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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叙川从兜里掏出一盒皱皱巴巴的烟。
他一只手拿着保温盒，手有些发抖想把烟从烟盒里抖出来，烟盒并不平整，烟被卡在皱皱巴巴的凹槽里。
陶叙川有些烦躁，刚想把烟盒塞进兜里，周煦上前，替陶叙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从自己兜里拿出打火机，低头点上。
做完这些周煦又退回刚才的位置。
陶叙川将烟叼在嘴里，火星急促地明明灭灭。
陶叙川吸得很快，又急急地往外吐，白雾刚出口就被寒风撕得粉碎。
不，不是的。
周煦想表达的重点不是分居。
尼古丁进入身体，陶叙川钝痛的脑子开始缓慢转动，恢复些许神志。
重点是祁连是病退，身体、心理会遭受重大打击。
要说谁最了解祁连，最能安抚祁连，李立华无疑是首选。
但他年轻且有带犬工作经验，祁连病退后，组织大概率会让他接收新警犬继续工作。
祁连要么内部收养，要么开放社会领养。
内部领养李立华还能打听到家庭信息，即使看不到祁连，同一个圈子打听消息也比较方便。
社会领养水深，李立华作为前训导员不好随意打扰，高度的随访又如何，视频、照片都能摆拍，隔着一个屏幕实在看不出好坏。
李立华那晚扑上来问他是不是周煦伴侣，是不是警察，其实并没有冒犯的周煦、冒犯陶叙川的意思。
他满心满眼分明都是渴求，都是希望。
李立华哪里是想追周煦？
他只关心祁连。
得知祁连受伤且康复后极大可能性有有后遗症，无法继续服役。
李立华估计把他四周认识的不认识的警察都考察了一圈，见无人能领养祁连，无奈将一丝希望寄托在只见了几面的周煦身上。
李立华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那周煦呢？
周煦为什么想要领养祁连？
陶叙川突然想到陶虹给他的关于周煦的相亲资料表。
相亲资料表上内容看上去填得满满当当，实则只有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籍贯、民族、专业、性格描述、毕业院校、联系电话。
都是非常浅显的个人信息。
口味喜好、特长爱好、个人择偶观，家庭情况，但凡涉及周煦本人一丁点喜恶的信息都没透露。
资料表用的照片甚至还是小学四五年级的。
为人父母，却一张周煦近照都拿不出来。
周煦领养祁连肯定有他的理由，但绝对不是因为李立华。
或许和他家庭有关。
而他，眼睛被浆糊蒙住了，脑子里被灌了水泥。
先是对李立华恶语相向，现在又板出一张臭脸，逼得周煦有搬离自己新房的想法。
一根烟还没抽完，陶叙川迅速理好前后逻辑。
理完，陶叙川更加懊悔对周煦摆脸色。
原本周煦都对他有改观了，现在进度不知道要倒退到哪一步了。
烟飘到周煦脸上，周煦还没挥手散开，陶叙川先他一步替他挥散了。
该死，他居然还在周煦跟前抽烟。
陶叙川烟叼在嘴里，一手拿着饭盒一手还在周煦眼前。
周煦想说的都说完了，他想过陶叙川会答应也想过他不答应，但现在这个情况完全不在他的设想内。
有必要这么烦躁吗？
愿意就一起住。祁连日常生活，他自会照料，不会麻烦陶叙川。
不愿意的话，他也不强迫陶叙川和祁连相处。
只是在必须出面的场合帮他说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如若不是时机不对，周煦很想长叹一口气，再抽一根烟缓解情绪。
和人有牵绊就是麻烦。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一个人点头即执行。
周煦安全感只有自己能给，他确信只有自己不会背叛自己、永远维护自己。
他不想要改变和刺激，他只需要现在的安稳。
安稳的上班、下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做同样的事，会让周煦对自己的生活有掌握感。
周煦不需要别人的意见，他决定时常犹豫、时常徘徊不定，但只要他下定了决心，这个事就非做不可。
就像相亲、就像结婚。
就像多了一个陶叙川。
一个名义上的伴侣。
依旧不会改变他一丁半点。
为什么考虑那么久，这是一件很难决定的吗？需要他想那么久？
还是他让陶叙川配合“询问”、回访这个事太过为难？
当警察的都这么正直？一点场面话都不愿意讲？
这也不算谎话吧，他们确实结婚了，有固定的居住地（即婚房），如若突击检查也不需要陶叙川出面，他自会和来人说明情况。
具体什么原因，周煦还没想好。
也许是陶叙川忙，忙到不沾家。
他作为家属体谅伴侣，但也不想祁连自己在家，只好带到医院让祁连帮忙维持秩序做医院吉祥物。由于祁连前工作特殊，离不了人，周煦只能带祁连住在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方便照顾。
多么正当的理由，多么温馨的故事。
不管别人信不信，周煦相信李立华听到这段说辞一定会感动，毕竟他对警察的忙深有同感，也相信自己对祁连的用心。
周煦面上无波无澜，一脸耐心专注地等待陶叙川的回答，实则思绪已经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还没等到陶叙川的回答，却先等到陶叙川替他挥散烟。
陶叙川再开口，语调一改之前的急促追问，换成周煦熟悉得缓慢和温柔，“对不起，烟都飘到你那边了。”
周煦心很快地跳了几下，这不正常，周煦心里想。
他昨晚睡得很早，睡眠质量也不错，一夜无梦，深度睡眠累计长达四个半小时。
也不是低血糖。
低血糖的症状是肌无力，脑发昏，而不是心跳加快。
周煦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将失常的心率重新调整好，“嗯。”
