川眼神微微一变,前一秒还沉浸在李立华是祁连训导师的惊愕之中,下一秒便明白周煦话中的关键。
周煦想要领养祁连,但他和自己领证了,必须征得伴侣同意。
陶叙川接受万事大吉,陶叙川不喜欢也无碍。
周煦不逼他接受祁连,也要改变陶叙川的想法。
只是单方面放弃了自己积攒很久储蓄的婚房,另外租房,彻彻底底和他分居。
陶叙川从未想过自己会去相亲。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平日忙起来几乎看不到人影,电话打不通是常事,即使打通了也仅仅够聊一两分钟就会被各种警情打断。
爸妈和陶叙川吃顿饭,都得提前好几天打听他的值班表,挑一个并不那么忙、正常值班的时间,就这样还经常被单位紧急电话叫走。
他连最基本陪伴都给不了伴侣,耽误别人做什么呢?
但陶叙川听说周煦是宠物医生,忙起来的程度和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天生一对。
煦是清晨日光、是温暖和柔、是不带热烈的暖。
川是河流、是平原、是山川,可以是绵延不尽的流动,也可以是静立一方的稳。
连姓名都那么般配。
陶虹三催四请,在陶叙川耳边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他这才松了口,答应去相亲。
陶叙川心里想,就去看一眼,应付陶虹、应付中间人。这一面见完,桥归桥、路归路。
工作那么忙,谁有闲心挖尽脑汁陪人聊没有营养的天。
在土火锅店见到周煦的第一眼,陶叙川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地,没由来的轻松。
原来是他……
世界竟然真的这么小。
后面的发展,可以称得上一帆风顺。
两人一拍即合,领证、结婚、见家长、买房。感情也逐步升温,陶叙川感受得出来周煦在他跟前慢慢卸下防备,两人关系日益亲密。
虽然有几个看不过眼的人天天在他们跟前瞎溜达,但陶叙川知道,对两人没有多大影响。
可现在?
周煦却说自己要搬出去自己住?
陶叙川在单位里是大家公认的脾气好,上学时因为成绩优异、长相也还不错,性格还有点傲,但工作后被妖魔鬼怪磨得所剩无几。
或许是工作时间太长,处理的事又杂又碎,眼睛又长时间对着电脑,陶叙川的头皮好似被一根绳索紧紧捆住,每呼吸一次绳索拉得越紧,额角痛得突突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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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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