陶叙川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不过他只抽了几口，便把烟夹在指尖，任风蚕食。
“咱们家面积还行，不过没有设计祁连生活的区域。”
“我回头让设计公司再设计一块他的生活区出来。”
“我个人觉得在客厅比较好，你私人时间少，平时下班也要看文献，祁连在房间会打扰你休息，可以吗？”
周煦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陶叙川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只一根烟的功夫就想通了。
他动了动嘴唇，许久才回道：“还不知道能不能领养到……”
“没事，先做好图备着，万一能领养上呢？那会估计房子装得也差不多，它刚好入住。”
“等通过领养，再去准备就来不及了。”
“这种程序一般都要走很久。”
陶叙川笑了笑，略带抱歉地和周煦说，“刚才吓到你了？对不起啊，我加班加得脑子发昏，你说的信息太多，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话都说到这，陶叙川也不再对周煦藏着掖着，直言道，“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听你说要领养李立华的狗，我满脑子就只有你会因为这只狗要和他很频繁的联系。”
“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对不起。”
陶叙川说的很认真，他注视着周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见他第一面，莫名地就很有敌意，他太没有分寸感了。”
陶叙川想到昨晚的场景，又忍不住想皱眉。
即使现在他知道李立华是因为愁祁连的手术、以及的收养问题。
但他是小学生吗？工作那么多年了，语言上没有丝毫精进，口述讲不清？表达兴奋只有拉拉扯扯、亲密地碰触对方肢体这一种？
害他接连两次在周煦面前出糗。
陶叙川也许没那么了解周煦，但接触了那么长时间，他还是能摸出一点周煦的处事逻辑。
周煦看着温和，实则内心边界极为清晰，独立性极强。
要不是和自己领了证，领养这个事无法自己拍板，周煦绝不会和他开口。
在看出自己“不满”的神情后，周煦立刻和他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提出另寻住所的建议。
明明一开始周煦还是带有希望地试探他“有点麻烦也可以吗？”
好险，多亏今天风够大，抽的烟够烈，把他的脑子从混沌之中硬生生拉出来。
进度条差点归零。
第30章 受伤
陶叙川特地掐着点把饭送到医院门口，确保周煦吃得每一口面片都不会坨。
周煦无视马佳烨牢牢锁在他脸上的视线，十分淡定地往门口走。
周煦拎一手着保温盒、一手拿着一个保温杯进医院，这次前台多了一个吴青枝。
他没理会，同样淡定地略过这个是非地，目光坚定地返回休息室。
马佳烨昨晚第一时间就和吴青枝分享了那场精彩的“我不是要破坏这个家，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老婆争夺赛。
周煦刚到走廊。
马佳烨立即抓住吴青枝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两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
马佳烨无声尖叫了一会，才压低气声和吴青枝窃窃私语，“啊，好好磕。”
吴青枝总结：“正宫气度非凡。”
马佳烨附和道：“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马佳烨说完和吴青枝对视，眼里均是对磕糖搭子的满意。
今天陈斯轮休，休息室只有周煦一人。
周煦把沙滩椅拖到桌边，掀开保温碗的盖子。
面片的香味扑鼻而来，红绿辣椒点缀其间，粉条、面片浸在浓郁的汤汁里。面片指甲盖大小，每一片都裹满了汤汁，入口先是醋的酸爽、辣椒油的香辣，紧随其后的是肉汤的鲜美。
几口面片下去，周煦一扫早上的疲倦，身上都热乎起来了。
休息室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保温杯里装的是适合入口的热可可。
陶叙川给周煦送完午饭，随意在周煦医院旁边扒了一碗拉面。
他到家先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确认闹钟时间、日期无误后，扯起被子盖到胸口，眼睛一闭睡死了过去。
饶是陶叙川精力旺盛，也遭不住近30小时没合过眼。
充足的睡眠很重要，休息不好，脑子会变笨。
这一点他早上刚确认过。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声比一声尖锐，撕碎了陶叙川的梦境。
陶叙川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手臂像有独立意志般，摸索着伸向声源，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赵志良的声音呼哧带喘，警笛震天，“老陶，在哪？”
陶叙川听到赵志良的声音，神志瞬间清醒，眼皮掀开，双眼没有丝毫困意，“在家，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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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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